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荒凉城的市井如这个名字本身,带着让人不愿靠近的气息。待秋夜笼罩后,墨汁般漆黑的天空,挂着一轮格外白的皎月。冷风肆无忌惮地吹起那原本黄灰色的街道,只是那偶尔被风吹起的衣角被人们不客气地扶了回去。粗布的行人,急匆匆的步伐正往万家灯火里钻。
“米布鞋,米布鞋,客官,您看看”林微末怂了怂冻僵的眉毛的根部,不自觉地向行人投去期盼的眼神,“客官,带一双回家给孩子吗?”
生意并不好,此时的她急躁地伸出透着血丝的手,妄想用身体围堵住那些不准备成为她顾客的行人。或许是知道这个时辰的买卖估计也是白忙活,她没了心情独坐在石阶上思量起来。
水蓝色的衣裙浮在台阶,那带丝的袖口处几根橘红色的丝线来回拉扯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缝合口,不足几厘米的缝合,竟被拉扯的几处丝线里漏出根根棉絮边。一串浅粉色的玉石串珠带着几颗淘气的铃铛,被袖口内的双手来回晃动着身子。那玉石的圆润刚好呼应着女子有点通红的脸蛋,在月光的映衬下如那粉色的蜜桃,甜腻可人。只是,她那浓密的睫毛拖不住千斤重的小眼皮,身子在一次次感受到墙壁的冰冷后被下意识不断重复扶正的动作。
林微末不是第一次在街角边睡着,好在她总会在睡着前的最后几秒,将米字鞋匡入木框,将木框的上面盖好几块枯黄的柴火,随即将木框置于自己脚旁。在荒凉城,关心女子夜深未归的那些种种优思显得有些多余,整个福帝城就属这座城的坏人都不敢午夜游荡在街头。
那原因也是人尽皆知的。
游荡在荒凉城的魔因子夜里寻素人做氪金,用氪金来练魂。那制作氪金的过程让人谈及都有点作恶的欲望,先将人剥了皮,然后用祸水熬煮,最后留下骨头练出氪金。然而这个街头,相继有消失的流浪汉深夜消失。倒也是奇怪,天天晚归的林微末在这条街有过什么祸端。
这个福帝城里的荒凉地,这荒凉地汇成的荒凉城,被每一个魔因子所窥视着。尤其是那午夜过一刻,只有这个时候的月亮暗里带着白云,冷光下魔因子才能行走在街道。
“鬼主,荒凉城有异响,请速往。”带着黑漆面具的领头男人声音急促地扶手跪地,右手扶住胸前的红印章跪地了起来,“林姑娘有险,怕是护不住,请您前往。”
这是段家军,黑漆面具的下士胸口都有一条滚烫的红色宣章络出血色的孤狼。他们都有一块段家兵牌,但他们从不脱下那黑漆的面具示人,也从不互叫名字。因为,脱下那黑漆面具将会被处死,而没有人能说得清这莫名的段家军规。
怒气让眼前鬼主的大拇指凶狠地围绕起旁边四个指头,恶狠狠的眼神从银灰色的面罩投了出来,脚下的米字鞋上锈这一只蓝色老虎,这双老虎鞋显然和木柴火下的米字鞋出自于同一个制作人,挑边的花线故意缝合的弯弯曲曲,几分可爱的模样却与着鬼主身上这套黑不见底的纱衣格格不入。黑纱下的右脚下意识地往外挪了挪,将那冷峻的双眸投向跪地的人。
“鬼主,属下也分不清是何来路。”跪下的领头显然被眼前男人挪右脚的姿势吓得不轻,促着气慌了神地指挥着自己的嗓门,“不像是荒凉城的气。”
他并未回复黑漆面具的领头人,转身并消失在街口。估计谁都知道他:城主的儿子,段紫邺。
守城是荒凉城头等大事,也是城主段守崖交给自己儿子段紫邺唯一件他成年后的大事。在段家,许多荒凉城的事情从来都是龙平少爷的主持的。而那个叫龙平的人,却仅仅只是段守崖的义子。
"银面鬼主,来的正巧,不知道我手里的沸石能不能换几颗真氪金,”男子白面浓眉,血色的红唇加上一席白衣,托起地上的粉色蜜桃般的林微末,“没有氪金,待不过几日我就会在白日消失。”
“放下,别动。”段紫邺秉着气地吐出这句话。
“荒凉城,全城就一个女子敢半夜伏地而睡,以为是哪位主,竟然是个素人。”白衣男子显然只求氪金续命,枉然不顾眼前这个有“赤心魔”称号的银面鬼主,“吸入这个素人,兴许我还有命活。”
“给我放下!”
