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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鱼袋 魏公门客 ...

  •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景容暗暗握拳喜道,“那足下可知那人是谁?”

      明宏犹豫了一番,“他既说当从前的柳四已经死了,那便不要再寻了”他又轻叹了一声,“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这……”程子衡坐不住了,站起身便走到明弘跟前,“小师父,我们是有性命关天的急事,恳请足下告知真相,若是他真投奔了那高官,此事说不定还有一线转机啊。”

      这位看起来开朗谦和的年轻人突如其来的焦急让整个屋子的气氛刹那间到达了极点。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荀鹤本也时想着挣个功名,谁料十年前科举突然罢诗赋、明经,专以经义论策选进士。后来,魏侍郎偶然听到了他在禅房里吟的新词,二人便一见如故。魏公是他的知音,荀鹤那时常这么说。”

      “魏侍郎……户部的魏公。”程子衡反应极快,“时间紧急,我们速速启程。”

      二人辞别后来到了出了山门,景容虽觉得这一路也算顺利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程兄,这魏侍郎可什么来头。”

      “魏侍郎,既不属相党也与新党过多往来。人倒是和蔼的紧……要说他最大的靠山,可能就是富可敌国的楼家了。”程子衡蓦然噎住,“楼家……”

      “秦悦坊。”二人异口同声道。

      景容喃喃道,“楼家想把秦悦坊的事嫁祸给王爷……但为什么是王爷呢?”

      “景兄你难道不知督商司就是梁王殿下提议设立的?”程子衡疑惑道。

      “自古以来朝廷都对商贾课以重税,唯有我朝取消坊市,尽使行商。但王爷看到了百货骈阗之下隐患,不仅是货品层次不齐,而且勾结官宦逃避商税,也长此以往,必将国本动摇。”程子衡解释道。

      景容陷入沉思,他说的没错。自己商海浮沉多年,见多了同行为逐利使尽卑劣手段,他又何尝择的干净。

      程子衡这才突然意识到景容也是白衣出身,匆匆笑道,“景兄与那些人自然是不同,否则怎会连官家都青眼有加。”

      “逐末之人罢了。”景容一笑而过。

      “景兄此言差矣,范公有言,商人上以利吾国,下以藩吾身。怎可言逐末。”程子衡严肃地反驳道,“州郡财计,除民租之外,全赖商税。大洛的空前盛世怎少的了商。”

      景容常觉得那些表面和他谈笑风生,称兄道弟的官员,其实难掩四民之首骨子里的高傲。在程子衡身上他却从未有相似的感受。相反,他的言行都同样真诚,也一派天真。

      “好好好,学生受教了。”景容笑着调侃道,还恭敬地作了个揖。

      程子衡羞的都快脸都红成了栖霞的枫山。“好你个景容,我说的是正经,你却取笑我。”

      两人正说笑着,魏侍郎府便到了。

      门房一见二人身着官服,便迎上来。“二位官人可有拜帖?”

      “在下来寻贵府上的柳四先生,烦请通报一声。”景容恭敬道。

      “柳四?”门房疑惑道,“我们府上没有柳四这个人啊。”

      程子衡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卷画轴,之间他取出画像展示道,“这个人,你见过么?”

      门房眯着眼仔细端详,“这倒是有几分似何先生。”

      “先生?”程子衡收起画卷,急道,“可是你家主君的门客?”

      “二位打听这些做什么?”门房突然警惕起来,正声道。

      程子衡轻咳一声。“我们是柳…何先生故友,特来寻他。”

      “真的么?”门房一脸鄙夷地看着眼前两位年轻郎君,说来寻故友,连名字都不记得了。“何先生和柳四确实有几分相似,但不是你们要找的柳四。”

      “你怎么知道?”景容问道。

      话音未落,就听到由远而近的嘈杂车马声,听着像是来了不少人。

      几人都向路口望去,景容只是瞥了一眼,便一眼从人群中看到骑着马的姜洧那张嚣张又冷似冰霜的脸。

      是皇城司。

      “他们来这干什么?”程子衡喃喃道。

      景容释然一笑,“说明我们是对的,走吧。”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一声剧烈的马嘶声所惊。“景少卿,别来无恙。”

