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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荀鹤 古刹寻踪 ...

  •   二人驱车半个时辰便到了城外,这里河网密布降水丰沛,草树云山灿若锦绣。因为一年四季的美景各有不同,或是圆荷泻露,或是细麦落花,还有鱼儿游,燕子斜,处处诗情画意清闲安逸,所以玉潭向来被安元人奉为郊游圣地。

      “到了。”程子衡理了理衣袍,他们二人下朝太急尚未换回常服,这官服又太过柔嫩容易起褶子。

      景容下车时见到眼前的山门有些恍惚,仿佛记忆中自己曾到过此处。

      山门上题着一副对联“松声、竹声、钟磬声,声声自在; 山色、水色、烟霞色,色色皆空。 ”,上书“玉潭洞天“几个大字。古寺掩映在层层叠叠的树荫里,堪堪漏出来一角飞檐和半面墙壁,显得愈发幽静深远。

      入了山门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景容看着就双腿发软。一旁的程子衡早就一溜烟地往上爬了,自己更是欲哭无泪。要是中宵在就好了……他心想。

      总算是到了寺门外,程子衡往回望了一眼上气不接下气的景容,还是决定先去探一番路。

      “这位小师傅,在下想拜访贵寺的方丈,不知可否通报一声。”

      那小和尚见程子衡穿着朝服,哪敢说不,连忙道了声“官人稍等片刻”就跑了进去。

      不一会儿,就有人出来迎他们二人进了寺内,绕过青烟袅袅的大雄宝殿和一众香客顺着石阶绕过竹林走便是禅房。

      “在下景容,冒昧到访,还请慧觉大师海涵。”景容在来的路上便打听了方丈的法号与脾性喜好等,这位慧觉和尚,也是佛门中了不起的人物,平日里以讲经为好,最是不爱与朝堂中人有牵扯,“此番是想向大师打听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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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宁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方丈一日只接待前三位求经问道的访客。景容二人来的早不如来得巧,便是这第二三位。

      慧觉大师身体清瘦,精神矍铄,颇有得道者的高逸之风,看上去令人神清气爽,与一般和尚的体型大为不同。他见二人进了门,起身双手合十于胸前,向二人微微点头示意二人落座。

      “有缘即住无缘去,施主何故强求呢?”

      景容微敛凤眸,这两句是前朝的禅诗,完整的句子是有缘即住无缘去,一往清风送白云。意思正是无缘之事就由清风送走,吹满青空。话里话外都是让他们俩别白费口舌和自己打听。

      “方丈此言不虚,只是小可听闻佛家讲究因上努力,果上随缘。若是还未尝试便轻言放弃,岂不可惜。”

      慧觉大师舒眉一笑,看来这个年轻人倒是有决心。“老衲若是知晓自然说上一二。”

      “敢问大师,对几年前名动京城的才子柳四可有耳闻?”

      慧觉大师平静的眼中似乎泛起一道波澜,“可是柳荀鹤?”

      “那他可来贵寺上过香?”程子衡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景容暗叫不好,他本是想套一套这老和尚的话,却让子衡乱了节奏。

      “其实,我俩曾是柳兄的好友,几年前他不告而别我俩四处寻他无果,巧的是昨个意外找到了他从前留下的书信,信里说他借宿崇宁寺,一切安好。在下……与柳兄自小便是好友,实在是放心不下……”景容眉头紧蹙,眼也红了一半,几近哽咽,再说不出一个字。

      从苏娘子口中得知他曾被逐出家门,落魄潦倒。文人么,眼高于顶,目下无尘,既然选择与苏娘子断绝关系,也断不会求助那些纨绔玩伴。故景容猜测他可能会借宿寺庙,情急之下想了一计。程子衡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虽演技不精,也尽力的学着景容垂眸叹息。

      慧觉大师本是不愿说出荀鹤的事,却就不再这两位后生苦苦哀求。“他确实曾在敝寺小住过几月。”慧觉为对坐的两位后生倒了杯热茶,“荀鹤所求非空门佛道,而在红尘人世。不久便请辞了。”

      “那他去了何处?”景容追问道。

      “天地之大,无从知晓。”慧觉大师淡淡道。

      “他临走时就没提到要去往何处么?”程子衡放下茶盏急道。

      慧觉大师神色依旧,平静道,“老衲言尽于此。还请二位官人莫要为难。”
      从禅房出来后,景容和程子衡沿着竹林的幽径往大殿的方向走去,他们虽然确认了柳四的确曾住在崇宁寺,线索却断了。

