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危！》予九

2、第 2 章 他还没死。

　　许云寒挑眉看着她。
　　苏母张着嘴，眼睛里满是骇然。
　　底下的家长和同学交头接耳，一个个眼神发直。

　　顾鸢咬咬牙，硬着头皮接了句：“我觉得中考数学的一道函数题有新的解法，比答案提供的思路更简单，所以想和你探讨一下。”
　　底下的家长这才恍然大悟般舒了口气，同学们却还是那副神色各异的样子，盯得顾鸢脸都开始发烫了。

　　许云寒露出了一个不同于以往的，略带玩味的笑容。
　　他说：“荣幸之至。”

　　顾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拿着许云寒的号码飘回了座位，苏女士看她的眼神都古怪了起来。

　　苏钰然：“我跟你说，你可别早恋。”
　　顾鸢：“……”
　　她哪敢跟这位早恋啊，不得被迷妹扔进油锅里反复煎炸。

　　许云寒拿着手机坐在饭桌前。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带着夏天燥热的风，刮进了这个不大的面店里。

　　来人看着比许云寒还高，长腿一迈就从门口走到了许云寒跟前。那人肤色也是冷白的，五官轮廓清晰利落，看着其实是很疏朗的长相，但他面无表情的脸色让整个人都添上了生人勿近的气场。
　　许云寒看了一眼便知道这个人是被外面的天气热的不耐烦了。

　　此时，许云寒的手机亮了起来。

　　一个头像是粉色小猪的人发了好友申请过来。
　　还附赠了一段申请讯息。

　　第一我不叫喂：不好意思，今天上午冒犯了，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加你不是为了问题的……只是想和你打听一个人。
　　第一我不叫喂：你认识牧正初吗？

　　许云寒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人。
　　“你认识顾鸢？”

　　牧正初闻言顿住了一下，右手不自觉地伸向颈项处，勾了几下，似乎是在抚摸。他抬头道：
　　“不认识，怎么了。”

　　许云寒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我一初中同学。现在变得还挺有意思的。”

　　牧正初面色更冷，他单手敲了敲桌子上放的菜单：“你点完菜了？”

　　“……”
　　许云寒看着立在桌子旁边已经尬笑了半天的老板，又看了眼气压低到不行的牧正初。
　　他笑着叹了口气，拿起了菜单。

　　*
　　顾鸢发完消息后就投身到火热的劳动之中去了。

　　念华实行了非常体贴的走读制度，如果学生想住校，那就可以全日住宿，如果学生想走读，那也可以全日走读，当然，如果有的学生想晚上回家，而中午休息时不愿意来回跑动耽误时间，也可以中午在校午睡。

　　苏女士非常自然地选择了最后一种\"半走读\"模式，然后打电话招呼着顾先生回家把准备好的被褥开车送过来。

　　现在顾鸢就在扛着一团被子往宿舍楼上走。八月的天气本就闷热，念华又抠抠搜搜不给宿舍楼装空调，顾鸢只觉得自己抱着个沉重的火炉艰难地挪动，额上的汗水将滴未滴，差一点就把眼睛糊住了。

　　走上三楼拐角处，顾鸢正想靠着扶手歇一会儿，只觉一股大力从转角处袭来，顾鸢本就仅倚着一根不甚牢靠的扶手，这下重心不稳，直接向楼梯下晃去——
　　一只手抵住了顾鸢的肩膀，力道很大，将她扶正，另一只手顺势把快要掀翻过去的被褥稳稳当当地安置回了她的怀里。

　　转角那边冲出来的女生倒是吓得不轻，惨白着一张脸，诺诺地向顾鸢道歉。
　　顾鸢缓了口气，下巴抵在被子上，轻轻摇头示意没关系，又预备艰难地转过头去瞧瞧自己的恩人。

　　但后面那人轻轻把她推向女生宿舍的方向，又点了点她的肩膀。
　　顾鸢竟然奇迹般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再转身耽误一会儿被子就彻底拿不住了。

　　顾鸢索性喊了声谢谢兄弟，秉持着一鼓作气早搬完早轻松的心态勉力快步朝着宿舍走去。但这姿态在后面那人看来，反倒像是惊弓之鸟一般，扑棱着翅膀逃命去了。

　　而这人，正正好好，就是顾鸢一心想找的牧正初。
　　他没什么表情地站在原地，直到顾鸢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慢慢收回视线。

　　*
　　等到收拾好宿舍的时候已经快要下午一点了，由于是开学第一天，班级也是临时确定的，班主任只宣布了一些重大事项，便让大家回去等正式的开学通知和分班通知了。一中很多学生也因此并没有决定是否住宿，这间八人寝仅有顾鸢和另一个女生童雯雯住了进来。