      “承蒙姜指挥关心,一切安好。”走是走不掉了,景容笑着转身回礼道。

      “哟,程衙内也在呢。”姜洧勾了勾唇角,眼里却没有笑意。

      “不知姜指挥有何贵干?”程子衡本就看不惯这个行事张扬的相府公子,又怎么会听不出语气里的挑衅,,便也没好气地回他。

      就是不知景容这么好的人缘,何时与这个二世祖结了梁子

      “自然是公干。二位又是所为何事?”姜洧的语气逐渐沉了下去。

      “我们来找一位故友,可惜他已经不在魏公府上了。”景容笑了笑,赶紧找个理由离开为妙。“既然姜指挥有公务在身,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景容走后,姜洧便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魏府,门房见到皇城司搜查令自然是不敢阻拦,只得匆匆上报自家主君。

      “柳四人呢?”姜洧语气不悦地问下属。

      “回禀指挥使,已经在找了。”

      “除了他改名成何巽,还有什么别的发现么?”姜洧坐在前厅的石凳上,院子里错落有致地遍植着绿竹,到了冬日叶子都成了黄白色显得有些惨淡。他用碗盖挂着茶沫,俨然一副主人家的模样。

      “柳四曾在崇宁寺住过几月有余,后得魏侍郎赏识进了府中。他与那些筹谋划策的辅弼,只是偶尔代笔文章或与魏侍郎一同赋诗雅乐,还有就是,他从前有一个相好,就是揽月楼的花魁娘子苏净婉。不过他们后来就没再联系了。巧的是,我们的人去向苏娘子打听柳四时,苏娘子说程衙内前夜也刚来问过。”

      “又是程子衡?”姜洧敛眸,看来这不是巧合。但他们是怎么知道柳四的……这一切都有待一个答案。

      “正是。”

      “报,指挥使,柳四找到了!”

      “走。”

      穿过后院,姜洧带着一行人便来到了一间小别院。院子里种着几株西府海棠,枝条瘦削,如墨色勾勒。几片残叶挂在枝头独立于寒风之中,冷冷清清的。屋内布置清新淡雅,却也别致精巧。

      柳四正坐在案前写字,被几个大汉从椅子上架起来拖到姜洧面前时整个人处在慌乱之中。“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你不知道我们来干什么?”姜洧冷笑。

      柳四紧蹙着眉头,“你们不说我怎知!”

      “嘴还挺硬,带回去好好审。别以为她死了你就能逃一死。”姜洧暗骂一声孬种,哄女人为自己卖命后自尽,算什么本事,真是令人不齿。

      “报,指挥使,魏魏……魏侍郎自尽了……”外头一个官兵跌跌撞撞地进来报讯,差点一个跟头摔在姜洧脚边。
      柳四仿佛被雷击中,整个人愣在了原地。几秒后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失去支撑般慢慢瘫坐在地上。

      “什么?”姜洧有些吃惊,但随即便示意下属带路,“去看看。”

      姜洧方才在前厅不见主人出来迎接他便觉得有些奇怪,堂堂一朝三品大官,怎会无故自杀?
      “怎么死的?”

      “回指挥,是自缢。发现时已经断气了。”

      “时间呢。”

      “这……”那官兵也是刚当差不久,哪有仵作的本事,一眼就能瞧出尸体的死亡时间之类的。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开口,“侍女们说,魏侍郎一个时辰前就进了书房,没出来过。直到门房来通报时屋里无人应答,进去后才发现人已经自缢而亡了。”

      “莫非是他知道我们要来?”姜洧边走边转头看向副手,“向荣,你觉得呢?”

      “属下觉得,他是因为心虚。”

      姜洧不以为是,“那他如何知道我们已经查到了柳四,并在我们到达之前准备好自缢的工具?”

      “难道皇城司有内鬼?”

      这句话说到了姜洧的心坎里,从他方才知道景容早自己一步打听到了柳四的行踪,就觉得心里很不痛快,像是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还没拆,却被别人先献上的珍宝抢了风头。

      “没有证据前,先不要声张。”姜洧低声道。

      他们进去时,看到的就是魏鸣吊在书房正中横梁下的惨状,工具是一条很粗的麻绳,现场也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但是由于死因尚未查明,下属也不敢擅自把尸体放下来。姜洧本能地皱眉,但还是走向魏鸣的尸体。

      姜洧看了一眼被踢倒的凳子,弯下腰把它搬回魏鸣尸体正下方。“你们不觉得有些低么?”

      属下们面面相觑。

      眼睛目测的距离通常比实际高一些,初次自缢的人没有经验,一定会先找高一些的凳子作为支点。但他为什么这么肯定这把凳子就能够到?姜洧仔细地搜找房间里其他角落,却毫无收获。他突然注意到了一盆炭火边上残留的灰烬。

      是北岐文!姜洧捡起火盆里的没烧干净的书信。“你们有谁看得懂北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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