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危！》予九

3、第 3 章

　　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了，顾鸢却靠着这件事立了威，班里的人至少是表面信服了她。老陈开完会回来，把八月份的提前安排布置妥当后，又选出了几个班委。之前那个成绩最好的女生叫程怡，最后老陈左挑右选地给她了个学习委员的职位。

　　顾鸢想起，她以前就一直觉得老陈对程怡特别好，虽然自己是他的班长，成绩也和程怡不相上下，但就是没有程怡受重视。这让顾鸢有种自己在争宠的错觉。
　　程怡的外表很具有迷惑性，她看起来柔软乖巧，大而厚重的眼镜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的一半，偏偏底下的眼睛灵动漂亮，看起来就让人十分有保护欲。但根据顾鸢所知，这女孩和软糯乖觉没有半分关系，内里是不一般的反叛和倔强。

　　程怡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眨巴着眼睛转头问：“班长，怎么了，看着我干嘛？”

　　顾鸢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弯起嘴角调笑道：“因为你长得好看。”
　　小姑娘果然没有露出半分忸怩神情，她瞪着眼睛似乎很惊讶：“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对自己的美貌才是一无所知，你是怎么长得这么白的啊？”

　　她自来熟地抬起纤细的胳膊凑到顾鸢来，比对一番，末了惨叫一声：“我不活了，我好黄，我好黑！”

　　顾鸢被逗的直笑，在小姑娘放飞自我的时候如愿以偿地摸到了她毛茸茸的脑袋。

　　之前就很想这么做了，苦于不熟一直没能下手。
　　顾鸢享受着舒服的手感，愉快地眯起了眼。

　　在走廊疯跑的胡襄急匆匆踏进教室，大声吆喝：“班长，外面有人找！”
　　他喊完才瞧见这边两个女生笑得不行，凑过来问：“有什么好笑的，我也想听听！”

　　程怡嫌弃推开满身臭汗的胡襄，细眉皱到一起：“你这什么味儿啊，赶紧去后门风口散散吧。”她说这话也没有半分招人嫌的作态，反而显得娇蛮可爱。胡襄听罢笑嘻嘻地摸着后脑勺转身走了，边走还边回头道：“那一会儿说给我听啊。”

　　顾鸢失笑，她忽然就明白了之前自己的疑惑。这样一个女孩，自己都被招的想去摸摸脑袋，想和她调笑几句，更不必说老陈和班上的同学了。

　　她起身向着门口走去，只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逆着光倚靠着门框，姿态闲适。
　　这人抬眼看着顾鸢，点头道：“14班班长，主任叫我们开会。”

　　眼前的人扎着高马尾，眉眼秾丽微微上扬，如同藏着钩子一般，但这种靡丽风情被英气的鼻骨和冷淡的表情中和了很多。她抬眼看着顾鸢，似乎在打量，习惯性地偏着头抿唇。
　　顾鸢被这巨大的熟悉感冲击得愣了一下，慢了半拍才找回自己的意识。出事前一天她还赖赖唧唧地躺在这个人床上不愿意去上班，磨的对方轻声细语地哄着她，现在却似乎全然陌生般互相打量着，需要重新认识对方。细细看来，这人的样貌几乎没怎么变过，眼前人除了眉眼间略有青涩外，与二十几岁差不了多少，一样的冰冷美艳。

　　此刻，这位冰川美女摆出一副陌生人公事公办的面孔，顾鸢还怪不适应的。
　　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你好，我叫顾鸢，你呢？”

　　酷姐险些被这笑容晃到绷不住人设，故作轻松道：“杨霁雪。”

　　顾鸢瞥见她翘起又压下的唇角，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看起来冷冰冰的大美女实际上是个温柔又纯情的人，这可是之前的自己认识了好多年以后才发现的反差，一般人更是连想都想不到。说起来，这时候和杨霁雪最要好的朋友应当是……

　　十五班的班主任是级部主任，因此开会一般都是到他们班门口的楼梯或者走廊。顾鸢跟着杨霁雪往前走，却忽然看到15班门口钻出来一个窈窕倩影。

　　“小雪，我妈妈今天给我带了鹿茸菌菇汤，一会儿一起吃晚饭吧。”娇俏的声音响起，门边的女孩儿化了淡妆，高马尾上绑着精致的红色蝴蝶结，裁剪得当的校服裙被穿出了宫廷皇室风。任谁看了都得称赞一句公主驾到。

　　杨霁雪冷漠的表情融化了些许，她笑了一下温声道：“好啊，我今天带了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小公主眨了眨眼睛，目光移到顾鸢身上，原本洋溢着欢欣的神情带了一丝审视，打量一番之后又流露出轻蔑。

　　顾鸢扯了扯自己舒适但便宜的衣衫，了然地回看。这位公主名叫沈行月，家里是做药业生意的，出身十分优渥。但或许也正因如此，她对贫富差距看得很重，几乎算是目空一切了。当然除了从小和她玩到大的杨霁雪。

