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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雪天 又见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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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兄好兴致啊。”景容自小身子骨弱,尤其畏寒,入冬后房里就供上了银丝炭。二人一进室内便觉暖融融的。
“嗨,一人赏雪有什么意思,初雪呀就该约上三五好友吃酒赏雪。”程子衡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环顾一圈才道,“怎么不见沈兄啊。”
“应该是去找小娘子吃酒赏雪了。”景容边热酒边笑道。
程子衡却没听出其中的调侃之意,以为是沈星成好事将近,“沈兄瞧着年纪是不小了,是该成家了。”
景容差点扑哧笑出声来,“他呀……成家怕是不容易。”他边说边给程子衡和自己斟满酒,提起来凑到鼻子前闭着眼轻轻嗅了一口。
“这可是我爹珍藏了十几年的好酒。”程子衡得意道,也提起酒杯呷了一小口,露出来满意的笑容。“对了景兄,我前几天去给柳四送信,他都被打的快没人样了,但还是听到苏净婉还是……怎么说呢,那个眼神怪怪的。”
“哦?”景容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是那种……”程子衡想了半天终于想出一个合适的比方,“戏文里,小两口要分开的时候那种幽怨。”
“当初是他先不告而别的,难道还有其他隐情?”景容不解道。
“更奇怪的是,我想再去揽月楼找苏娘子,好圆了她一个心愿。没想到我前脚到,后脚就听说她自尽了。”
“柳四都没死,为什么苏娘子会想不开?”
“怪就怪在这,我读完信不久后柳四就咽气了,难不成她的消息比我的马车还快一步?”
“一个青楼女子怎么会有皇城司的消息网。”景容摇摇头。
“况且她的信里写的都是些一别两宽的话。”程子衡虽见到她的次数不多,但苏娘子在他心里的印象却是恬淡如水,温婉得体的,“我觉得她怎么也不像是为情所困的人。”
景容虽不敢断定,却也隐隐觉得确实有蹊跷。可说到底,继续查下去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世上最不乏痴男怨女,程兄若是有了心上人,说不定就理解了。”景容几不可闻地叹息道。
程子衡闻言也不禁伤感起来,“逝者已逝,不谈也罢。”说罢沉默了小会儿。
不出景容所料,程子衡没安静一会儿又开始聊起最近早朝时闹的沸沸扬扬的“玄合教”,滔滔不绝地痛批起相党的政见。
“要是我,若等到这些逆贼势大不可制,到时又是生灵涂炭,百姓遭罪。”
景容听他洋洋洒洒一番话,大概明白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玄合教打着得到仙师的名号拉拢人心,聚众举行仪式。新党是支持严令禁止异教的,但那异教的起源地却恰好是百姓们反“新苗法”声最烈的庐州县。新教的出现,既能安抚民心又不劳官府之力,相党自然不愿除掉他们。
“程兄所虑甚是。”景容虽在早朝的大殿上听了个大概,却不知这庐州县原来有这样的背景。“那百姓为何抵制新苗法?”
“官吏为显政绩,本无需青苗钱却强贷于民,连城邑居民都被迫认购青苗钱,百姓被负息所累能没有怨言么。诚然,国库每年增加收入达数百万贯,可官家如何知道那是官吏不等农民到收获的季节,便催令农民还钱,百姓典当家产还债而来的!”程子衡心中抑愤难当,不自觉握紧了拳。
“竟有此事。”景容微微吃惊。
“景兄那天在早朝时的一番话,众臣都以为你是近于陈相的政见,我一直怕政见不合让你我二人离了心,这才迟迟不敢讲。”程子衡看似松了一口气,“这下我放心了。”
“只要用心是为了国事,又何须讳言。”景容笑道。
“爷,沈郎君差人送了一个木盒。”外头响起小厮的敲门声。
“放里头罢。”景容应道。
木门一推开,走进书房的却是许中宵。
“中宵?”景容眨了眨眼,疑惑道,“我方才听错了么。”
许中宵将手中木盒递给景容,一身玄衣上覆着洁白的碎雪,格外显眼。“沈星成去北岐了。”
“钱没白花。”景容把木盒中的纸条放回原处,拿起那个黑曜石的小瓷瓶端详一番,悠悠道,“瑾瑜的性子,本就是闲不住的。”
程子衡看两人神神秘秘地讨论着那木盒中的小瓷瓶,不禁问道,“景兄得了什么稀罕宝贝?”
