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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下朝 相思难解 ...

  •   吕孟白犹豫了半晌才开口,神色瞧着有些怪异,“贱内仰慕梁王殿下风雅美名久矣,可景兄你也看到了,在下就是区区一朝散大夫,自然高攀不上殿下的。若是……景兄能替我要一副梁王殿下的墨宝,在下必定厚报景兄!”说完纳头便拜。

      “诶诶!使不得使不得……”景容忙扶起他,心道你好歹是从五品,你拜我岂不是给人落话柄——

      “景兄,弟没本事,连幅墨宝都不能赠予发妻,实在是无用,无用啊——”

      眼看着路过的朝官都往自己身上投来异样的目光,景容连忙答应下来。

      “景兄,实在不知如何谢你……”景容听他啰啰嗦嗦夸了一大串,终于在宫门外送走了吕孟白。“景兄!明日下朝,我请你去宣楼吃酒——”

      景容扯了一个笑容,“好,明日会。”

      景容左右没等来自己的车舆,百般无赖地站在宫门边上等着。不一会儿,听到身后传来争执声。

      “大胆!这可是薛贵妃请来的大师。你们这是连贵妃娘娘都不放在眼里了?”一名宫女厉声斥责道。

      薛贵妃曾是官家太子时期的侧室,登基后也是除皇后外最先册封的宠妃。

      不仅是宫中,就连安元的王公贵族圈里,都盛传着东宫宠妾灭妻。所以宫人们一提这位薛妃娘娘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怠慢了惹的主子不悦,纵使是守卫宫门的禁军也是敢怒不敢言。

      “卑职不敢,只是进出宫门例行检查是上边规定的,若是宫里丢了甚么物什……那卑职一个脑袋也不够圣上砍呀。”领班急道,一直低头行着拜礼不敢起来。

      “你睁大狗眼看清楚了,这是兴业寺的住持惠明大师。”宫女气得拉开了车帘,里头赫然坐着一个须眉皆白的老和尚,手里盘着一串佛珠。

      “这……”领班皱眉,一脸为难道,“好吧。”

      景容眼见着车舆一路出了东门,穿过层层宫墙最后消失在尽头,不由感叹道,皇家还真是气派,连做个法都要把天下第一名寺的住持请来。

      秦晔匆匆忙忙下朝单纯是为了混在人群里不被景容发现。路过时偷瞄了一眼景容,见他低着头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总是瞒着景郎君也不是办法啊——”叶袭明看起来比自家王爷着急多了,一路上嘀嘀咕咕地分析了景容知道真相后会有什么反应。

      秦晔却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一句都不应。

      叶袭明有些尴尬地嘿嘿一声,声音放低了不少对着车帘内道,“殿下,前几日我去太医院查了娘娘的医案。”他说到此处神色凝重起来。“缺了一页,像是被人撕毁的。”

      秦晔闻言移回了视线,眸中闪过一丝惊异。“太医院不知此事?”

      叶袭明摇头,“杜太医已经告老了……那些太医都推说年代已久,一问三不知。”

      看来是有人刻意为之,秦晔心念道。“晓得了。”

      他闻着食盒中从刚出炉的炙鹅散发出的阵阵香气,又问道,“还没到么。”

      叶袭明勤勤恳恳地又当车夫又当侍卫十余年,还是头一回见自家王爷催自个赶路,新鲜的很。

      “再过一个街口就到。”说完后突然想起王爷刚跑到东市买了张家炙鹅,一会儿放凉了该不好吃了,于是乐呵呵地抄起马鞭。

      今日一早雪便停了,督商司后门的积雪虽没有被清理过,但无车辙压过的痕迹。

      秦晔下了马车后才小心地取出汤婆子上的木制雕纹食盒,满意地看了一眼道,“走吧。”

      刚推门进去,吱嘎一声沉闷的响声引来了路过的曹主管注意。一见是梁王就忙迎了上来,弓身行礼。

      “殿下万福。”

      秦晔嗯了一声,便刻意走小径躲着人往里走。

      “殿下,我记得景少卿的公事房就是这间啊?”叶袭明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隔间,摸不着头脑。

      他说完便拦下了路过的小吏,“景少卿呢?”