　　说来也巧，这个童雯雯正好是刚刚差点撞翻顾鸢的同学，她见到顾鸢之后又鞠躬道歉，脸颊通红，像是急的要哭出来了。
　　顾鸢对这个腼腆的女生已经没什么印象了，隐约记得自己和她同过班，但确实没有住过一个宿舍。之前的自己并没有这么早就确定要半走读，搬进来的时候宿舍已经满了，里面几乎都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顾鸢若有所思，自己一个微小的举动似乎可以改变过去的走向。她是真的回到了这个时间节点，这里对她来说就是现实，并非是梦境或者回忆等无法改变的情境。

　　她轻声细语地安慰了对方两句，把小姑娘哄好之后才放松下来，回家吃饭去了。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顾鸢一头栽倒在床上，这才想起被自己遗忘的讯息。

　　许云寒已经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
　　寒雀：不熟。

　　这条消息过了五分钟后，许云寒却将一个联系方式推给了她。
　　寒雀：费劲搞到的，想想怎么报答我。

　　顾鸢简直要被气笑了，要不是她早就知道这俩人关系匪浅，还就真被这个道貌岸然的全市第一给骗了。

　　她噼里啪啦打了一串字问候对方，想了想，又删除了。

　　第一我不叫喂：真是谢谢学霸啦！回头叫上牧正初我们一起吃个饭，我请客，顺便介绍你们俩认识认识。他是我男神，人特别好，你不熟真是可惜了。

　　坐在电脑前看到消息的许云寒：……

　　他回头看着散漫躺在自己床上看闲书，支着长腿姿态随意的“是男神、人特别好”的牧正初，沉默了一瞬间。
　　牧正初头也不抬地翻了一页书，语气凉凉道：“看着我干什么，你那个变得有很意思的初中同学回复你了？”

　　许云寒扯了扯嘴角，慢慢转过头打字。
　　寒雀：不用了，我跟他有过节。

　　尽管要到了牧正初的联系方式，顾鸢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加他。
　　近乡情怯，牧正初在她心中，仍然停留在那页死亡证明之上。她尚未想好如何面对这个分别已久、又死而复生的恋人。一旦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她看到尸体图片时冰冷窒息的感觉就会重新萦绕在心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但问题并不会因为回避而消失。

　　第二天一早，顾鸢走进校门之时，迎面撞见了一起上学的许云寒和牧正初。

　　许云寒并没有谎言被戳穿的自觉，温和地朝着她打招呼。

　　顾鸢几乎不敢抬头去看这两个人，她微侧着脸，勉强向许云寒露出一个笑容来。却没想到这俩人正好朝着她侧脸的方向走过去，还顺带下了几层楼梯。牧正初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她的视线中。

　　十六岁的牧正初还是记忆中的样子，白皙瘦高，轮廓分明。五官很精致，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端方的气质。没什么表情时嘴角平直，更显距离感，衬得那双玻璃珠般剔透的眼睛都泛着冷。

　　但他站在阳光下，就站在她面前。是暖的，活生生的，有体温有呼吸。

　　她一错不错地看着这个人，脑海里萦绕的却是那截泛着青灰色的手臂，以及失去温度后灰白色的、瘦骨嶙峋的面庞。八月的阳光刺眼又明亮，逼得她都要生出眼泪来。

　　还没死，他还没死。
　　幸好，阳光亮到能刺痛双眼，让她知道这并不是梦。

　　牧正初也没有说话，他轻蹙着眉，看着眼前这个眼眶迅速变红，将要落下泪来的女孩。他的手指在身侧动了一下，听见旁边的人疑惑道：“顾同学，你没事吧？”

　　顾鸢慌乱回神，她移过视线看着许云寒：“没事，没事。阳光有点晃眼，我第一天上学，心情也有些激荡，没事，你们先走吧。”

　　牧正初的手又恢复了平静。他看着许云寒从包中抽出纸巾来，递给语无伦次的女生。两位的皮肤在日光下白到透明，仿佛透明到阳光的温度都能传递，灼得他眼眶生疼。

　　他撇开眼神，平直道：“快走吧，马上要迟到了。”

　　许云寒应了一声，转身随着他走进教学楼。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问道：“你不认识她吗？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她了，她没有加你吗？”
　　他听见牧正初沉闷的一声“不认识”，转头时只看到一张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神情的脸。

　　他以为自己随便给别人联系方式惹得他这位发小不快了，正想出言道歉，却在光影变化中瞧见了那双平稳到万年不变的双眼里有了不一样的神色，隐忍和炽烈交织。

　　那是一种这时的许云寒还无法理解的神情。他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
　　如顾鸢所料，分班表和记忆中相差无几，并没有发生变化。高一年级一共15个班，她被分到了14班。这次的班主任是个性格直爽，脾气火爆的老头儿。头发花白但神采奕奕，说起话来如同敲破锣一样——教师职业病，嗓子沙哑。

