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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赴京 一道圣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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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容面色一滞,差点没站稳,连忙扶在连廊的柱子上。脑海里迅速闪过自己与大小官员所有的交集往来和送出过的人情……自己这些年行商虽说手段硬了些,但都不越雷池半步。
难道是贡茶的事?
想到这不觉心脏狂跳,若是这事官家知道了,可是欺君之罪!
“爷……您没事儿叭?”小厮怯生生地问道。
景容缓过神来,直奔着前厅走去,“去准备些银两。”
“李掌柜已经打点过了,现在正应付着呢。”小厮急忙跟上来,“报信的人约莫现在已经到了,幸好爷提前回来。”
景容赶到前庭时,宅中大小仆役侍卫都排成列,候在院子里,一时显得有些拥挤。见了景容忙行礼,有的仍惊恐未定,有的偷偷打量自己的神色。
景容这回也顾不上他们,径直往里走去。
景容一眼便瞧见斗拱之下的主客位上赫然坐着的陌生面孔,身着官服,佩有绶印。李熙则站在那人身后,一个劲地使眼色。应该就是他了。
“尊使大驾,恕景某有失远迎。”
那使官也起了身,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这位便是景员外了。”
“正是草民。”景容弓着身,也不知该起不该起。
“员外不必拘礼,本使是来报喜的。”那使官见状扶起景容,笑眯了眼。说罢取出桌边盘上的黄绢,“商民景容跪听接旨。”
“草民恭聆圣谕。”景容和李熙闻声跪地。
院内的众人闻言也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
“敕商贾景容:尔通商惠工,达观古今,深谙货殖之道。积善成德,不矜不伐。藏器待时而不矜,养性修身以自乐,德行兼备,深合朕心。朕总揽四海,思贤若渴,以兴邦阜民。尔当速赴阙下,勿恋云壑,翘待之意,当宁增深。今特遣虎骑副使苏益持节诏命,宣召尔至崇政殿觐见。望尔不负朕望,速速赴命。”
景容和李熙对视了一眼,这是要他上京面圣?
“景员外,圣上的旨意本使已经传到了。”苏益把圣旨合上放回木托盘中,双手交到景容手中,“员外速速动身吧。”
等他们送走了使官,景容先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又立刻不安起来。
“圣上辟召……卮言,你倒是挺深藏不漏。”
李熙哪见过这场面,从方才紧绷着的状态中回过神时差点腿软,忙扯过手边的官帽椅坐下。
景容苦笑一声,“这可比范世安难对付多了。”
“诶诶!”李熙喝止道,从椅子上挺起来四处张望。
“看什么呢,人早走了。”他仔细地研究了一番圣旨的丝绢质地绣纹样式,然后小心地叠好放在一边。这辈子居然还能接到这等物什,现在还如同在做梦般。
他回过神来又问道,“范世安来过吗?”
李熙听到这名字气就不打一处来。“你倒是盼着他来。”哼了一声,又猛饮完一盏茶。
“他究竟用了什么手段。”李熙似乎在景容的眼里看到了一瞬的阴鸷,但又转而就换上了平日里笑盈盈的模样,“但现在也不重要了,说不定到了京城命都没了。”
李熙急道,“呸,说什么混账话。”
“叙文曾与我谈及不少京城的事。但我思来想去,其实也就八个字。”景容神色不明地看向杯中浮沉的白毫银针。
“天威难测,君心似渊。”
那日午后,府中上下都是忙碌的身影,有些收拾衣裳,整理被褥,有些抱着账册古籍,奇珍异玩。更甚者,把家具都快整到行装里了。
“章伯,你也不盯着点。”景容无奈地看着闹哄哄的一大院子,叹了一声。
“淞园建成后你也没去看过,怕是又不称心。”章伯非但没有制止,反而揶揄起他来。
景容除了洁癖,还有一个“陋习”。那便是对室内陈列极为苛刻,大到桌椅床榻,小到瓷器香炉,无一不是花了几月之久才打造而成的。直到看的顺眼,才能出现在自己的起居之处。
章伯虽然无奈,但也只能任他折腾,谁让自家郎君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呢。
“这……”景容被堵的哑口无言,看着一件件心爱之物,他又轻叹了一声,“年轻时意气风发,重金所造之物,如今看来倒是都成了累赘。”
章伯闻言侧目,“郎君这是不打算带走了?”
