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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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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正初到许家的时候,已经快要晚上七点了。许家住在临江别墅区,但距离牧正初家并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他十分熟练地在门口换好鞋,在王姨的招呼下走到餐厅。
许家虽然有钱,但饭桌上一般并不奢侈浪费,简单的家常菜也能做的美味又温馨,当然这也得益于王姨的厨艺。牧正初落座后和柳阿姨打了招呼,没看到许叔叔,反而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一个得体精致的女孩坐在桌子的对角,朝他微微笑着。
沈行月,沈氏药业集团的千金。
沈家内部关系很复杂,沈老爷子是多情的那类人,原配夫人走了以后很快有了不同的新欢,四处留情的结果就是孩子也很多,于是沈家目前正处于兄弟阋墙的状态。沈家和许家的关系说不上多好,这些年来在同一行业明争暗斗,利益交涉也不少。因此沈行月出现在这里,牧正初虽然惊讶,但稍微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沈行月的父亲想要拉拢许家做靠山。
牧正初向来对这些利益牵扯不感兴趣,于是微微一点头就开始吃饭了。
柳素云看着桌上的三个孩子,笑着问学校的情况。许云寒像往常一样答了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正准备结束这个话题之时,却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插进来:“柳阿姨,我听说云寒哥哥在学校交到了新的朋友呢,整个年级都有所耳闻呢。”
许云寒和牧正初提筷子的动作俱是一僵。
柳素云似乎没意识到两个孩子的细微动作,温柔地接话:“是吗,是什么新朋友这么出名啊?”
“是在预分班那天,一个女生和云寒哥哥录入班级信息的时候主动向他要了联系方式,不过似乎是要讨论中考的数学题。”沈行月脸上的笑意越发鲜艳了,“不过这个女生也真是的,云寒哥哥早就开始自学高中课程了,中考的题目现在才想起来讨论,是不是有点太晚了呀。”
许云寒看向仍然温柔笑着的柳素云,心里有点发虚,正要开口说话,却被牧正初抢了先:“她是想来加我的,和许云寒讨论数学题是幌子。不过名字具体叫什么,我忘记了。”
饭桌上的三人都颇为惊讶地转头看向牧正初。
这一番话虽然是实情,但在三人眼里却是各有思量。沈行月话里的针对意味不可谓不重,三个人心里明镜儿似的。柳素云也不一定就为了她的几句话去关注这个女生。但一向不参与这种话题的牧正初却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和许家撇清关系,这反而让她有点好奇了。
虽然和自己母亲想的不太一样,但许云寒隐约觉得这人是在宣示主权。
沈行月则是纯粹的更高兴了,她本来就是因为看顾鸢不顺眼才想来说几句坏话的。这个顾鸢才开学第一天就和杨霁雪、许云寒分别攀上了关系,可见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此时牧正初一语道破她的目的不纯,虽然隐隐有点不对劲,但比她拐弯抹角的表达方式直接多了,柳阿姨肯定能领会。于是她清脆接道:“这我知道,她叫顾鸢。”
柳素云点点头,颇有深意地看着牧正初:“听起来是个胆子很大的小姑娘。”
牧正初没有抬头,斯条慢理地吃着饭,似乎刚刚插话的人并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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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份的小学期过得飞快,念华准高一的学生很快就显现出了闹腾的本质,教导主任和各班班主任对这群人的纪律很是头疼,一致同意这届学生简直比窗外聒噪的蝉还要烦人。
但这些愁眉苦脸的老师里就老陈最得意,只因为十四班的纪律好到令人发指,其他班主任跑来取经,老陈便春风满面地吊着他们,被追问半天才说是自班班长的功劳。
在教室里充当制冷机器的顾鸢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老师里成了名人,她冷着脸看着郭继兵,实际上已经漫无目的地神游去了。
这么多天她都没怎么见过牧正初,这人就好像有意躲着她一般,对于顾鸢的“偶遇”行径似乎开了天眼,每次都先走一步或压根不出现。她已经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要许云寒联系方式的事情闹得太大,让这位本来就待人冷淡的冰块儿更加避之不及了。
郭继兵被盯得浑身不舒服,他转头小声和同桌胡襄吐槽:“咱们班这个班长是不是太专制了,一直管着我们不说,还天天在讲台上盯着我,跟个鬼似的。”
胡襄慢半拍地抬头,似乎也意识到了他们班安静的有点过分了。都一个多周了,他们之前称霸自习的计划还没开始实施一丁点儿。
于是他坏笑起来:“怎么,兵哥想要搞点儿事?”
郭继兵懒洋洋地挑眉,一副“看我表演吧”的神情。
“班长,我想去撒尿。”郭继兵蹭的一下站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子十分有压迫感。
顾鸢回神,点了点头让他走了。
但这位出教室的路线并不寻常,他先绕了一圈走到胡襄身边,挤眉弄眼了一番后从教室前门出去了。一路上不断骚扰着沿途的学生,搞的全教室都活泛起来。
胡襄秒懂,紧接着站起来说自己也要去卫生间。
顾鸢这下面色有点难看了,她轻蹙着眉,却看见第一排的程怡也站了起来。
“班长,我也去。”
程怡愤愤然盯着二人嚣张的背影,似乎十分为她不平的样子。待到顾鸢应允后,她大踏步追上前面的胡襄,大力拍了一下这人的右背,惹得前面的人小声哀嚎起来。
“哎呦姑奶奶,你怎么也跟出来了。”
“谁跟着你啊?怎么,这路你家开的,你能走我不能走?”
