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嘉录》薄雾群山

8、遇险 进寨密道

　　“明明是小娘子将我叫来这里，又何出此言伤我的心？”

　　对面的女子几乎要被气笑，此时，一阵喧闹声从远处传来，正好是景容那方向，女子勾起嘴角，“你猜猜，是你那好友先死，还是你先死？”

　　“那自然是我好友身旁的护卫先死了。”沈星成几乎是脱口而出。

　　女子实在搞不清这男人的套路，盯着对方，“我等着你的死期。”

　　“小娘子愿与我死同穴也不……咳咳……”许是不想再听沈星成的胡搅蛮缠，女子迅速扔下三颗烟雾弹，炸开来便是一阵烟雾弥漫，烟雾中还夹杂这一股奇异而熟悉的异香。

　　这个香味！沈星成心下诧异，掩了口鼻，摸索着牵了马向后退去。烟雾很快便散了，女子也无了身影。沈星成服了一颗药王那儿抢来的解毒丹，缓了缓头晕脑旋的精神，便快步上了马。

　　得赶紧去找卮言。沈星成不断在内心默念这句话，眼前还是有些晃，沈星成晃了晃头，紧盯着来时的路。

　　不一会儿，沈星成赶到时，却只见负了许多处伤的许中宵，和一位坐在轮椅上的俊美郎君。他从中宵口中得知了个大概。

　　“你说你们中了烟雾弹，烟散了景容就失踪了？”沈星成大惊道，“这么多**卫，打不过一群山贼？”

　　“不是普通山贼。”许中宵蹙眉道，手臂上伤口还渗着血，看着触目惊心。

　　“可恶，中了调虎离山……”沈星成骂骂咧咧地抱怨了几句，终于想起一旁还有外人。“这位是？”

　　“在下路过此处，可惜不及出手景员外已经被劫走了。”凌晔语气依然平静，却能听出有几分愧疚。

　　沈星成心中纳闷，难不成这人认识卮言？还没来得及问，倒是许中宵先开的口，“我去找人。”

　　“回来！”沈星成搭在他的肩上，一脸不情愿道“看看你这满身的伤……卮言到时又要数落我。你好生歇着，我来想法子。”

　　凌晔的马车方才被那些贼人快劈成柴火了，索性也与沈星成几人同行。现在贸然上山攻营地显然非明智之举，于是沈星成带着几人寻了处山洞，先行商量对策。

　　幸好之前打晕的山贼还在，借着许中宵那张黑透了的脸，不轻不重的逼问几句，那几个不成器的山贼便什么都招了。

　　佘柯山的九龙寨在这地方上作威作福已经数十年，不仅因为这山势险要，易守难攻，寨子里人才齐全，更是因为勾结了附近的地方官府，若是官银之类的朝廷要物，九龙寨一概不抢。

　　但若是行旅商贩经过，那便是要抢个一概不留，而其中大部分重要的抢劫案件又被地方官府压下，如此循环往来，九龙寨的气焰是愈发强盛。

　　只是两个月前，九龙寨突然新上任了一位二当家，原来的二当家早在几年前就去世了，大当家也已缠绵病榻数个月，意识时清醒时不清醒。而寨子里原本大小事务统统由三当家掌管，却突然来了个年纪轻轻的二当家，还是由病榻上的大当家亲口承认的，这三当家面上挂着笑但背地里是把大当家二当家骂了个遍，不到两个月这寨子就开始分崩离析……

　　“噌！”山洞响起一声清脆的剑出鞘声。

　　“啊！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尖锐的剑尖直指着山贼的脖颈。

　　“我没兴趣听这些，我只要进寨的路。”

　　一旁靠在石壁上的沈星成不经意瞟到许中宵越来越可怕的眼神，连忙起身隔开他与山贼，“行了，你出去站会儿，你再呆在此处怕是这群家伙被你吓到说不出话。”眼看许中宵还要皱眉拒绝，

　　“你还要不要救卮言了？”一句话轻飘飘地便梗住了许中宵涌到嗓子眼的拒绝。许中宵咬了咬牙，再次瞪了眼战战兢兢的那群山贼，望回沈星成，挤出几个字。

　　“你最好说到做到。”

　　看着许中宵大步走出的背影，沈星成叹了口气，许中宵平日也算是情绪稳定，就是一提到景容就乱了分寸。

　　转身回到佝偻着身的山贼跟前，沈星成又是挂上了平常的笑容，吊儿郎当的注视着依旧发着颤的山贼，虽然之前的许中宵吓人，但难道几招便把他们全部打趴下的沈星成就不吓人了吗……

　　“放心，我不问进寨子的路？”沈星成嘿嘿了两声。

　　“啊？”众人齐声。

　　“这些黑衣人是你们的同伙吗？”沈星辰扯下地上自尽的几具尸首的面纱，沉声道。

　　“不认识。”他们连忙摇头。

　　这个回答和他的猜想一致，黑衣人纪律严明训练有素。而且宁可自杀也不愿出卖雇主，确实不可能是贪生怕死的土匪。

　　“这药呢，是北歧药宗的关门弟子给我的，据说一颗下肚啊，就似千条毒虫在五脏六腑游窜噬咬直到肝脏俱裂，此人将会被毒虫便会咬断心脉致死。”说罢撇了一眼山贼，“啧啧，我还没试过呢，兄弟你多忍着点。”瓶子还没打开，地上的山匪便改了神色。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我们真的不认识这些人啊……”