“都留下罢。”他沉默良久,“希望回来还能用上。”
上京那日正值白露,天气还是闷的很,仍是没有凉下来的征兆。老章末了再检查了一遍马匹,才唤出了仍在账房千叮万嘱的景容。
“郎君,老仆因路远不能相随,郎君定要善养自身,勿如此勤苦。
“章伯且照顾好府内上下,我自然有分寸。"
行了半里路,景容远远地望了一眼景宅二字,放下了帘子,心里万分感慨。
等到了城外,山路开始颠簸,天色也渐渐暗下。“中宵?”唤了好几声都无人应答。景容又悻悻地把帘子放下。
过了好一阵,许中宵的声音在轿子外响起。“七里外有座邸店可以落脚。”
经过一日车程,景容走下木轿踏上平地时竟觉得有些不踏实,险些踉跄。
“怎么了?”景容跨过门栏,笑盈盈地走去。
“这位郎君,小店实在是没有客房了,都被一位阔气的贵客包下来了。”
店家露出了讨好的笑容,以为二人并非一路,便再次解释道。言罢还瞟了眼许中宵,发现他的神色登时柔和了下来,仿佛刚才那个带着杀气的眼神是自己的错觉。
景容打量四周布置,虽然算不上奢华,可总体也算清丽雅致,最重要的是这方圆十里都是荒郊野岭,实在无处可去。
“佘柯山一带地势崎峻,夜路难行,况且四下也无邸店。”景容取出荷包。“这里的钱银足够包下整个店了,我只要两个房间。掌柜意下如何?”
两方僵持不下之际,二层走廊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颀长的身影,玩味地看着楼下众人,而且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许中宵一早便感觉到了气息,暗里瞟了眼大门,随时准备迎战。
“是在下思虑不周,未料此荒山野岭之地尚有游人。”一道爽朗不羁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景容闻声回眸看去,只见下楼的青年一身穿丹罽色丝制锦袍,身形并不单薄,相貌却有几分妖冶之色,明艳至极。发髻上俨然是嵌着白玉的金簪,余下的蜷曲柔软的青丝随意披散,平添几分洒然风姿。仔细一瞧,那人眉眼间俱是肆意疏放的笑意,说罢突然想起来什么。
“速将另一间天字号给这位郎君罢。”
“那就多谢公子了。”于是拱手作揖,示意中宵将钱银如数给他。
“诶,这点小钱何必计较!”楼如筠撇了一眼,随即推却道,“山不转水转,来日说不定还要相互帮衬。”
“既然公子一番美意,某却之不恭。”景容笑道,心念道,若非不敢怠慢官家召的急,他们又怎会不行官道偏走这等不毛之地。若非中宵和瑾瑜都在,自己哪敢冒这险,此人怕是也不简单。
二人通了乡贯,自己不好说是圣上辟召,只说是往京城探亲。原来此人正是京城人士,此行往沧州去。
“那不赶巧,若是回京时景兄还在,定要再叙一番!”
万籁俱寂,云层厚重,店门前红彤彤的灯笼忽闪忽灭,那地上所映着的影子时不时变得扭曲歪斜。这时,不知哪儿来的乌鸦突然开始叫唤起来,邸店外的不远处有一片小树林,模模糊糊的只能依稀看着个人影。伴着稀稀落落翅膀的扑腾声,一只白鸽落到了一个黑衣人的手中。
“果然有古怪啊,这家店。”沈星成本来是被许中宵那个冰块冻的浑身不舒服出来透透气,没想到撞见了这番情景,捡起地上的鸽子——这是从邸店之中飞出的。从刚才翻景容那窗时就觉得不对,掉入水缸时明明可以躲开,却忽然闻道一股异香,头脑倏然的眩晕。一家正经的邸店,哪来迷香?
只是沈星成觉得奇怪的是,如果这店是家黑店,为何不直接用迷香劫财呢?摇了摇头,不再细想,沈星成身影一晃,往回疾步窜去。
景容二人告别楼如筠回厢房时,许中宵几番确认了外边无人监视,这方才安心地倒杯水坐下。
“中宵,我总觉得有何处不寻常。”景容看了一眼手中的劣质茶盏,又扫视了一圈房内一应摆设。
“楼如筠在说谎么?”许中宵接过景容递过来的茶盏,嗅了嗅。
“京城倒是有个楼氏,原是先帝亲指的皇商。”景容凝视着角落的矮几,“近些年倒是低调得很。”
“他是楼氏子弟?”
景容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他们家都落魄到要让自家儿子出来带商队了。”
许中宵正想着要怎么接话,只听原来紧闭的窗户吱嘎一声。似是受到了撞击,不堪重负地发出了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