　　但如果顾鸢没记错的话，这位公主和杨霁雪开学后不久就要闹一场全校皆知的不愉快了。

　　她记得平时一向面无表情的杨霁雪脸上燃烧着怒色，还夹杂着沉痛的失望和不可置信。沈行月也高傲地仰着下巴，精致的小脸上全是你奈我何的不屑。二人之间的剑拔弩张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缘由，让这一对成天粘在一起的好闺蜜撕破脸。

　　但也算是意料之中了，反正也迟早要掰。
　　顾鸢看着还没来得及收回轻视的沈行月，微微弯了下唇角。

　　*
　　顾鸢其实纠结了一整天到底怎么加牧正初的联系方式。
　　她白天还能安慰自己上学不能玩手机，到了晚上躺在床上，伸手一摸就能够到枕头边上这个电子产品的时候，她就只能硬着头皮反复点开加好友页面，申请理由写了又删。

　　捣鼓了半天，她终于眼睛一闭发了出去。

　　第一我不叫喂：我是顾鸢，我们今早见过的。
　　Mu：你好，牧正初。

　　几乎是秒通过，就好像对方在专门等她一样。
　　顾鸢顿觉手机都烫手了。

　　第一我不叫喂：早上一直盯着你看，真是不好意思。
　　Mu：没关系。

　　还是一样的惜字如金，很容易让顾鸢回想起当年自己刚加上他联系方式的情景。
　　彼时的她情窦初开，见色起意，可以说是女流氓搭讪也不为过。

　　她提前打点好了牧正初他们班的线人，要到联系方式之后也没有贸然加，反而先在周末的时候要到了他的行程，提前到网吧蹲点。

　　等到牧正初和朋友进门后，顾鸢堂而皇之地坐在了他对面，然后撑着下巴盯了对方一下午。那时正是阳春三月，自窗边泻下的阳光都是温柔和煦的，眉目如画的男孩子被笼罩在光晕中，干净清晰的下颌如同镶上了毛边，奇迹般得柔和起来。

　　秀色可餐，怎么看都看不够。顾鸢即便非常克制自己的抬头频率，也毫无悬念地被美色吸引得败下阵来，于是索性毫不遮掩，直白地盯着人家看，引得牧正初周围的朋友都小声起哄起来。
　　但牧正初非常淡然，头都没抬一下，全程当她不存在。游戏指挥和交流都非常稳定准确，没有被影响丝毫。

　　似乎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顾鸢对他本人的兴趣超越了他那张端方俊朗的脸。她平淡、柔弱而温顺的学生时代像是忽然开启了反叛的新篇章，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地朝着放肆和热烈走去了。

　　手机的震动将顾鸢从回忆拉回现实。
　　Mu：许云寒还没有女朋友。

　　？
　　顾鸢震撼了，她忽然面色惨白地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向许云寒要联系方式的。

　　消息传到牧正初耳朵里……他不会是误会她看上许云寒了吧？然后认为加他好友是为了给自己的搭讪找借口，并顺便打听许云寒的情况？

　　第一我不叫喂：我没有，你误会了！
　　第一我不叫喂：许云寒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加他也只是想要你的联系方式！
　　Mu：……哦

　　对方发完这句消息之后便再无动静了。
　　顾鸢深吸一口气，恨恨地扔了手机。每次都是这样，牧正初抛出一个话题试探，自己就会很没出息地急于解释，然后把所有想法向他抖落个干净。

　　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
　　牧正初看着对面一长串着急的解释，似乎能想象到女孩着急又懊恼的生动神情。
　　他轻轻扬起唇角，一直紧绷的面色也得以缓和。

　　过了一会儿，他又一次拨通了父母的电话。
　　牧正初当然不是在特意等着顾鸢，实际上，他已经打了一晚上电话了。但在实验室的夫妻俩一工作起来就忘记了时间，手机更是直接寄存起来。打不通电话也是正常情况，按理说牧正初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

　　可他仍然坚持不懈地打。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的父母就是在高一刚开始时忙得找不见人，有时一两个月都见不到一面。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高三快要结束，高考前他们终于空出时间来陪伴他，彼时的他天真以为一切都好起来了，直到他高考完接到了二人的死讯。

　　他们死于实验室爆炸。为许家研制新型药物的实验室。

　　依旧没人接。

　　他揉了揉眉心，家里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柔的女声：“小初，你自己一个人在家还没吃晚饭吗？老牧也真是的，忙工作也不该忙到这么晚啊。”

　　牧正初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声线，温声回：“柳阿姨，我没事的，一会儿点个外卖就好了。”
　　柳素云不认同道：“外卖多不健康啊，来我们家吃吧，吃完还能和小寒一起学习写作业。”

　　牧正初和许云寒从小一起长大，他们父母四人从前便是关系要好的大学同学，毕业后许枥经营他们家的徐远药业公司，牧淮夫妻二人虽不擅商业运营，但科研实力优异，再加上许枥极力邀请，于是便顺其自然地留在徐远名下的研究所做药品科研。
　　因此每当他父母没日没夜在研究所工作时，许枥和柳素云便承担起一部分照顾牧正初的职责来，尤其是之前的高中时期，每隔一两天牧正初都会到许家蹭饭，已然成为一种习惯。

　　牧正初神色不动，声音如常：“好的，柳阿姨，我一会儿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