      由于这位正派督商司卿实在极少露面,这司里认得他的人也不多。光看这身打扮和气度只以为是哪家清贵公子。

      小吏刚被上司训斥一顿,心中颇有微词。怨气也跟着溢到上司的上司头上,一听找司里的老大,不耐烦道,“前厅议事呢。”

      秦晔见小吏黑着脸,也猜到了几分前厅的情形,“多谢。”

      “这位是少卿的好友,烦请通报一声,我们在公事房内侯着。”叶袭明虽对这小吏不满,却还是为了自家王爷的情面请求道。

      小吏脸色一白,后悔莫及道,“原是少卿的客人,您在里边歇会儿,我这就去通报一声。”

      “等他忙完再说,不急。”秦晔淡淡道,人已经径直走进了景容的公事房。

      “好好…小的先退下了。”

      景容的书案上堆积着小山一样高的账本公文,屋内没有地龙,只有一盆银丝炭。空气中只有炭火气味,夹着旧存密阁中的陈年纸质书卷散发出的独特气味。

      与自己整洁宽敞的公事房不同,这里的氛围更接近于日常处理公务的琐碎与忙碌。秦晔坐在交椅上大概等了半个时辰,才听到外头响起脚步声。

      “…上谈兵有何异?没有生产,没有商人,谁来养活他们!俸禄是从天下掉下来的?”景容的声音由远及近,一旁的人连声应和着是是。

      “凌兄…”景容一推门,发现里头有人刚开始吃了一惊,随后笑道,“找我有事?”

      秦晔本是打了半天腹稿,却被这一笑半句话都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那日走的急,给你的赔礼。”

      景容接过食盒一瞧,是自己那日没吃上的张家炙鹅。眼里闪过有几分诧异,但立马惊喜道,“凌兄真是费心了——弟可是馋了好些日子。近日太忙,茶楼、官署、两头跑。”

      景容也没什么架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把包着熟荷叶的炙鹅拿出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起来也巧,今日早朝远远看到一个背影,像极了凌兄。”

      景容掰了一只鹅腿递给对方时突然想到凌兄总是一副清冷贵公子的模样——定不像自己这般从不讲究吃相,于是一只手尴尬地犹豫在半空。

      秦晔见状并没有面露难色,反倒是从容地取出锦帕接过来。“多谢。”

      景容嘿嘿一笑,“若非同僚缠着我要梁王的墨宝,我定上去瞧上一眼。”

      “什么墨宝?”秦晔斯文地小口啃着炙鹅腿,应道。

      “噢,就是督商司卿,梁王,听闻他是本朝有名的风雅名士。”景容不像初次见面时那么拘束,一会儿便风卷残云地啃完了半边的脆皮鹅架骨,“这炙鹅果然名不虚传,焦香入味,外酥里嫩,凌兄排了许久队罢?”

      “顺道,不麻烦。”秦晔温声道,“那你答应他了么?”

      “我倒是想推了——”景容唉声道,想起了顾孟白恳求自己的神情,“那朝散大夫像是个惧内的,我怕不应他就要回家挨河东狮吼了。”

      秦晔勾了勾唇角。

      “你说这位贵人,何时能来一趟官署——”景容蹙眉,看起来甚为忧愁。

      其实他也不是因为墨宝,而是今日早朝所议,边境上的事态实在让人难以安心。景容不禁思虑到一旦爆发战争后,兵马粮草,战备军需,无一不耗费国帑辎重。

      秦晔闻言思索一番,声气已弱,却还睁着眼睛说瞎话,“王爷不来点卯(上班)么?”

      “来就好了。”景容扑哧笑出了声,自己从前根本未曾想过战乱会带来什么,只顾着埋头挣银子,开分店。要说制定经济政策这样的事,他确实希望得到这位宗室皇亲的建议。

      毕竟人家是皇子,又是皇帝钦定的司卿,必定从小就耳濡目染地习治世理政之法,不像自己连乡试都没参加过。

      秦晔却答非所问地淡淡道,“一副墨宝而已,他定不会吝啬的。”

      “这倒是小事。”景容叹气道,“官家有旨,在月末就要草拟贸易协定,洛岐之间贸易额空前,北岐于经济上对我朝的依存也逐渐增高。若是一开战……”

      “所有条约都将烟消云散。”秦晔平静地说出了最坏的后果。

      “像北岐这样的幅员辽阔之国,只要自己产粮、产铁、产马,任何经济制裁都行不通。不搞僵关系,两头商贾还能牟取适度利益。”景容面色凝重,干涩道,“一旦开弓,便没有回头箭了。”

      秦晔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口茶,才缓缓道,“这也是先帝的想法——拓边固然是丰功伟业,却免不了耗费国帑,民怨四起。”

      “打赢了名垂青史,打输了——”秦晔静了静,眼里似乎蒙着一层忧悒,“也没多少后人记得。”

      雨后战场的断壁残垣、无名尸骨,只化为了离人妆镜台前一束冰冷的月光,中秋暖烛下团圆饭桌的一副空碗筷。

      百年后,再无人记得那一缕残魂曾恋恋不舍地逗留人间。

      “那你呢?”景容神差鬼使地突然问了一句。

      秦晔一怔,随后素来温淡的脸上却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还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

      “那正好。”景容笑盈盈地用茶润润嗓子,接着道,“我来做第一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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