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暗投明》双土言若

14、14 我可以接吗

　　天气有些回暖，很多树抽出新芽，周三的巡河也在学生的期待中如约而至。

　　几辆大巴车摇摇晃晃，踩着清晨初放的阳光从远处驶来，停在校大门口，路边许多骑着自行车匆匆路过的上班族投来羡慕的目光。

　　班里一片混乱，许多学生的桌子上都堆着大兜小兜的零食，有的还偷偷带了手机。

　　陈季今天穿了一件碎花裙，还特地化了妆。
　　“都安静一点安静一点，马上到我们班下楼了，把你们的东西都给我收一收，别那么明目张胆地拎出去让校长看见。”
　　其实这次活动不让带零食，但陈季默许了他们可以悄悄带。

　　“老师我爱你！陈老师最漂亮了！”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生像陈季比出一个可爱的爱心。
　　“净会贫嘴。”

　　祁忱低头做题，偶尔抬眼看一看旁边趴着睡觉的人。
　　夏齐睡得很沉，肩膀微微上下起伏，枕着胳膊的头轻轻一扭，露出小半张脸，碎发有些凌乱，皮肤干净，长长的睫毛时不时颤动两下。
　　金黄色的阳光从窗外透进来，打在夏齐身上，头发和睫毛被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

　　这样平静的美好很快被打破。

　　“夏齐！你别睡太死了！车都来了！”蒋一凡从自己位置上百米冲刺到最后一排，一巴掌拍在夏齐桌子上，把桌面上的阳光都拍得晃了几下。

　　“你他吗…小声点会死？”那露出的小半张脸上的眉头拧了一下。

　　“走了走了，巡河去了，我带了零食咱们一起吃。”蒋一凡拍了拍自己背后鼓鼓囊囊的黑色书包。
　　夏齐说：“知道了。”他活动了一下脖子，从座位上站起来。
　　祁忱沉默把自己的题塞进书包，又带了几根笔。
　　“第一啊，你是无时无刻不想卷死我们，都这种时刻了还想着带作业。”蒋一凡看了一眼祁忱书包里的东西，缩了缩脖子，顿时感觉自己整包的零食很low。

　　祁忱将书包背在背上，向下拽了拽：“车上可以写一会儿。”
　　蒋一凡摊开手，表示您喜欢就好。

　　下楼后，陈季正在车门口组织学生上车。
　　“到了车里按班里座位坐啊，不准乱坐，被我逮到了下次再有活动就在班里上自习。”

　　刚走到车门口的夏齐：。
　　他转头就走。

　　“夏齐！你干什么去？马上上车了你不知道吗？”陈季三两步跑过来抓住他。
　　“上楼上自习。”
　　陈季扯着他就往车的方向走：“你上什么自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会在班里干什么，给我好好上车坐着。”

　　夏齐尝试挣脱，发现陈季手劲这么大，尝试了几下放弃挣扎，就这么又被拽到车门口，跟两个背着黑色书包的男生对视。

　　一个脸上很伤心。
　　一个…毫无表情的脸上透露出一丝开心？

　　吗的，你开心个屁。
　　夏齐眼里藏刀看了一眼后者。
　　后者直接无视眼中的杀气，平静的眸光先落在他被扯着的袖子上，又落在他脸上，淡淡地说：“我先上车等你。”

　　陈季一脸欣慰地看着男生背着书包上车的挺拔背影：“看看人家，出去也不忘记学习。”
　　夏齐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心里已经把刚上车的那位杀了一万遍。

　　蒋一凡本来想说什么，又顾及到陈季在一边，悻悻闭了嘴，也上了车。

　　很快大部队都在车上坐好，陈季在最前面用麦克喊：“我再强调一遍啊，按班里座位坐，不允许私自调位。”

　　夏齐瞥了一眼旁边人，已经把题拿出来在写了。
　　他揉了揉眼，移开视线，悄悄往靠近过道的方向挪了挪。
　　一不小心膝盖跟旁边的人撞上。

　　夏齐：“…”
　　他停下挪身子的动作，选择在祁忱看过来之前把头一歪装死。

　　哗-
　　有些刺眼的阳光瞬间消失，他们那一块区域陷入一小片阴影中。

　　夏齐扭过头，看到祁忱站起身来把窗帘拉上了。
　　“拉开，这么暗还学不学了。”夏齐抬起头，点了点座位上摊开的作业本。

　　祁忱本来就高，转过身来，在阴影中默默地俯视着他，夏齐忽地感觉世界都变得寂静下来，点着作业本的手僵在空中。

　　良久，祁忱把作业从位置拿起来塞进书包里，揉了下眼睛，坐下说：“我也有点困。”

　　嗓子突然有些干，夏齐咽了下口水，把头转向一边：“…那就睡。”

　　车厢里很吵，夏齐有点睡不着，他把校服蒙在头上紧闭着眼尝试入眠。

　　右肩头猛地一沉。
　　头顶的校服被压得滑下来，投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夏齐：？

　　一低头，看到自己肩头靠着一个脑袋。
　　从他这个角度，还能看见男生又长又密的睫毛和高挺鼻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交叠，黑色书包被锁在怀中。

　　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这样盯了好几秒，夏齐耳环尖发烫，喉咙一紧，有些别扭地移开目光，皱着眉把那颗脑袋扶正。

