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暗投明》双土言若

17、17 你喜欢看男

　　早上还是艳阳高照，上午天就突然变了脸，云阴得发黑，中午午休起来外面就已经暴雨倾盆，一直到晚上都没有要停的迹象。

　　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前，蒋一凡正在哀嚎今天下雨又没带伞，面前突然出现两把伞：“你没有伞，我的借给你。”

　　蒋一凡把声音跟发出的人匹配到一起，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第一？你借伞给我？那你自己打什么。”

　　祁忱把两把伞放到蒋一凡桌上：“没事，不用担心我。”

　　感动得眼泪都要流下来，蒋一凡双手合十：“哥，你是我的神！”

　　祁忱前脚刚走，蒋一凡就听见宋凌菲自责的声音：“早知道听妈妈的话把伞带上了…”
　　他扭头：“同桌，你没带伞？借你一把吧，第一刚施舍了我两把。”
　　宋凌菲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太好吧，用别人的伞。”
　　“哎没事，或者你跟我打一把也行。”

　　^_^

　　夏齐睁开眼时，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在向班外走，已经放学了。
　　雨还在下，豆大的雨点砸向玻璃，劈里啪啦，几道闪电刺破夜空，天边时不时传来闷雷的轰鸣。
　　下得真不小。

　　夏齐把卫衣帽子戴在头上，手向后去摸书包，居然在书包侧夹层中摸到一把伞。

　　手指顿了下，摸索，确认就是一把伞。
　　自己经常忘带伞，这应该是顾芒塞的吧。

　　他抽出来，“刷”的声音吸引来旁边人的视线。

　　“可以和你一起回家吗。”祁忱拉着书包带子，看向窗外的雨景。
　　“你没带伞？”夏齐有些疑惑，他依稀记得祁忱上午是有伞的，还有两把。
　　怎么上午还有伞，下午就没有了？

　　“嗯。”祁忱垂眼看了下夏齐手中的伞，又抬头看外面在夜空中横飞的雨点，
　　“你不同意的话就算了，我可以淋着雨回家，明天再多穿点就好。”说完，手握成空心拳，偏头咳了两声。

　　夏齐被这两声咳嗽整得莫名有些心烦意乱。
　　他轻“啧”了一声，拧着眉把伞揣回书包，有些用力地扯着祁忱的袖子往外面拽：“没说不同意。走，跟我打一把。”

　　二人一前一后，夏齐先祁忱一步走到校门口。
　　门口等家长的学生很多，乌乌泱泱，各色各样的伞在雨中绽开。
　　夏齐找了个空地方，撑开黑伞，金属柄通体漆黑，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橙黄色的光泽。
　　“还不进来？准备淋雨回家？”他向前走了点，冲台阶上的人说。
　　“谢谢，麻烦了。”祁忱走进伞中，理所当然地往夏齐肩膀靠了靠。

　　伞不大，但勉强能挤下两个人。

　　蒋一凡在身后，正故作绅士地邀请宋凌菲进伞，余光瞥到两个高瘦的背影。
　　两个人略显亲密地肩挨着肩，雨伞像一台不平衡的天秤，倾向稍高一些的男生，旁边的人单手插兜，肩膀淋湿大半。

　　蒋一凡：？
　　他微眯了下眼，抬头看向伞，又看了看越来越远的伞的主人的背影。
　　原来给自己伞，是因为跟别人撑同一把伞就不用自己打伞了。
　　好聪明。

　　“怎么了？”宋凌菲扶了下眼镜。
　　“没什么。”蒋一凡干巴巴笑了两声，“就是感觉我命好苦。”
　　宋凌菲忍俊不禁。
　　她发现自己总能被蒋一凡逗笑。

　　^_^

　　街边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投射下来，映在铺了一层雨水的地面。
　　经过了不知道几个路灯，茉莉庄园附近一条开了各种店的小街终于进入眼帘。

　　夏齐准备径直回家，旁边人突然停下脚步。
　　“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祁忱左拐进了一家小店。
　　夏齐伞都没来得及跟上，人已经消失了。

　　傻了吧？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还要淋着雨去？
　　夏齐拧眉抬头，“新华书店”的繁体LED灯正亮着米白色的光，被包裹在雨伞波浪形的边缘下。

　　夏齐：…

　　推开门帘，一股油墨的清香扑面而来，暖黄的灯光照亮整间屋子，恍惚一瞬，夏齐以为自己回到了初中。
　　自从开始厌学，就再也没进过书店，这是这么多年来头一次。

　　在狭窄的过道左拐右拐，夏齐终于看见了祁忱的背影。
　　男生正在书架上精挑细选，不知道又准备买些什么辅导资料卷死同学。

　　随手从同排拿起一本，看清标题，夏齐一愣。
　　《高中数学基础一本通》

　　？
　　不对吧。

　　不信邪，又拿起一本。
　　《高中数学从三十分到九十分的秘诀》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一书在手，及格我有。

