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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子聿 灯下美人 ...

  •   “回陛下,宁王近日换了一名近卫,除此外一切照常。”

      “哦?齐峰不在了——”秦昭挑眉,一脸鄙夷道,“当年连亲军司的大将军都是他的手下败将,秦曜舍得他走?”

      程子聿蹙眉,随即正色道,“臣即刻派人查探此人行踪。”

      “嗯。”秦昭满意地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以火药秘方为重。”

      程子聿低头时,睫毛轻轻颤动,眸子清亮得如同一潭世外的山泉,如澄净碧波,似温润暖玉。
      恶名昭彰的皇城司副使,明明是鬼蜮黄泉里最无情冷血的铁面判官,却生着一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真是讽刺。

      秦昭看得喉头一紧,故作镇定道,“周海福。你先下去罢。”

      周海福偷摸在心里嘿嘿一笑,忙道,“奴才告退。”出去后又忙支开了几个小宫女,只留下守夜的侍卫。

      “卿在躲朕?”秦昭见宫人把门关紧,才欺近一步,眸光里满是炙热。

      程子聿还是没有抬头,语调依旧平静,“臣不敢。”

      “爱卿岂会不敢。”秦昭看他半晌,又蓦地转过身冷哼一声,“我若不召你,你是不打算进宫了。”

      程子聿懒得辩驳,缄口不言——脑海却不断闪过那一晚在庑房的场景,尊严,骄傲,被践踏得粉碎,自己一声声苦苦哀求,却换不来对方的一丝同情。

      到最后,他不再反抗了。

      三世公卿又如何?满门忠烈又如何?还不是要当一条狗。

      你就只配摇尾乞怜,真可笑啊程子聿……

      “臣无功于社稷,无补于圣明,请陛下降罪。”程子聿叉手向前,低着眉沉声道。

      “好,好——”秦昭闻言几乎气结,冷笑着用手中细竹铲挑起程子聿的下巴,“既然这么喜欢让朕降罪,朕满足你。”

      程子聿一惊,退了半步,却被秦昭猛地用力拉进怀里,欺身吻了上去。

      程子聿武将出身,身量与皇帝也差不了多少,在清醒状态之下要反抗绰绰有余,几下便挣开了年轻皇帝蛮横的禁锢。

      秦昭却不恼,轻笑出声。随后薄唇轻启念出一长串人名,语气缓慢又残忍。说罢一改方才的暴戾,把人揽入怀中,柔声细语地安慰道,“朕会好好待你。”

      程子聿耳边传来皇帝陛下的喃喃细语,一阵恶寒,却不敢动弹。

      “还有你们程家——”

      万籁俱寂,灯火扑朔,惟余帐中一片春色旖旎,好不撩人。

      翌日清晨,秦昭睁开眼便觉一阵神清气爽。见枕边的人还在睡梦中,边情不自禁地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发丝,才恋恋不舍地下床。

      宫女内侍悄无声息的上前服侍,等穿戴整齐以后,秦昭回首看了一眼低垂的帷幕,轻声嘱咐,“让他多睡会儿。”

      周海福看在眼里,不由感叹这般怜爱荣宠是自个从未在哪位后妃身上瞧见过的。但仔细想想平日官家那阴晴不定的性子,又不敢妄自揣测帝心——都说伴君如伴虎,帝王的爱,和刀尖舔血又有何异?

      想到这,周海福看了眼帷幕里熟睡的人摇了摇头,快步跟上去。

      垂拱殿上。

      秦昭照常听着两派大臣吵吵闹闹,互不相让。只是今日,素来不多言的武将倒是多了些话。起因是裴将军上奏因代州粮仓遭夜袭,恐北岐犯边为由,请求派兵增援代州。

      此言一出,群臣愕然。新旧两党本因为新法一事争执不休,听闻此事也没了声响。

      有人开了头,站在他身后的武将们纷纷开口附和。实际是因为先帝在位时对北岐的态度也多是主和不主战——他们都清楚,打仗就是花钱,但是国库本不宽裕,以战养战根本不可能。

      于是旧党立刻反扑,搬出老一套的说辞——比如代州兵力充足,两朝和平来之不易云云。

      到最后,连一向寡言的纪夷甫都开了口。

      “臣以为,荥阳毗邻代州,而宁王又擅领兵打仗,安定北疆数年,此刻派兵增援虚耗国帑,徒增国库负重。”

      果然此话一出,殿中便静了几分。

      景容本是偷偷打着哈欠在队列末尾静静地看着满朝文武如好斗公鸡般互相攻伐,闻言放眼望去——说话的人站在班列首排,便知是纪夷甫。

      此人不仅统领门下省,有实权在手,且有先帝所授的国公爵位。这样一位历事两朝,又曾对先帝有策立之功的元老重臣,不必说门生遍及六部,有些已经官拜尚书,就连龙椅上的那位都要给几分薄面。

      “纪卿所言极是,薛将军方才说,北岐狼子野心,犯我大洛国土,可有凭证?”

