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暗投明》双土言若

16、16 没在躲你。

　　巡河活动结束后坐着大巴回班，已经接近放学时间。

　　陈季麦克风在手里捏着凑到嘴边呼了两声：“咱们这次巡河活动特别成功啊，每一个小组都捡到了至少五十个瓶子，咱们先鼓励一下自己！”

　　她带头鼓起掌，台下紧跟着掌声雷动。

　　“特别要表扬一组，收集的瓶子数量最多，为我们班出了一份很大的力。”

　　陈季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两个毛茸茸的东西，挂在手中：“我现在要兑现承诺给他们颁发礼品。”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低调低调。”
　　蒋一凡已经仰起了头，对着周围的人不停摆手，脸上微笑竭力掩盖，欲起身接受这份嘉奖。

　　陈季慢悠悠地看向后排：“祁忱，夏齐，上来把奖领了。”

　　已经起了二分之一的身形一顿，身后的凳子因为受力不稳“砰”的一声砸在地上，班里空气都随之一颤。
　　笑容僵在脸上的，还露出几颗牙的一脸得意的蒋一凡：？！

　　夏齐被凳子倒地的声音吵醒，闷哼了几声抬起沉重的脑袋，眼神还没有聚焦，模糊昏花的视线里看到陈季手中拿着两团小玩意，一粉一蓝。

　　他脑袋混沌，正努力清醒，头发猝不及防地被人揉了一下。
　　力道不大，宽大的手掌几乎一整个覆上，几根手指陷进发中，只半秒便挪开，温热的体温却像印记一般被烙在头皮，经久不消。

　　手的主人声音淡若清水：“上去领奖了。”

　　夏齐大脑宕机一瞬，清醒的程度像是卡bug般直接从一跳到了百分之二百。
　　因为睡得太久，手臂微微发麻，他连抬手握拳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你他吗…手不会好好放就剁掉。”

　　眼前人长得高，发出的声透过宽阔的肩膀，清晰落入夏齐耳中：
　　“好，领完奖回来剁，随你剁。”

　　夏齐耳朵还在发热，顶着一张被欠了八百万的臭脸跟在祁忱身后，心中的拳头已经把人捶成了筛子。
　　自己每次说出去的狠话，都能被某个人轻飘飘的几个字噎得哑口无言。
　　那种感觉，像是针锋插在棉花上。

　　两个人站在讲台上，一个没正形，一个太板正，表情一个冷一个臭，怎么看都不像是来领奖，倒像是来受罚。

　　“这两个小玩偶就是你们的奖品，虽然很普通，但这是劳动的光辉。”陈季说着把两个小东西分别发到二人手里。

　　^_^

　　打了几把游戏，夏齐兴致已经没了大半，索性把手机丢在床上，踩着拖鞋去阳台吹风。

　　白天回暖，晚上还是有些凉，他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套，算是抵了些寒气。
　　微扬起头，恰好看见对面的房子窗户里透出来的灯光。
　　因为亮着灯，距离也近，连房屋内走动的人的相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眉毛黑浓，皮肤挺白，眼睛也不小，就是嘴唇绷成一条线，看上去就很…

　　等等。
　　！
　　夏齐瞳孔缩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向后退了几步，卫衣帽子向下滑落，凌乱的头发在凉风中左摇右摆。

　　好像是觉察到对面人的视线，屋子里正弯腰准备坐回书桌前的男生重新挺起腰板—

　　夏齐迅速把卫衣帽子狠狠拽回头上，在对方看过来之前蹲进了顾芒十分宝贝的一片花花绿绿中。

　　速度快出残影。

　　他左右扭了下脸，蹭到不知道是哪盆植物的叶子边缘，青草气混着花香涌进鼻腔。
　　跟一群绿色植物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夏齐感觉自己像个傻逼。