“氪金,我的氪……”还没能等到白金男人嘴里的金字的落地,黑色玄影从白衣男子后侧拂过,他手里的灵生剑搅动着月光和血光微迅速颤下几滴墨色血。
“林微末”段紫邺跌了半个身,左手拉起那张粉红色的蜜桃脸,右手紧握着灵生剑。显然男人黑纱的衣袖下有自己的血缓慢地流入剑面,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这把剑。尽管师傅再三嘱咐段紫邺,不要轻易拔剑,不要用魔血运气,但他竟然在这里平常不过的魔因子面前,动了自己的气脉。
拔开灵生剑的时候,他并未过脑。他被自己的本能操控着,没了头脑。领头的黑面男人看惊了眼前的局面,呆滞的目光没能从灵生剑的血里挪开。那发黑的血,显然除了白发魔因子的外竟然没有一丝鲜红。他对眼前的“赤心魔”,眼前的鬼主,眼前的段紫邺,混乱了思绪。只是扶刀的手不停地颤着。
一个人的行动比思索用少了时间,那一定是来自内心本能的驱使。段紫邺这般不冷静,谁又能见过。他竟用了十分的全力去抵挡一个根本不是自己对手的白衣魔因子。顷刻间,他不像平常般去花时间判对方的实力。不知所起的内心几乎将那全身的血液都调动起来,只为这个右手里紧闭双眸的女人。如今,安然无恙地躺在他的手里。他却慌了神地不知将自己双眸的目光停在何处,整整五年,他第一次近距离盯着这张梦里无数字看见的脸庞。
“鬼主,林姑娘没事,您看她的左手指在弹动,”黑漆面具的领头用惊慌的目光盯着段紫邺的灵生剑,带着急促的声音,再一次双手合拢成拳头交错着喊道,“鬼主,要不……带林姑娘回沅木桩。”
“好!”段紫邺迟疑了些才回过神的答复道。
跪地的他盯着手里有些苍白的脸蛋,或许想掩饰掉自己慌了神的姿态,他侧了侧头,有意识的回避着跪在地面上的下士。额头的冷汗分明侵蚀了他那张银色面具,急促的呼吸让面具内的空气变得稀薄。现在他内心的半分安心才缓过来神。
显然,今晚他过于仓促的行动已然将手里的女人暴露在危险之中。这样的思绪让他有点后怕,但很快他便沉侵在打量起眼前的女人欢愉中。
颧骨下方的脂肪变得不如从前厚,长卷的睫毛乖巧地扑在有些黑眼窝上,有点塌陷的酒窝没了往日的光彩照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熟悉的轮廓随着年龄拉长了些。段紫邺心悦这份凝视,也希望眼前的这份凝视能定格更久一点。
当眼神停在那布满伤口的双手时,他仿佛能真切感受到那由心口窜出来的疼痛,眼角的泪珠没有打招呼地流向自己的嘴角,带着咸的味觉从大脑中散开,只是拽着剑的手在激动地肌肉紧缩下浮起青筋。
“鬼主,此地不宜久留,怕白衣魔因子有同伙,”黑面领头用极低的声音唤了一句。没有人能形容出他心里的恐惧,因为眼前的鬼主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个领头,那一个个从身体上搬下的头颅估计可以堆一座宝塔。
他们都畏惧荒凉城里的城主段守崖,但他们更畏惧这个眼前这个刚满十五的少年。尽管十五岁,他却掌管着这座城氪金制作的所有藩主,要知道城中的藩主无一不是他父亲辈的老江湖。这些藩主们主总爱挑动这座城的练氪金的主权,但都被这个少年无情地掐灭了欲望的火焰。想必,谁也没有见过没有灯芯的烛台能亮。
荒凉城的下士是无人见过眼前黑纱鬼主的真容,听说经历残忍的练魂术已经面目全非所以才带上这个银色面具;也听说银面鬼主嫉妒他人拥有绝美容颜,并命令荒凉城所有的下士都带上黑色面具。
关于传说,谁都没有能够说得清楚,但真切的是段紫邺寡言,杀死的人和魔不尽其数。他杀人从不过问事由,杀人不过问刀下人名,他只要想杀的人绝不会活到第二天。也是因此这样,父亲段守崖才将守夜这件事交给了他这个连自己都不招待见的儿子。