　　他逛错位置了吧？

　　祁忱挑挑拣拣，没找到满意的，转头恰好看见夏齐正抱着两本厚厚的辅导书，微微皱眉盯着辅导书上的标题。
　　顺着目光看过去，几个醒目的大字全全落入眼中。

　　《高中数学基础一本通》
　　《高中数学从三十分到九十分的秘诀》

　　“你想要这两本？”

　　淡淡的声音蓦地响起，夏齐肩膀抖了一下，飞快地把两本练习册搁到桌台，转到不知到是哪个领域的书架，手指在上面胡乱指画。

　　“拿错了，我买几本漫画看。”

　　祁忱抬头看了一下眼书架上贴着的金属标签。
　　青春文学作品。
　　知名网文作家的作品被装订成册，静静地立在这方窄的书柜里。

　　“你喜欢看小说？”祁忱问。

　　“对，只喜欢看小说漫画，其他的书，”夏齐转头点了点桌台上一蓝一红两本教辅，“尤其是这种，绝对不会出现在我的书柜里。”

　　祁忱抿了下唇，点头道：“知道了。那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夏齐长吸一口气。
　　吗的，这么喜欢刨根问底。

　　他随便抽出一本，连书名都没看清就竖摆到祁忱面前：“这种。我最喜欢看这种。”

　　祁忱仔仔细细地盯着书封面看了很久。
　　夏齐手都举酸了，面前人才像是刚消化完一个知识点一样，表情意味深长，抬眼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声线没有起伏：“嗯，我知道了。”

　　夏齐满意地转身准备把书放回去。

　　“你喜欢看男同。”

　　？！
　　夏齐瞳孔地震，手一抖，书差点没吓掉。

　　手中的书宛如烫手的山芋，夏齐指尖都微微发烫，他动作像机器人，僵硬又机械地把书翻过来。

　　封面上半部分印着夕阳晚霞，下半部分翠绿的草地上两个身着校服的男生手牵手在风中奔跑。

　　空气十分诡异地寂静了好几秒。

　　迅速把手中的书塞回原处，夏齐木着脸转头，重新从桌台上拿起自己刚刚十分嫌弃的被冷落到一旁的两本教辅，硬邦邦地说：“不是。”

　　他感觉两个字反驳太无力了，补充道：“拿错了。”
　　又扬了扬手中的教辅：“我喜欢看这种，我家书柜全是这种。”

　　话出口，他在心里骂自己傻逼。
　　越描越黑了。

　　夏齐脸更臭，正在心里盘算等会儿怎么再编出一些胡话搪塞过去，面前人从他手中轻轻抽出两本书。

　　塑封膜顺滑地掠过皮肤，尖角扎到夏齐手指，有些发痒。
　　“知道了。那就买这两本。”

　　结完账出门，雨还在下，不过小了些。
　　从新华书店到家不过几步路，很快就走完。

　　看到自家房子的小花园，夏齐把卫衣帽子带上，用手臂怼了怼旁边人：“把伞拿着。”
　　祁忱看着男生瞟向别处的眼，沉默了几秒从夏齐手中接过伞。

　　手指短暂地交叠在一起。
　　男生掌心滚烫，半个包住自己的手，蹭着自己的指节把伞握到手中。
　　手中一空，冷空气贴上掌心，手背上旁人的体温却经久不消，散发着热气。
　　夏齐胸口突然一闷，心脏收缩时的抽动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旁边人的声音很沉，跟雨点砸伞时的清脆混在一起：
　　“谢谢，麻烦了。”

　　冷空气侵蚀掉手背最后的体温残留，半晌，夏齐才从那种头脑空白中挣脱出来。

　　心烦意乱地搓了下耳朵，夏齐抬脚准备冲进雨中，袖子蓦地被人扯住。

　　喉咙的干涩感还没过去，夏齐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又干什么。”

　　“给你买的，拿着写。”
　　祁忱撑着伞，把装着教辅的塑料袋递到夏齐面前，夏齐怔了一下。
　　挑这么久，搞半天是给我买的？

　　“不用。给我我也不写。”夏齐条件反射地准备把对面人的手往里推，到半空又停住。
　　不行，不能碰他手，那感觉太特么奇怪了。

　　“没事，拿着不写也没关系。”祁忱手没缩回去，依然直直地悬在空中。
　　教辅资料不轻，他手上的青筋被坠得明显起来，微微凸起。

　　吗的！
　　夏齐心里一团乱麻，直接从下面握住塑料袋，像那天拎麻袋似的把袋子攥在手中，转头跑进雨里，留给祁忱一个慌乱的背影。

　　二楼的灯很快亮了起来。
　　灰色的窗帘被人从下面用力拽住，被以一种极易卡顿的方式拉上。

　　夏齐背靠在窗帘上，浑身有些瘫软地蹲坐在地，他也不想用蹲着拉这种狼狈的方式把窗帘拉上。
　　因为下面的人肯定没走。
　　站着拉，就会被迫跟撑伞的人对视。
　　到时候，自己又要很傻逼地躲。

　　…
　　太特么别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