　　手指触碰到地面，凉意蔓延开来，钻进心脏，像是给极度兴奋的心脏来了一针镇定剂，渐渐冷静下来。

　　不行。
　　这样躲鬼一样的躲法，太特么劣势了。

　　夏齐缩着胳膊，尽量减小自己动作的幅度，避免破坏顾芒的心肝，他在手机上滑了几下，发现找不到那人的微信。

　　？

　　前情提要：
　　q：死了。
　　把人拖进黑名单。

　　。
　　吗的。
　　亲手把人拖进去，又得亲手把人迎出来。

　　夏齐重重戳了几下屏幕，解除了拉黑，给对方发去一条消息：
　　q：把你屋窗帘拉上。
　　祈使句，语气很硬，不容质疑，不许反抗。

　　等消息的时候，夏齐开始回忆这几周。
　　早上偶尔见过几次，晚上也见过几次，时不时周末还能碰见，还得被硬拉过去吃一顿营养午餐。
　　他想到可能住得近，但没想到住得这么近。

　　手机铃响，夏齐思绪被打断。
　　。：头顶露出来了，再往下蹲点。

　　夏齐一张白脸霎时变成透红的粉，在黑夜的衬托下颜色愈发鲜明。
　　握着手机的手骨节泛白，几欲把手机捏碎。

　　q：没在躲你。
　　发出去的瞬间，他迅速撤回，重新打上：
　　q：少管。
　　q：学你的习去。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在耳边时不时响起。
　　夏齐突然很想抽根烟。

　　他手朝兜里摸去，没摸到烟盒，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夏齐愣了一下，一时没想起来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拿出来摊开手掌一看，是只粉色的装死兔玩偶挂件。毛感柔软，还有的部位是植绒材质，像一只真的兔子般安稳地躺在夏齐手心。

　　盯着这兔子看了几秒，夏齐轻“啧”了一声，用手指有些潦草地拨开装死兔遮住眼睛的长毛。
　　一双浅咖色的植绒圆眼，跟同样是咖色的童的夏齐对视。

　　脑海中闪过一张脸，夏齐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了一下，弧度很小，大概连本人都没意识到。
　　跟某个人一样丑。

　　手机又叫了一声，夏齐把装死兔揣回兜里，摁开一看。
　　。：拉上了，回家，外面冷。

　　q：冻不死。
　　打完这三个字，夏齐突然鼻子一痒，一个喷嚏恰时而来。
　　夏齐：…

　　。：会生病。

　　夏齐想起前几天自己生病时病恹恹的样子。
　　…算了，不能生病，显得很弱。
　　站起身时，不忘送给对面的藏蓝色窗帘一个中指。

　　^_^

　　“呦，某个姓夏的也是拿到小奖品了？”蒋一凡一大清早就霸占了夏齐前桌的位置，手肘抵在后桌沿，语气酸溜溜。

　　“想要送你。”夏齐困得不行，卫衣帽子往头上一套趴下准备入眠。
　　“切，不靠实力得来的东西，我不稀罕！”

　　“您随意。”臂弯里飘来闷闷的三个字。
　　“夏——哎？第一，你的挂件这么快就挂书包上啦？”
　　夏齐垂在身前的大拇指抽动两下，突然感觉自己没这么困了。
　　他轻轻抬起头，臂弯与脸之间分出一条小缝，透过碎发的间隙，瞥到旁边人书包侧挂着一只小小的浅蓝色装死兔，正小幅度地左右晃动。

　　“嗯。”
　　“难得呀，看见你书包上挂挂件了，你很喜欢这只兔子？”蒋一凡想伸手去摸。

　　“不是。”祁忱不动声色地避开蒋一凡伸来的魔爪，脱下书包挂在后面。
　　“那是因为什么，单纯想挂？”

　　“也不是。”
　　祁忱余光扫到旁边男生套着卫衣帽子的后脑勺，搭在脖颈上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蓝色跟粉色很搭。”

　　那只手的食指动了动，头埋得更深了。

　　“跟粉色很搭？”蒋一凡重复了一遍，脑中灵光一闪而过，“夏齐，你的那个好像是粉——”