“都退下,我自己去。”段紫邺喝了一句,随后消失在这条鲜血飘散带着腥味的街口。
等了良久,跪在地上的黑色领头迟迟没有反应过来。他好像并没有来得及为自己捡回一条命的事实高兴,就将思绪快马加鞭地想在大脑里搜寻出今晚鬼主拔灵生剑的合理理由。直到感觉眼前一阵气息的消失,他才起了身。
“只为一个女子,还是个素人?”黑色面具下的领头,没来得及高兴却陷入久久的回忆。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眼前的鬼主不要命的守夜,明知道属于天下的荒凉城夜魂最是招人垂涎,魔界的魔因子可以来夜里寻素人制氪金,氪金能让魔成人,出没在白日是每个魔因子梦寐以求的。
如今,鬼主竟将这女子带入沅木桩。那是段紫邺连城主都不给去的地方,一个素人竟然就这么进去了。
只用了领头下士思绪的时间,段紫邺来到了他建起的沅木桩。
这是靠近林府旁的一处私宅。蓝色米字鞋停在了门口,或许是鞋主人高兴的状态,他竟然停在了门口打量起夜里的这座府邸。
那黄木牌匾经历了岁月后有点力不从心地被几颗发白的隼子串在一起,府门前的原本成对的石像也仅剩一座,让这座府落的个没有人愿意打听凄凉形象。而在斜对角的金碧辉煌的琉璃瓦点缀的林府更让这这破牌匾下点缀的沅木桩像一只雨中的落汤鸡,不由让人充满生厌的情绪。
推开老旧的铁环门锁,待转身将门掩住,段紫邺竟右脚竟不住地向后哆嗦了一脚。他却有点吃力地抱着林微末死死地往大门上靠。显然不是这个消瘦女子的体重让他吃了力,而是刚刚动用灵生剑惊了血脉。
只有魔才能在夜里起力于灵生剑,他却突地记起师傅告诉他的不能告人的秘密。在他的身体内有着人和魔交互的血液。而除了他的师傅,没有人能知道这个真相,这意味着今夜所有的黑面下士都得不出一刻死去。
那系在林微末手间的铃铛随着段紫邺右脚的一退也在黑夜里发出尖锐的刺耳声,此时她并未察觉这个抱着自己的段紫邺那可怕的思绪。
只是很快,她被恢复思绪的段紫邺抱着穿过一大片荷花池子,送进去一间房内。
段紫邺并未着急将她放入床榻,双手环绕着她,不自觉的加大了胸口的压力。月光透过窗子,投在了林微末被发黑凌乱了几分的耳根。
由于这只有手掌的距离,段紫邺能感受到那浅浅的气流从怀里女人奶白色的鼻子里吐出。听说有些沉醉,又有些不知所措地紧了紧双手。不过是嘴角浮起的功夫,他竟用嘴里的空气玩弄了开来。段紫邺首先深深地让肺部吸了一大口气,然后用极其暖慢的速度吐像女人的眉心吐去,待到女人怂了怂眉毛,又嘟了嘟发紫的小嘴才得意的吐第二次。显然,这重复的动作让段紫邺心里甜腻腻了起来。
“微末,你还好吗?”他下意识推了推银色的面具,只觉得那生硬的铜块挡住了眼角的视线,让他不能自由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左手放下了手头的剑,解开那黑色丝带锁住的面具。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茂密的黑色墨汁染上的眉高傲的挂在黑眸上方,高高的鼻梁被一张冷峻的脸颊包围。紧闭的红唇在肌肉的指示下向下靠去,那分明只是浅浅的梨涡被下拉的动作烘托的刚刚好。有些修长的脖颈此时晕染的绯红。显然他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你可以在他漂亮的喉结处看到吞咽口水的生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