      程子衡虽认识景容时日未久,但莫名觉得他人缘极好。不知是优越的容貌还是从内而外散发的亲和力,就连从未谋面的人都会给他几分薄面,就比如方才,景容只用简单的几句话,那小和尚便差点把自家方丈的家底都抖出来了。

      “小师父,你可知荀鹤从前与寺里哪位师父最交好?”景容的话打断了程子衡的思绪。

      小和尚咧嘴一笑,“柳大词人啊,那自然是与明弘了。当时下着暴风雪,我们在寺外发现他的时候人都快冻僵了,要不是我那日夜里去山门外找小黄,他怕是还要在那里杵一晚上。”

      “他没有敲门吗?”程子衡好奇道。

      小和尚扯了扯嘴角。“谁知道呢,但柳荀鹤定是来寻明弘的。”随后他指了指一位禅房偏厅其中一个闭目禅坐的年轻和尚,“诺,明宏在那儿呢。”

      景容眼里闪过一丝精光,“若不是在下有要紧事,定不敢扰了明宏师父修行,只是事急从权,不知可否通融一番。”

      那小和尚虽有些为难,但还是决定帮他去唤来同伴。“好吧,那你们等一下。”

      不一会儿,他口中的明宏就走出禅房,小和尚引介二人后,景容也表明了来由。

      “荀鹤?”明宏听后有些诧异,“他早就走了。”

      景容没有急着追问,只是轻叹了一声,“可惜了他一身才华。”

      明宏却以为是自己说的模糊让对方会错了意思,“阿弥陀佛,荀鹤三年之前就离开了崇宁寺,这几年更是音讯渐稀。”

      程子衡匆匆道,“那师父可知他如今去了何处?”

      “不知……”每次收到的来信都了了几句,无非谈起自己偶得的妙句之类,也未曾提起现在何处。

      “那荀鹤曾在这寺中遇到了什么女子或是……”

      明宏顿时蹙起了眉,“荀鹤若是个薄情郎,被苏净婉伤了心也不至于失魂落魄成那样。”说罢轻叹一声,“我提这些做什么……”他喃喃着就要告辞。

      “师父留步。”景容眼见要问出什么来了,自然不甘心就这么放走了人。“景某愿拜送黄金五十两为贵寺添些香火,不知师父可否为景某引路。”

      明宏愣了一秒,本以为是普通的官儿,没想到出手那么阔绰,这可是全寺几十口人好几年的开销。“二位这边走。”

      “有劳了。”景容微笑顿首道。

      程子衡挑眉,这景兄还真是财大气粗,五十两黄金说送就送了,也不知能否打听出什么…

      “实不相瞒,在下此行就是为了荀鹤的下落,若是师父想起了什么还望告知一二。”

      “二位官人在朝为官,也未听闻荀鹤的音讯,贫僧常年山中又怎会知晓。”明宏说的却是实话,他弱冠后便跟随慧觉修行佛法,早已不问红尘。只因柳四和自己是幼时旧交,这才还有些联络。

      “那荀鹤借宿寺中可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景容转念一想,那词句一眼便是写景,为何那女子宁死也要毁灭证据?难道是柳四的手书。“他会不会是听了什么话才想离开?”

      明宏停顿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荀鹤刚来寺中时形容枯槁,心如死灰。我也不知该怎么劝他,他走时同我说,就当从前那个柳四死了罢,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下决心?”

      “任谁遭了那些变故都会撑不住的。何况他五岁便能成诗,十七岁便名满京城,这一身的傲气,也难为了他。”明宏握紧了手中的檀木手串,一时惘然。

      景容一行三人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宝殿侧边的耳房。

      明宏推开眼前精巧的木门,一阵尘封许久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阳光和寒风也瞬时从外面涌进来,充满了这个不大的屋子。“二位施主这里请。”

      屋内陈设简朴而雅致,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一些经幡和画卷。

      “嗬,这味道可够呛的。”程子衡在鼻子前挥了辉,差点没咳出声来。

      程子衡刚坐下,把腰间的配饰放在两边。明弘只是无意间瞥了一眼,却见他腰间赫然别着一串绣工精巧的绯鱼袋。

      明宏恍然大悟般说道,“我想起来了。确实有人来找过荀鹤。那人也有这样的鱼袋,不过是金色的。”

      金鱼袋!三岁孩童都知这金鱼袋意味着什么,因为只有三品以上官员才有资格佩此物,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荣耀,却被明弘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出来。景容和程子衡同时看向明弘,“此话当真?”

      这就说的通了,情场失意又断了财路的柳四被那金鱼袋赏识,说不定是改名更姓做了门客才会与暗探有勾结。不然单凭无权无势的一介布衣哪有这么大的胆子陷害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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