　　姓夏的那位倏地坐起身，头发有些杂乱，耳尖微微泛红：“聊够没？”
　　“咋了这是，睡几分钟觉给脸睡这么红。”

　　察觉到旁边人的目光已经跟了过来，夏齐腾地站起身，同手同脚地挤过祁忱凳子与墙之间的狭小空隙，拽着蒋一凡的校服外套就往外面走：“不困了，出去兜风。”

　　“不是大哥你抽风了吧大清早的出去兜什么风？”
　　一阵大风吹来。
　　蒋一凡撩了一把自己被风吹得缭乱的头发，脸上挂的笑比哭还难看。
　　还真他妈来风了。

　　^_^

　　中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夏齐倒头就睡。

　　蒋一凡慢吞吞收拾好桌子，一蹦一跳到最后一排，扯夏齐的袖子：“哥，陪我吃食堂。”

　　“不去，困死了。”夏齐想把袖子从蒋一凡手里扯回来，奈何蒋一凡拽得太紧，“手松开。”

　　“哥，求你了。我孤苦伶仃的一个人，你真的舍得让我一个人去吃食堂？”蒋一凡夹着嗓子央求。

　　“停，我陪你去。”夏齐终于夺回了自己袖子的掌控权，头向后一仰，卫衣帽子顺势滑落，白净漂亮的脖颈在蒋一凡面前一闪而过。

　　“那我也去。”祁忱淡淡的声音蓦地响起。

　　夏齐眉心一跳。
　　“不准…”
　　制止的话刚说一半，被蒋一凡硬生生逼回了肚子。
　　“也行啊，多一个人陪我，更好。”

　　…算了。
　　虚握了下拳又松开，夏齐再次选择认命。

　　打完饭坐到位置上，蒋一凡狼吞虎咽，夏齐慢慢吞吞，祁忱慢条斯理，三个人各有各的吃法。
　　蒋一凡正大口扒饭，旁边的位置“哐啷”一声响，铁盘落桌的声音震得他战栗了一下，几粒米从嘴边掉落。

　　“沈浩？你咋来吃食堂了，稀奇。”
　　“就想吃食堂的饭，你管。”沈浩嘴上说着，眼睛瞟向别处。
　　蒋一凡顺着他的目光，看见斜桌坐着一个长相漂亮的女生，他认得，是开学那天给夏齐表白的那个。

　　“你喜欢？”
　　“嗯，怎么样，我打算一会儿去要微/信。”
　　“就你？得了吧，人家看不上你。”

　　夏齐懒得听这些有的没的，他一心只想吃完饭回班睡觉。

　　“夏齐。”袖子忽地被轻轻拽了一下。

　　“干什么。”夏齐拧眉，抬头对上旁边男生微微垂下的眼，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为什么我之前给你发消息发不出去。”
　　祁忱声音依旧淡然，夏齐却感觉从这语气中听出了委屈的味道。

　　他突然有些心虚，拿着勺子在米饭上捣了两下，把好好的米饭捣得面目全非。
　　“我一不小心点错了，以后能发。”

　　“那我可以经常给你发吗。”
　　夏齐给米饭凹造型的手一顿，喉咙有些堵，他发现自己最近有点太容易语塞了。

　　“…有事就发。”

　　旁边安静了。

　　夏齐正准备低头吃已经没了正常面貌的米饭，突然感觉兜中的手机震了一下。
　　忘关震动了。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把校服外套往前拉了拉挡住别人的视线，低头看是哪个现在给他发消息。

　　。：想你也算事。

　　脸顿时有些发热，夏齐动作慌乱地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毫无防备地对上旁人促狭的笑眼。
　　男生眼睛本就有些狭长，笑起来如冬月初旬的弯月。

　　夏齐怔愣一瞬，大脑从一团乱麻里理出几个字：“…谁特么允许你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