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暗投明》双土言若

13、13 少在背后嚼

　　“夏齐。”

　　中午最后一节课，夏齐刚把校服盖在头上准备入眠，就听见旁边人叫他。

　　他使劲把校服拽下来，声音冷飕飕：“干什么，没看见我准备睡觉？”
　　男生头发凌乱，还有几根头发不听话地翘起，正一脸烦躁地看着眼前人。

　　他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微微低头：“我刚看了食谱，今天中午有鸡排饭，我想叫你一起去。”

　　夏齐揉了把眼：“不想去，你自己去。”他又趴下了。

　　“好吧。我也不是很饿。”
　　“鸡排饭也不是很好吃。”
　　“我也不是很想和喜欢的人一起去吃…”

　　“饭”字的音节还没发出来，旁边人就“腾”地站起身，凳子划地板的声音尖锐且刺耳。

　　妈的！

　　夏齐耳尖红得不正常，双拳垂在身侧狠狠握着。
　　“你他妈真以为我不会打你是吧？”

　　“那你打吧，我不怕疼。”
　　祁忱闭上眼，头往左侧偏了点，微微扬起，一副逆来顺受任人摆布的样子。

　　夏齐没打，不过这下子看清了。
　　祁忱的脖颈修长，喉结突出，下颌骨有一条明亮的白线，流利顺畅，就像画画时用橡皮尖擦出的高光。

　　还有，他是单眼皮。
　　但凭什么眼睛看起来比他还大？

　　夏齐感觉有什么东西划过喉咙，他别开眼，“眼睛睁开。”

　　祁忱听话地睁开眼。

　　“走，跟在我后面。”

　　夏齐双手插兜从他身侧往外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声音冷冷：“离我一米之外。”

　　祁忱又眨了下眼，默默跟在夏齐身后。

　　^_^

　　操场上，高二的学生傻眼了。
　　不是？高二的年级第一是不是被他们班新转来的小混混给威胁了？
　　怎么像个小跟班？

　　夏齐也注意到了这些人的目光，他张口了好几次，都没有发出一个音来。
　　直到发现那些人的声音越来越大，才停下脚步，转过头。

　　看到他停，祁忱也停下，直直看着他。
　　夏齐指了指自己身边的那块地，声音不大，带着些命令的语气：“过来站这。”

　　祁忱乖乖地向前走了几步，站到他身边。

　　“一米之内，走快点，不然到食堂吃空气。”

　　^_^

　　正是饭点，食堂里喧嚣嘈杂，哄闹声充斥在这个不算太大的空间里。

　　他们排好队打完餐，正在找位置。

　　蒋一凡眼尖看到了他们，冲着他们兴奋地挥手：“这这！夏齐！”

　　夏齐端着盘子坐下，祁忱就也一言不发地端着盘子坐在他对面。

　　“靠，今天中午的鸡排饭太他妈好吃了，我等会儿还要打。”
　　“你俩咋这么慢啊，我在这等你们等半天了。”

　　夏齐没打多少，还拿了个馒头，正慢慢吃着。
　　“一直被人烦，来晚了。”他戳了一下米，瞟了瞟对面人。

　　祁忱默默地低头吃饭，吃得慢条斯理，动作谈不上优雅，但很斯文，十来块鸡排饭在他嘴里吃出了几千块高档西餐的味道。
　　他闻声抬头，淡淡地说了句：“抱歉。”
　　夏齐：…
　　道歉就不必了。

　　蒋一凡把米饭上的鸡排统统扒进嘴里，口齿不清地说：“我听小道消息说，咱们下周三要去巡河，也不知道是干啥的。”

　　夏齐说：“什么巡河，好玩不。”

　　蒋一凡想起来高一上学期那会儿祁忱他们这群年级前五十的去过一次，用胳膊肘怼了怼他：“第一，你们之前不是去过吗？好玩不？”

　　祁忱回想了一下，说：“绕着河走一圈，当志愿者捡垃圾。”

　　蒋一凡：……
　　“草，我还以为是坐船观光呢，是我想多了。”
　　夏齐淡淡地说：“能出去就不错了。”
　　“倒也是啊，高二了还有活动，咱学校也算是良心发现了。”

　　吃完最后一口饭，夏齐瞥了一眼对面人的餐盘，也空了。
　　“走了，你慢慢吃。”他端起餐盘站起身来。

　　哗-
　　蒋一凡旁边的人也刷得站起来，紧跟在夏齐后面。
　　蒋一凡：？
　　so？

　　他愣愣地看了一眼二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沉思片刻站起身来选择再去打一份。
　　不能跟饭过不去。