胡襄被她扯得慢下脚步,逐渐跟不上前面个儿高腿长的那位,徒然地和程怡一起去了本楼层的卫生间。
再说郭继兵,他脚下生风地走到楼梯间,准备下楼放松一下,在楼梯口等了半天没等来自己的兄弟,只得自己往下走。
小学期还没过去,此时校园里只有高一准新生和高三的学生,楼梯间都显得更为静谧。郭继兵吊儿郎当地拖着鞋往下走,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几声不寻常的喧闹,几道流里流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中间夹杂着微弱的呼救和呻吟。
“杰哥,这小子怎么跟个鹌鹑似的。”
“啧。”那个叫杰哥的似乎十分不耐烦,起落之间砰的一声,似乎把人踢到了墙边,而后就是隐忍地闷哼声,四周又响起几声不怀好意的讥笑。
郭继兵听到这里退后一步,他哪里不明白前面发生了什么。小混混要钱,或者叫校园霸/凌,这种事几乎伴随着每一届学生。他习惯性地躲避这些麻烦事,已经开始转身上楼了。
但随后熟悉的声音让他停住了脚步。
“杰哥……我真的拿不出钱了。”微弱的声音似乎裹挟着潮意,努力压抑着恐惧或者是别的情绪,听起来不是很真切。
但郭继兵一下就认出来了,这是他初中的一个小跟班,凌澄。瘦弱纤细,性格温和,实在是看起来很好欺负,因而他记得十分清楚。
“放屁!你个住宿生,这个周才刚开始,你生活费呢?”杰哥嗤之以鼻,听声音是单手提起了凌澄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快点交钱,听见了吗?”
“咳咳——呃!真的没有了……”凌澄呼吸不畅,声音断断续续的,他泪眼朦胧地抬头,面前的角度正好看到郭继兵的影子。
“救救我……”凌澄的脸已经开始由红变紫,他睁大双眼看着楼梯间的影子,似乎这样他就不会走开。
影子由一个变成两个,窒息的痛苦让他耳畔嗡鸣。
他恍惚地想,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吗,眼前都有重影了。
一道清亮的女声打断了这一切。
“郭继兵,你在这儿干什么?”
顾鸢在教室里等了一会儿,心里有些不安。索性老陈已经开完会回班里了,她出门寻找郭继兵的踪迹。
倒也不是有多么想严格地管控这帮学生,只是想起了午休时童雯雯有些躲闪的提醒。
童雯雯:“最近学校里只有高三年级和我们,空楼层和空教室很多。”
顾鸢皱眉:“所以呢?”
童雯雯没再说话,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忧虑的表情来。
顾鸢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性格,虽然有些猜测,但也没有追问下去。
但现在的场面已经验证了这些猜测。
顾鸢站在郭继兵偏上方的楼梯上,目光向下,正好对上了那双涣散而绝望的眼睛,凌澄被憋得发紫的脸色看的她心里一紧,下意识就喊出了郭继兵的名字。
杰哥的手一松,凌澄大口喘息,剧烈咳嗽起来。
杰哥身边闹事的人很有默契地隐去了,就好像再正常不过的学生一样融入了下课的人潮中。杰哥阴鸷地抬头盯着顾鸢看,手却捏着凌澄白嫩的双颊,阴恻恻道:“今天先放过你。”
一股被当做猎物一般毛骨悚然的感觉攫住了心脏,顾鸢靠着楼梯栏杆向上退了一步,面色发白地避开他的视线。她看着面色同样苍白的郭继兵,心里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
郭继兵听到她喊自己的时候心都凉了,凝滞片刻后恨恨地剜了她一眼,而后拉着她大步向上走。
等到回到走廊喧闹的同学之间,那股紧张的感觉才散去了一点。郭继兵黑着脸,毫不客气地骂道:“你真是有病,去招惹那些人。”
真以为当着班长就为所欲为,谁都要听你的?自己不要命还偏要拉着他?
那些人?校园霸凌?
之前的顾鸢并非对一切无知无觉,只是从来不关注这些事情,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郭继兵口中的“那些人”更是互相瞧不上且井水不犯河水。但今天直面现场,却发现做不到视若无睹。
她后悔自己的冲动,却并不后悔自己打断了那些人的行为。
顾鸢站得笔直,目光清澈:“我先道歉,不该喊你的名字。”
郭继兵气得不行,听到对方干脆利落道歉倒是愣了一下,随后听她接着道:“但你也是犹豫的吧,不然为什么一直站在那儿不马上离开?”
郭继兵脱口而出:“我没有。”
说完就想打自己的脸,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看着他懊恼的神色,顾鸢想了想问道:“你认识那个被欺负的同学?”
郭继兵的性格跳脱,处事也圆滑,也不像是善良正义到要出来主持公道的人,因此站在那儿犹豫只可能是认识今天的人。
郭继兵今天经历了太多,索性破罐子破摔,撂下一句“关你屁事”就飞快地走进教室了,甚至没有追究她暴露自己名字。
顾鸢没动,她当然知道惹上大麻烦了,默默思索着要不上下学雇个保镖护送……
她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沉默地站着,看起来十分萧索。
许云寒和牧正初刚出教室,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许云寒向她走去:“那不是顾鸢吗,怎么一个人站走廊里发愣啊。”
顾鸢也看到了他们俩,心里想的却是刚刚思索的问题,如果要找个保镖,他们俩谁更能打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