　　“我告诉你们，别给我耍什么花招，到了高中就老老实实学习。我教了一辈子书，你们那些小心思我都知道！”班主任陈国光表情凶煞，和昨天的侯军老师完全是两个风格。但顾鸢知道，老陈看起来冷硬，心肠却很软。他教出来的学生总是能和他玩的很好，一边气的他吹胡子瞪眼，一边还能和他笑闹。侯老师正好相反，看起来健谈儒雅，实际上心思婉转细密，颇有笑面虎的风范。

　　她微微走神，讲台上的老陈已经言简意赅到选班委的环节了。

　　“谁想当班长，举个手。”
　　台下一片静默。

　　顾鸢定了定神，慢慢举起了手。

　　且不说她初中就一直当班长，迟早会像记忆里那样被一个学校的人透露到班主任面前。她现如今和牧正初一点关系也没有，如果就这么缩在14班，规规矩矩过日子，还不知道她回来这一趟究竟有什么样的结局。

　　因而，努力学习之余，正经找借口提前接近牧正初才是主要的。

　　老陈点点头：“还有吗？没有就你了，你叫什么。”
　　顾鸢站起来：“我叫顾鸢。有经验，也想继续锻炼自己。”

　　老陈颇为满意地点头，很欣赏和他一样简洁明了的风格。有的学生想当班长一上来就要长篇大论介绍自己的经历和优缺点，祖宗三代都要给他数明白了，正经要工作的时候却是屁事不干推三阻四。他接着看了一眼花名册，班里三号，学习也很好，脸上笑得更满意了。

　　“行了，你先坐下，大家上个自习，我去开会。顾鸢，你维持纪律。”
　　老陈拿着自己的破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走了。

　　教室里的气氛松泛下来，大家小声和刚认识的同学说着话。

　　顾鸢则拿着自己的资料走上讲台，眼神慢慢扫过底下神色各异的同学。最后一排俩傻大个儿笑嘿嘿地朝她打招呼，那是胡襄和郭继兵。俩刺儿头，就等着她也露出笑来，好闹上一闹，打响新学期第一场狂欢。脾气软的压不住这俩人，于是她冷着脸略过他们，一个个看着这些记忆中或清晰或模糊的面孔。
　　本来还有些吵闹的教室因着顾鸢冰冷的神情渐渐安静下来。

　　班上成绩最好的小姑娘眨眨眼，转头跟同桌小声道：“班长气场好强，好羡慕，我也想有这种女强人的风范。”
　　她同桌是个圆脸有些婴儿肥的男生，之前和顾鸢在一个初中的时候就是远近闻名的八卦王，他闻言翻了个白眼：“你知道什么啊，顾鸢初中的时候……”

　　“陆九祁。”顾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男生。
　　她忽然收敛了冰冷的神情，露出一个相当温和的笑容来：“据说你很了解我，我笨嘴拙舌，也不会很好地介绍自己。如果不麻烦的话，能请你到讲台前介绍一下我吗？”

　　教室里安静的落针可闻，陆九祁哆哆嗦嗦站起来，眼神乱转：“这个……班长，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虽然……可能以前在学校见过你，但是……这个我也没有很了解，还是你自己介绍比较合适……”

　　顾鸢点点头：“这样啊。那我跟同学们先介绍一下自己，你在旁边听着。如果有不对的地方，你可以随时出言纠正。你看怎么样？”
　　陆九祁一张白净的小脸憋的得通红，他似乎没想到会有这种场面，只得尴尬点头。

　　“我叫顾鸢，初中就读于随远二中，你们之中可能有人认识我。我成绩还不错，中考发挥也在意料之内，初中做了三年班长，但能力其实很差。我曾经在全校师生面前领誓，但却由于过于紧张没能掌握节奏，将整个学校整齐的喊声破坏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陆九祁，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陆九祁已经有点崩溃了，这正是刚刚他想和同桌说的事情。他垂头丧气地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顾鸢见他没反应，接着说道：“虽然能力很差，但我也在一步步努力改正缺点，努力做好，希望大家能信任我。另外，如果大家有什么关于我的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不必向别人打听。”
　　她加重了“别人”两字，又轻轻道：“陆同学，请坐下吧。你可以和大家一起监督我，如果我仍然不称职，我会自动辞职的。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教室里一片寂静，连一开始想闹事的胡襄和郭继兵都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顾鸢垂下眼看着学习资料，内心却萌生出羞愧之意。

　　拿活了二十多年的架子来压一帮小孩，顾鸢，你可真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