　　刚扶正，脑袋又擦着椅背滑下来，不偏不倚落回他肩上。
　　夏齐：…
　　吗的，睡这么死吗？
　　天天学习的睡眠质量这么好？

　　又试了两次，夏齐认命，把校服重新蒙回头上，不过这次校服里有些挤，因为塞下了两个脑袋。
　　…算了，睡着的时候也没这么烦人。

　　^_^

　　蒋一凡此刻正很拘谨地坐在位置上，坐姿十分端正，比周一升旗仪式的时候腰背挺得还直。

　　他旁边坐着那个物理课代表，也是他这学期的同桌，之前找夏齐收作业的短发女生，叫宋凌菲。
　　宋凌菲坐姿也很端正，是那种很可爱的乖乖女长相，正低着头戴着耳机听英语。

　　蒋一凡表面喜欢到处招惹漂亮的女生，轻浮的很，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跟女生相处，这学期开学，他每节课都被迫闭了麦，连话都不会说了。

　　他心里发毛，视线到处乱飘，扭头想找夏齐进行十分友好的眼神交流。

　　结果看到坐在靠后位置的自己的好哥们，此刻正和旁边的男生用同一个校服盖着，睡得很熟。
　　蒋一凡：“…？”
　　恍惚间，他以为那校服是红盖头。

　　他很勉为其难地挤出一抹微笑，又扭过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听英语的同桌。
　　吗的，他命怎么这么苦呢…

　　四十多分钟后，巴士又摇摇晃晃，停在河边的一块空地上。

　　车停稳的一瞬间，蒋一凡一个箭步冲到后排，气势汹汹的架势把两边正在收拾东西的同学吓了一跳，自觉让出一条过道。

　　“夏齐！”他一把掀开盖在头上的校服外套，突如其来的光刺得夏齐眉头一抽。
　　“你俩洞房入够了没？到了。”
　　听到“洞房”二字，夏齐忽地睁开眼，“谁他妈入洞房了，他睡太…”
　　“死”字还没说出来，肩膀一轻，旁边人已经挪开了自己沉重的头颅，坐直身子。
　　？

　　睡得很死的这位已经收拾好东西，连书包都背好在肩上。

　　“还没下车的人快点了，等会儿有任务要做。”陈季的声音远远从车外传来。
　　车上只剩零星几个人负责打扫车内的垃圾。

　　夏齐头还没完全清醒就被蒋一凡连拉带拽带下了车，各班的同学已经站成了一个整齐的方阵，陈季还在踮着脚数人头。
　　“老师齐了。”班长白婕是个女生，头发很长，身材高挑，长相也是舞蹈生的气质。

　　陈季清了下嗓子，吵闹的学生终于有些安静下来。
　　“好，安静，我来说一下啊。咱们等会儿是负责河的东岸，组还是按同桌分，每个人要至少捡五十个垃圾瓶，当然多多益善，捡得多的组我最后会给奖励。”
　　被太阳晒得头昏脑涨的夏齐微眯了下眼。
　　吗的，她怎么这么喜欢同桌一组？
　　他视线瞥向旁边人，已经到了上午，本来就回暖的天气此刻又热了几度，祁忱的校服袖子挽至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又瘦削的小臂，淡青色的青筋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夏齐不禁喉咙一紧，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露出来的小臂。
　　他吗的，凭什么都是瘦，自己的看起来就像好几天没吃饭营养不良？

　　学生开始窃窃私语：“还有奖励呢？”
　　“不知道啊，到时候看吧，反正我无所谓，主要是为了找个地方玩手机。”
　　“……”

　　夏齐三百六十度观察了一遍自己的小臂，发现得出的结论都是营养不良，索性把衣服放下来，臭着脸低头入睡。

　　班长负责发垃圾袋，已经发到最后一排最后一组。
　　“祁同学，这是你们组的袋子。”女声听起来有些紧张。

　　“嗯。”回了一个很冷淡的音节，祁忱接过白婕手中的大塑料袋，折好拿在手里。

　　白婕深吸一口气，好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瓶茉莉花茶，一双白净的手微微颤抖，握着茉莉花茶递给祁忱。
　　她没抬头，很小声地说：“祁同学，我这里有茉莉花茶，你要不要喝。”

　　夏齐闭了一会儿眼，感觉舒服了些，刚抬起头便跟旁边的人对视。
　　心中不好的预感突然强烈起来。

　　下一秒，预感灵验，祁忱淡声问他：
　　“我可以接吗。”

　　白婕猛地抬头，一双大眼满是疑惑：？

　　被迫跟女生对视，夏齐浑身一僵移开视线，只感觉灼烧感从耳朵蔓延，他拧着眉攥紧拳头，刚准备开口骂人，又想到有女生在场，只能小声咬牙切齿：“你他…你爱接就接不爱接就不接，问我干什么！”

　　“谢谢，不用了。”

　　白婕的害羞已经少了大半，她疑惑又尴尬地收回手：“啊…哦好的好的。”

　　夏齐抓了把头发，呼吸有些乱，刚消散的燥热感此刻又升上来，静下来的心也莫名变得烦躁。

　　他…有病吧？别人送水还要征求我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