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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终局 槐安一梦 ...


  •   景容抬眼,品茶的门道?羌州茶难不成还与南洲茶有分别,才觉对方话中有音。“不知凌兄所指何种门道?”

      凌晔不改神色,“景兄是敏人,自然知道生意人无非为利而来罢了。”

      景容这才放下心来,“哈哈哈那是自然,那凌兄算是问对了人。这羌州茶名满九州,是因北有大阳山,南有松子岭。气候终年温润凉爽,云雾弥漫,土壤肥沃。”景容提起茶盏,“更是因为选菁,晒菁,摇菁,每步皆应恰到好处。”

      “就如同这剪月,得需日出前采茶为佳,还要叫上手如柔荑的采茶娘子,方能保留嫩芽的纯净甘甜。”景容见对方听得入神,勾了勾唇角,停顿了一番才缓缓启口,“若是再唱上一支采茶调,那品尝时更是满口清香,浑身舒畅。”

      “还有这样的讲究。”凌晔不解道。

      景容被他的反应逗乐了,提起手中的茶盏,笑道,“玩笑话,凌兄莫要当真。”

      “不过,要说茶农的经验手法,自然是影响口感的。好茶难得,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我倒是觉得八十两银一两的贡茶倒是和北阳山的片茶无甚区别。”凌晔淡淡道。

      景容闻言心中一动,此人或许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世人皆知承山亭官焙贡茶的青髓单枞,却不知北阳山的景氏茶园才是真正的出处。更重要的是,贡茶乃是皇家专用,虽近臣之家,徒闻而未尝见。

      那他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凌兄说笑了,承山亭的工艺怎是我等小作坊能比的。”

      凌晔不语,只抿了口茶,顿觉碾深罗细,琼蕊暖生烟。不知官家尝到剪月会作何感想。

      景容本想换个话题,却听凌晔缓缓启口,“在下还有一点不解。”

      “凌兄但说无妨。”景容笑盈盈道。

      “足下潢才天放,何不求取功名,纡青拖紫,泽被苍生。”凌晔直直看向景容。

      景容眼中掠过一丝惊诧,随即又染上薄薄的笑意,语气轻松又坚定。“蒙兄抬爱,景某只是徒有些贯伯浮财,怎敢做此想。”

      凌晔似是料到他会这么说,只道一声可惜。

      二人聊得入神,全然没听到小岳已叩门许久,直到帘子被掀起来。“东家,客官。您要的剪月给您装进茶罐里头了。”

      说罢蹲下身在景容耳边说了几句话。景容先是面色一滞随即笑道失陪,告别凌晔下了楼。

      “景员外可让我们好等。”范世安一脸得意地坐在正厅的大客位。

      “不知范公子大驾,有何贵干。”大张旗鼓跑到对家的店里,能有什么好事……景容只盼他不要撒泼的太过,为范家留些体面。

      范世安起身走到景容面前,“你这招英雄救美用的实在妙,先是找人绑了瓦赫卜,再自个充英雄好汉,割利博同情。可惜,剑走偏锋……”范世安冷笑一声,“瓦赫卜又不是娇滴滴的小娘子,你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对你高看一眼?真是痴心妄想。”

      “范公子何故出言不逊,颠倒黑白。”景容神色如常,不改半分。

      “颠倒黑白这事,我哪有景员外拿手。”范世安恶狠狠地盯着景容的脸,他自接管范氏商行以来,景容便处处与他作对。让他颜面尽失的这个人就站在面前,今天自己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了。他忍着笑意,又缓缓道,“官焙的茶工,也是你挖走的吧。”

      倒是小岳沉不住气骂道,“你是哪来的泼皮,在这撒什么野。”

      范世安却连看都不看一眼,冷笑道,“可惜啊,现在的知府相公已经不姓王了。”

      “在下一介布衣,范公子若有不满,大可一纸状书告到官署,大庭广众之下血口喷人,实非君子之举。”景容心中微动,捏紧手中折扇,语气却依旧平淡的听不出半点波澜。

      承山亭官焙不比前朝,虽是官营茶园,但新任主理不愿下功夫精进品质。尸位素餐不谈,好的不学,雁过拔毛以次充好倒是学了精髓。来年一尝,味儿不对啊……危急关头,官焙的人托王叙文找到了景容。事关岁贡,景容自然守口如瓶。

      凌晔下楼时,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这位便是范公子罢。”凌晔走向几人,身后跟着一提着白瓷茶罐的玄衣侍从。

      范世安瞧着这人眼熟,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主要是这张脸和气场太打眼了,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想不看见都难。

      “阁下是哪位?”