      “这……”薛明安蓦地哑了声,眼中满是不甘,朗声争辩道,“陛下!他们烧了军粮仓不正是最好的凭证吗?难道还要等举兵攻城,才算犯境!”

      景容挑眉,心里纳闷,平日官家最多纵着文臣中的新旧两党争斗。今日怎么挑拨起这些莽夫了,难不成这本就是官家的意思?

      “大胆!”还没等皇帝开口,礼部的傅介先跳了出来。“殿前失仪,成何体统!”

      景容定睛一看,开口的正是纪夷甫的得意门生,被戏称为纪侍中一党的护法善神。虽年纪轻轻,便已官至从三品的礼部侍郎。为人处事却没有其恩师的半分稳重,从政几年树敌已是不少。

      果然,陈参政听不下去便直言道,“到底是谁失仪?救兵如救火,若到时候边疆有失,这责任你担得起么?”

      轻飘飘两句话,却是让人背上了延误战机的罪名,怎么回答都是错。

      陈昌南,便是主张推行“新苗法”的主要人物,相比前者的德高望重,这位中书令的名气多半来自他的诗才还有帝师的身份。

      景容不禁感叹,不愧是新党的领袖。

      不知因为二人的声音太大,或是反驳的唾沫喷到了对方脸上,又或者受这热烈气氛的影响,武将和新党中与傅介有新仇旧怨的大臣们都纷纷围攻上来。

      很快,关于增兵的争吵开始跑题,更多地是文臣武将,旧党新党之间矛盾的大爆发。

      秦昭神情肃穆地冷眼看着吵成一团的群臣。

      他登基两年,这台无聊至极的戏不知看了多少遍,此刻的心绪早已飘到了福宁殿内的东暖阁里——不知昨晚弄得狠了有没有伤到他。

      想到这里,秦昭不知是为了掩饰突如其来的思念,还是实在听得心烦意乱,使劲咳嗽了好几声。

      “够了。”秦昭不悦道,“此事容后再议。”

      皇帝的厉声训斥终于让众人安静下来,两派人回到各自班列。景容才看清首列今日多了一人,穿着紫色官服,腰束玉带,长身玉立,背影在一众文臣中称得上是鹤立鸡群。

      他好像从未在早朝中见过这位人物。

      “陛下,若是等急报传来就来不及了呀。”裴将军出列长跪不起,不死心地劝道。

      “陛下三思。”一旁的文臣也不甘示弱,以大局为重,百姓膏血为由,一条条压来,让秦昭喘不上气。

      他坐在这金殿龙椅上,却无时无刻不觉得自己只是满朝文武政治理想的容器,没人把自己的话当回事。

      秦昭看着乌泱泱跪了满殿的人,第一次挥袖而去。

      身后隐约传来唱礼的声音,秦昭突然有一种冲动——转身回去,命令司礼内侍不喊那句“退朝”,让那些大臣跪上整日……

      景容见龙椅上早没了人影,正纳闷群臣为何还迟迟不起身,于是转头问一旁的同僚,“不是说退朝了么,怎么没人走啊?”

      同僚压着声音急道,“纪侍中还没起呢,我们怎么敢啊!景少卿还是赶紧跪罢,别叫纪相看见了!”

      同僚刚开始就觉得身旁这人奇奇怪怪的,不仅早朝偷偷捂着嘴打哈欠,还坚决不站队,实在没有眼力见——后来才知道那就是景容,圣上钦点的督商司少卿,人家宠臣自然不需要像自己一样钻营讨巧。

      “诶——”景容被他拉了一把,也跪倒在地。一转头看到同僚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一个劲地使眼色。

      直到见周围的人纷纷站起身,景容才和同僚缓缓起身。

      “你胆子真大。”同僚把象笏插进腰带里,不禁感叹道。

      景容尴尬地笑了一声,这纪侍中还能威风得过官家么。怎么他人一走,满殿大臣似乎都像送走了尊大佛般,松了一口气。

      “景少卿——”景容正准备往外走,却被叫住。“景少卿留步。”

      景容闻言回头,方才站在自己旁边的同僚笑着赶了上来。

      “在下吕孟白。”吕孟白笑盈盈道,“听闻景少卿在督商司高就——真是年轻有为。”

      今日殿上那个背影总有种说不上的熟悉感,景容本是想加快步子,跟上去偷瞧一眼,却被后头的呼唤声绊住。与他相对一揖回应道,“吕相公才是年轻有为。”

      吕孟白嘿嘿一笑,“听闻梁王殿下兼任了督商司卿,与景兄应该相熟罢?”

      “呃……”景容愣了片刻,这时候如果说王爷其实不怎么来司里点卯当值是不是有损上司的英明形象,“倒也不太碰面。”

      景容气声稍弱了些,毕竟心虚,自己可一次都没见过这位上司。

      “在下,是有一事相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子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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