景容笑道,”确实是稀罕玩意,但是献给梁王殿下的。”
程子衡酸道,“还是景兄阔气。”
景容嗐了一声,把木盒放到一边。
“景兄……打算何时送去殿下府上呀?”程子衡似乎是挣扎一番才支吾道,“佘柯山一别,还未拜会过殿下。”
景容本想差人送去,可瞧着程子衡这副模样,就差把想去王府写在脸上了。“择日不如撞日。”
小凝见景容急匆匆地和程郎君出门,快走追到庭院里给自家爷披上了白狐裘,又将一个裹着蜀绣丝绢的汤媪塞进他手中,嘱咐道,“天寒地冻的,紧着点身子。”
“你家丫鬟倒是个心细的。”等二人走远了,程子衡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酸道。
景容凤眸一弯,递去手中的汤媪,“喏。”
这下程子衡却慌了神,连声道,“我是习武之人,怎会畏寒。”
许中宵看着漫天大雪中渐行渐远的二人,目光逐渐失了焦,直到小凝甜丝丝的声音打破了四下的一片死寂。
“还是许郎君心细,爷的身子是最不耐寒气的。”小凝说完便笑着走回屋子里收拾。
梁王府正门前。
“严重么?”程子衡听罢便急着追问道。
门房小心翼翼回道,“殿下身体无碍,只是需要休养,不便见客。”
“那就好……”程子衡长舒一口气,随机看向景容,“对了景兄,你的礼……”
“烦请转达,这是宁道长托在下转交之物。”景容从袖中取出木盒。
“官人宽心,小的一定转达。”门房双手接过,低头道。
景容二人正准备离开,却见门里几个丫鬟簇拥下,娉娉袅袅地走出了一位披着软银琢花领狐裘的娘子,撑着红伞走向二人。程子衡正纳闷梁王殿下何时有了内眷,这才猛然想起前月里官家指了一门婚事。
走近后,才看清女子身着金丝镶边的烟罗绮云裙,满发髻尽是珠光翡翠。红纸伞下,雪色映着明艳的妆面,显得唇色愈红,眼底愈冷。
铺天盖地的风雪迷了人眼,直到人走进后景容才瞧清楚。那娘子自己认得,正是那日御书房中的江平公主。
“景容?”还没等景容反应过来,江平便认出了他。“你在这做什么?”
程子衡也认出了那就是大名在外的江平长公主秦曦,震惊之余忙拉着景容行礼。
江平冷笑,“免了。”她看向景容时,原本不屑的目光却转而柔和了些,语气却依旧高高在上,“你还没有回答我。”
“臣听闻殿下回府,来送些补品。”景容淡淡道,他对这位公主实在没有好映像。
“你送错人了。”江平却挖苦道,掩着唇笑出来声。
景容转念一想,江平大概以为景容是在讨好上司,而梁王实则是个闲散王爷,根本无心朝野。他没在意江平的冷嘲热讽,正要告辞却听她终于笑完了,放下掩面道手绢缓缓启口道。
“元旦朝会,你会来罢?”江平眼波流转,嫣然一笑。
还没等景容说话,便头也不回地出了梁王府,走上门外候着的华美马车。
“景兄,你何时惹上的这位?”程子衡在震惊中缓过神时,人已经走远了。
“第一回见官家的时候,碰巧公主也来了。”景容没有说赐婚的事。
“她是官家和梁王的亲姊妹,从小蛮横惯了。你要是被她盯上了……”程子衡突然缄口,
“我的天爷!她不会,想让你做驸马罢?”
景容好笑道,“程兄,你着实想多了。”
如果景容听到了方才兄妹二人的对话,应该会更苦笑不得。
昨晚秦晔一直在以内力平息体内剧毒带来的疼痛,一夜未眠。用了午膳后补了一个时辰的觉转醒,却听小禾通传江平公主来了。
“门房没敢拦着,人已经快到了。”小禾满脸歉意。
“先更衣罢。”秦晔单手揉了揉太阳穴,却觉得身子越来越沉。
在皇城司狱中时,千刃已经从隔天发作变为了每夜。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能靠内力勉强维持些时日。
“晔哥儿,二姐姐来看你了。”还未见人,声音先透过了门窗传入厢房。
“让我看看,可有哪伤着了?”江平不由分说这扯过秦晔的手腕,扫视了一番才放心。“我带了些滋补身子的,让小禾拿去后厨。”
“二姐,我好得很。”秦晔虽看起来与平日没有两样,声音却虚浮了不少。
“那位可真是沉得住气,你出了这等事都不见他有什么动静。”那位自然就是他们同父同母的大哥,也是身为大洛国君的秦昭。江平抱怨完了才想起正事,“对了,你和姜家娘子何时成亲?”
秦晔正刮着茶沫,闻言顿了顿,“再说罢。”
江平看出来他眼中的情绪,安慰道,“成了婚,无非是府上多口人,你过日子还不是照旧。”
小禾端着茶点进来,弯腰在秦晔身旁轻声道,“程子衡程副使与督商司景少卿在门外求见。”
秦晔回想起出来时听说景容为了自己的案子奔波了好几日,心中却有股说不出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