      众人的目光聚焦到了二人上,轮椅上的年轻官人面如冠玉,质若青松,一身清冷风姿,不怒而威,虽是双眸上掠却像是神仙在俯瞰红尘,平白让人自觉矮了一截。侍女小厮们见状纷纷让出条道来,让叶袭明推着他过去。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凌晔的声音冷的让范世安一阵脊背发寒,“但我会转告令严,若是他不会管教儿子,自然有人替他收拾。”说罢便在一众茶客的注目中杳然离去。

      景容正看着那位凌兄的背影纳闷,一旁的范世安似乎想起些什么,悻悻地理了理外衣开襟,冷哼一声也往外走去。

      众茶客见好戏散场,便继续吃茶谈天,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何时结识那般人物?就说了一句话,范世安就屁颠屁颠的跑了。”李熙在一旁看的瞠目结舌。

      小岳已瞧着凌晔方才出门的方向愣神了好一会,听了这话也好奇地侧目看向景容。

      景容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也很好奇,这个人为什么要帮自己解围,难道他和王叙文有什么关系,还是……他脑海中一时间浮现出很多人名来,却无一能和凌晔有何关联。

      “凌兄是有德君子,见不惯搬弄是非的小人罢。”景容猜测道。

      几人才走出大门,步入前庭。便听小厮急匆匆地跑进门厅,见着景容便道。

      “东家不好啦!”

      “你先喘口气。”李熙和声道,“发生什么事了。”

      “是瓦赫卜……他……他去范家了。”小厮低着头,吞吞吐吐道。

      “什么?”景容和李熙异口同声地惊道。

      “我找他去。”
      李熙再也沉不住了,从赌约一开始他就憋着一股气。现在好了,人家压根就没有来的意思!

      “你先莫急。”景容拉住他,“现在还不知道他的意思,你这般莽撞地去质问他怕是适得其反。”

      “我莽撞?”李熙气笑道,“你可是忘了,一声不吭签对赌的人是你景大财主。现在人范世安都嘚瑟到你家门口了,你还能坐得住!”

      景容收起了折扇,握在手中。他被李熙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小厮平日哪见过东家吃瘪的样子,连忙低头数蚂蚁,不敢再看二人。

      “现在去拦着他,还有一线希望。”李熙尽力平复自己的怒火,“景氏是你一手创建的,也是我十年的心血,看着他毁于一旦,你甘心么?”

      景容面色凝重了起来,“瓦赫卜是想收渔翁之利。”说罢思索片刻往身后吩咐了一声,那小厮便急匆匆地往外跑去。

      李熙转念一想,似乎景容这些年也没少干过这事。“你的意思是他想让两家竞价?”他蹙眉道,“你就不怕范家自己做不成就把水搅浑。”

      景容轻摇着折扇,声音却沉下来,明明他给出的都是最诱人的价格和方案。而瓦赫卜此刻本是应该出现在景氏商号,不论是昨日的绑架案还是前日的筵席,字里字外都表露过倾向景氏的意愿。

      “我不放心。”李熙抿了抿唇,“我得走一趟,不进去就在门口等便是了。”

      “我方才已经派人去了,如今之计只有让暗线拖延时间。”

      李熙愤愤道,“既然想出这种阴招,还真是脸都不要了。”

      “走罢,”景容拍了拍李熙的肩,宽慰道。“总会有办法……”

      然而这一去,二人根本没见到瓦赫卜的人影,连暗线的消息也断了。二人无奈之下只能打道回府。

      哺时,书房外传来小厮的叩门声,“爷,要上晚膳么?”

      景容不知换了几回博山炉中的线香,心早凉了一半,哪还有心思吃饭。自己也与官署打交道谋生路近十年,可谓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总算是熬出头了,如今却要败在一个二世祖手里么?

      多年以后,他仍记得那个天昏地暗的午后,他等来了一个让他终生难忘的口信——瓦赫卜已经和范氏签定了契书。

      他如五雷轰顶般呆立在原地,所有人的声音都仿佛越来越远,脑海中只剩下四个字,
      签……定了么。

      “我要见他。”他起身时差点没站稳,残余的理智让他低头抚平了衣襟间褶痕。

      景宅上下都不知自家爷为什么突然急着出门,对那个几十万两的赌约更一无所知。

      李熙正好从外面回来,一把拦住景容,闷闷道,“我去找过他了。”

      景容神色有些恍惚。他挣扎许久,话却堵在嗓子眼里。

      “定是杨岳明从中作梗,”李熙愤道,“若是……”他看了一眼景容,似乎被抽了三魂七魄似的。

      “茶庄……还有几间铺子,明朝着人过到你名下,权当对你的补偿。”
      景容言罢拂袖而去,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却依然如同平日里的指示般有极强的压迫力。话音刚落,李熙的情绪也终于爆发了。

      那天,景宅里盛传着一个八卦,爷和李掌柜起了口角,离开时面色冷的像和冰块似的,李掌柜冲着背影大喊一声景容你个王八蛋,爷连头都没有回。

      许中宵跟出来时,景容正失魂落魄地上了马车。匆匆瞄了眼马车驶远的方向,便去马厩牵了那匹景容刚买的西域汗血。他熟练地翻身上马,脑海里却满是景容的背影,他……不会做傻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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