　　^_^

　　“我操，你知道我们班新来的那个转学生不？”
　　“听说过，长得挺帅的，咋了？”
　　“吗的，帅个屁啊，死装货，听说家里有钱，就他这种天天作业不写，课也不听，还偷偷带手机的，能进咱学校？就他那个手机，我迟早给他举报了。”

　　夏齐从厕所回来，路过楼梯拐角，恰好听见这一句话。

　　里面有人看到了他，赶紧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说话人，压低的声线有些颤抖：“我操，别他妈说了，正主来了。”
　　说话人浑身一紧，转过头，恰好跟外面站在左侧墙边的夏齐对视。

　　男生本来就长得高，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影子投下来，打在他脸上，看过来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凶狠与不屑，一种压迫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不禁闭了嘴。

　　夏齐说：“不忙了记得去举报我，我最近刚好比较闲。”

　　丢下一句话，夏齐抬脚就走。
　　一片寂静，几个人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几秒。
　　“吗的。”有人小声骂了句。

　　说话人暗暗松了口气，又继续大声说：“他不敢动我的，我在我们班成绩还挺好的，像这种坏学生，不敢动我。”

　　“我给你们讲，我们班那个祁忱，也他妈是个爱装的，仗着自己家里有背景，想坐哪里坐哪里，跟他说话爱搭不理…”

　　有人使劲拽了拽他的袖子。
　　“拽我干什么，都掐着我肉了，祁忱这种人，更不敢动…”

　　砰！
　　结结实实的一拳重重打在他脸上，发出沉闷的一声，打得他一个踉跄，背撞到身后的墙，跌坐在地上。

　　“我操，谁他妈…”
　　说话人吃痛地喊了一声，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用力睁开眼。
　　未说出口的话生生咽进肚子。

　　眩晕中，他看到夏齐正活动着自己的手腕，眼神中带着浓浓的狠戾。
　　周围的几个人早已经爬上了楼梯，正从楼梯栏杆的缝隙中小心翼翼地往下看。

　　“他没有理由跟你讲话。”夏齐声音不大不小，语气跟平常无异，听起来却冷得像冰。
　　夏齐继续说：“他是不动你，我敢动你。”

　　说话人手捂着自己的脸，浑身颤抖，背紧紧贴着墙，肩膀剧烈地上下起伏，可能是痛的，也可能是被吓得不轻。

　　良久，他才哑声开口，声线极不平稳：
　　“你…你他妈的，这里有监控，我一定会去找王老师的他，一定会给你记大过…”

　　“随你便。记得马上就去，别等会儿印子消了他看不出来。还是那句话，我最近比较闲。”
　　夏齐绷紧的肩背又松散下来，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还有，少在背后嚼人舌根。”

　　夏齐走后，几个人赶紧从楼上下来，把说话人围在一起。
　　“我靠兄弟真不是故意不管你的，他突然折回来上来就是一拳，我们几个估计都打不过他…”
　　“就是啊，不都已经走了吗？为什么又突然折回来…”
　　“兄弟你受苦了…”

　　^_^

　　夏齐回到班里，远远看到自己座位旁边的人还在刷题。
　　脑海里想起来刚刚在楼梯拐角听到的话。
　　对别人爱搭不理？
　　呵，放他吗的狗屁。

　　还有，那个说话的男的好像是自己班里的。
　　叫苏什么来着？想不起来。
　　算了，不想了。

　　坐回位置上，夏齐从桌肚里掏出手机，开了一把游戏。
　　等待加载的时候，他问祁忱：“你听见过别人在背后说你吗。”
　　祁忱写字的手一顿，扭过头来盯着他。
　　“没有。”

　　夏齐目光躲了一下：“没听到过算了。”
　　祁忱眨了两下眼睛，看夏齐细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操作着小人走进草丛，然后抓死了一个人，一套技能放下来行云流水。

　　“夏齐！你给我出来一趟！”王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在班里的同学纷纷扭过头看向最后一排。

　　速度还挺快。
　　夏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游戏，才刚开局七八分钟，正是发育的关键时刻，这时候丢下对局就走未免有点太不道德。