　　“我知道啊，那进寨的密道……”沈星辰不耐烦的说，说着就要把药倒出来。

　　“我说我说！”

　　不出半炷香的功夫沈星成便从山洞中走出来，许中宵面无表情地盯着满脸笑意的人，“太慢了。”

　　“行了，”沈星成想要拍拍其肩，却被对方躲了开来，也不尴尬，顺着拍了拍自己的手，“路问出来了，你找两个人管着他们，便可以出发了。”

　　“不用留个人带路？”许中宵皱眉问道。

　　“不必，路线我问的很清楚，这寨子今天一半的人还恰好不在，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叼着根草抬头眯着眼望了望烈日下苍翠欲滴的群山。

　　山寨里，景容醒来时第一眼见到的是一个独坐的背影，仿佛那人一直都是这样自处的。挣扎着起身的声音似乎惊动了那人，见他缓缓回过神。

　　“醒了？”那人的语气毫无关切之意。

　　“这……”景容的记忆停留在被人一记闷棍打晕的那刻。

　　“这还用问么，你现在是人质。”那人冷冷道。

　　他正欲仔细询问，突然有一披襟的魁梧大汉打开了木门。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以俯视战利品的目光扫过房间。

　　纪昀此时一身曲领大袖紫金云纹丝绸锦袍，神色淡漠。景容则身着蓝灰色竹纹对襟长襕衫，虽面带倦色，但衣冠却整洁干净。

　　那大汉名叫劳四祥，是九龙寨的五当家。今日之事，想出调虎离山之计的也是他，那五当家原来只是看那一行人浩浩荡荡但却非官府打扮，主人必然家底殷实，谁承想竟然绑来了此等神仙般的俊俏郎君，顿时眉开眼笑，将一串钥匙塞进腰带里，便朝景容走去。

　　“小郎君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啊？”劳四祥眯着眼睛笑地愈发面目可憎。

　　景容蹙眉，眼里是少有的嫌恶之色。

　　见他不答，劳四祥笑地愈发放纵，直接伸手去摸景容的下颌。景容正欲拔出袖中的匕首，那人却被一旁的纪昀迅速侧翻在地，踩在脚下。

　　“你...”劳四祥喘不过气，说的断断续续，“你竟敢。”

　　“你算什么东西。”纪昀把脚移到了那人的脖子上，骨骼挤压发出的响声伴随着底下那人的惨叫。

　　“杀了他我们都得完。”景容刚想道谢，却看的更加心惊胆战。

　　“我若不出手，你现在还能穿着衣服和我说话？”那人满脸不屑。

　　“......”

　　“在下多谢救命之恩，来日定当涌泉相报。”景容艰难地起身作揖，“只是这人还不能杀。”

　　“对...对...”劳四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含糊不清地发出一串声音。

　　景容见那人神色虽愤然却无杀意，就在地上寻了条麻绳递给他。“打晕绑上就好了。”

　　“估计他们一会就来寻人了，阁下有什么计策没有？”景容悠悠地回去坐下

　　纪昀似是毫不在意，也没有理会景容的提问，又背朝他兀自坐下。

　　景容又试探道，“在下景容，敢问兄台大名？”

　　那人似乎是怕他再问，犹豫了一会儿才道，“纪昀。”

　　“兄台也是来游山玩水的？”

　　"你不想法子出去，问这些作甚？”对方似乎还有一连串的问题，纪昀无奈之下干脆转过身面朝他。

　　“在下受伤了，横竖走不了。”景容指着自己不小心崴到到脚踝。

　　纪昀眯起眼，“因为你知道有人会来救你。”

　　“哦？在下如何得知？”景容笑道。

　　“若是不是等人，你早起身了。”

　　景容却悠悠地露出了沾着血迹的一截袖子。“我不是受伤了么。”

　　“……”

　　其实从那些贪生怕死的山贼里套话对沈星成来说着实不难，更何况这佘柯山整座山及山贼山寨中的详细情况自己早从百晓生那儿拿到手了，只是没想到计划还是跟不上变化，不知哪儿窜出一群训练有素的死士。

　　沈星成头疼的靠在山寨正堂的屋檐之上，下方是已经争吵不断、几近爆发手脚争斗的山贼窝，一左一右，划分为明显的两个阵营，右边领头那位年轻俊朗的应当便是之前那山贼口中“找回的大当家骨肉”，也就是突然上位的二当家，那左边那位更显年长、蓄着须的应当便是与二当家争权的三当家了。

　　“怎么就刚好撞上人家山贼内斗呢？”沈星成挠了挠后颈，也不知许中宵找到卮言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