　　夏齐转头，恰好跟认真看自己打游戏的祁忱对视。
　　几秒后，他把手机扔进祁忱桌肚。
　　祁忱：？

　　“躲草里别出来，记得到处动一下，别挂机了。”夏齐指了指屏幕上泛着绿光的草丛。

　　祁忱应了一声：“好。”然后双手拿起手机，动作很生疏，一看就是平常从来不打游戏。
　　手机上还残留着上一个人的温度。

　　走出门，王途就一本教案往他背上拍：“你才刚来多久就把人家给打了？”
　　夏齐很干脆地回：“看不惯他，想打。”

　　看到打人的一方还这么猖狂，王途气得有些发抖，他拽着夏齐的袖子往陈季办公室走：“走走走跟我到办公室说去！看看像什么样子！”

　　祁忱一直看着班门口，直到看到夏齐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被拽走消失在门口后，才又低头看游戏。
　　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一次，右上角的战绩从5/0变成5/1。
　　祁忱：…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办公室里传来鬼哭狼嚎的声音：“老师，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他这种学生，不好好学习就算了，还乱打人，一定要给他记过！”

　　夏齐烦躁地搓了下耳朵。
　　这人他妈就喜欢在背后说别人坏话是吧？

　　一句脏话差点儿骂出口，想起来王途在旁边，又忍了下去。

　　王途推门进来，夏齐跟在身后，还在嚎叫的男生声音不禁地小了几个分贝，不敢去看夏齐，只敢在王途面前继续抹泪：“老师，您终于来了，我就在楼梯间跟朋友好好聊天，他上来就给了我一拳，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我干什么了。”

　　夏齐听得想笑。
　　这人不仅爱说别人坏话，还爱撒谎。

　　后背又被拍了一下，这次是陈季。
　　“你笑什么？把态度给我放端正点。刚来就想背处分吗？”陈季拧着眉，转头又对正在抹泪的男生说：“苏庆明，你确定你什么也没干就挨了一拳？”

　　苏庆明有些心虚，但还是理直气壮，擦眼泪的手就没有挺过，眼周都搓得发红：“真的老师，我只是在跟同学聊天而已。我有同学可以帮我证实的。”
　　夏齐无言瞥了他一眼，苏庆明身子又一抖。

　　“对，是在聊天，只不过聊的都是别人。”

　　陈季和王途都听出来了这话的意思，但也没选择明说。
　　王途看了一眼还在擦已经干了的眼泪的苏庆明，又转头对夏齐说：“那也不能打人，先动手的人永远不占理，下次有事情可以来找老师。”
　　“嗯。”夏齐敷衍地应了一声。

　　王途低头从兜里掏出一沓用燕尾夹夹着的长纸条，从中间抽出一张。
　　看清上面的字，陈季：？
　　怪不得人家能当上主任呢，这工作态度，预处分单随身携带，逮到一个给一张是吧。

　　“打人了就是不对，我给你张预处分单，放在我这里，如果你下次再打人，这张处分单就是正式的了，听见了吗？”
　　“嗯。”夏齐根本不在乎处分不处分的，这种东西他初中就吃了不少。

　　陈季抄起桌上的数学书：“拿出在受罚的态度来，把手从兜里给我拿出来，一天天的兜里是有宝贝吗？”
　　后背又挨了一下。
　　夏齐：。
　　他不情愿地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挺了挺背，陈季才满意地移开视线。

　　苏庆明有些不甘，停下擦眼泪的手，指着自己还在渗血的嘴角去抓王途：“王老师，不能只给一张预处分，他都给我打成这样了，就只给一张预处分？”
　　王途甩了一下预处分单，像是在对苏庆明说，又像是在对夏齐说：“这次是预处分，如果还有下次，那就是真的会被记进档案里，苏同学你放心，再一再二不会让他有在三。”

　　苏庆明依然不甘心，但他还是放开了手。
　　如果再纠缠下去，自己的形象可能会被损坏。

　　夏齐跟苏庆明一前一后回到班里，班里看热闹的同学很快投来视线，夏齐不喜欢被行注目礼的感觉，加快脚步回到位置上。

　　刚坐下，面前就送来一部手机，上面蓝色的胜利图标张开两侧的翅膀。

　　夏齐迅速过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还拿了MVP。
　　看着自己16/3的战绩，夏齐愣了一下。
　　没记错的话，他走的时候，是五个头，一次没死。
　　这把打了将近三十分钟，后面二十多分钟，自己旁边那个从来不碰游戏的人，又给自己拿了11个头？还只死了三次？

　　看到夏齐眉头微皱，正在看自己的数据分析面板，祁忱说：“抱歉，还是死了三次。下次你再给我的话，我争取一次不死。”

　　夏齐：“…打的很好了。”
　　心说你他吗确定不是在凡尔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