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艳诗 早朝风波 ...
-
“长老会出了点事,师…掌门叫我回去代职几日。”许中宵喊惯了师兄,还是不习惯改口叫掌门。
事实是他因为担心景容安危提前了几天就回了安元,刚进屋便见到了这一幕,他极心疼却也不知如何开口关心。
“好吧,你留了封信就走,我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兄长每次都只知道拉你当挡箭牌,自己倒是乐得清闲。”景容不满地感叹道。“下回我得说说他。”
景容本是回头瞧瞧他有没有跟上来,却见中宵的嘴角转瞬即逝的笑容,似乎一时深邃的眉眼都舒展开来,那抹笑意如蜻蜓点水,在月色下荡漾起层层波纹。
“你方才是不是笑了。”景容忍不住问道。
“没有。”许中宵双手环胸抱着他的宝贝沉沙,淡淡道。
景容勾起唇角,心情大好地走向东卧,“早些休息。”
仲冬初四,垂拱殿朝会。
秦昭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听陈卫昌一条一条的读着《方田均税法十八条》,景容在班列里不在焉的听着。好久没见月儿了,不知这趟去白帝城是否顺利;瑾瑜昨夜没来闹着要带自己去喝酒,不该一个人闯皇城司去了吧;今冬格外冷,羌州的茶树会不会冻坏……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却见刘子明、百里晋等人已经开始慷概陈辞,认为此法“事烦扰民”,且西南多地异教频起,恐谋逆之忧。谭相一党的大臣们则条条反驳,金碧辉煌的垂拱殿里,顿时只听见大臣们高昂的辩论之声。
景容偶尔地听到了“玄合教”,听着有些耳熟……
不知是否是因这几日实在过于劬劳,景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这一幕却被官家捕捉在目。眼见早朝就要变成大臣相互攻伐的廷辩,年轻的皇帝心里不痛快到了极点。秦昭本是有些不耐烦,突然被景容吸引了注意。
“景卿,卿意如何?”在那一瞬间,集英殿内数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景容心里苦不堪言,未曾想到不小心打了个哈欠竟也会被卷入这场政治漩涡中,他都怀疑是不是官家不满他早朝失仪,而故意让他难堪。
“以微臣之见,陛下不应因某位大臣称新苗法不便而草率废除,亦不应因某位大臣赞其善而加罪于反对者。新苗法虽是陈参政所倡,亦当做如此想。否则,臣恐怕前朝党争殷鉴不远矣。”景容此话一出,表面上各打五十大板,做持平之论,但是内里却实在是偏向相党的。
“爱卿所言甚是,今日就到这里,下朝。”秦昭闻言满意地点头,借机结束了这场无休止的争辩。
景容等一行人都走出大殿才动身,前几日才被弹劾,若非皇帝亲自出面又是赠银鱼袋又是赐良田的。这些本就让朝臣们眼红不已,今日的一番话,听起来谁都没得罪,却迟迟不表明立场。
这也招致大臣们对他的不满除了商贾出身,如今又多了一条——独立其身,无所依傍。试问古今朝堂之中有几人能做到?
“陛下乃圣明之君,自有圣裁,微臣本不敢多言。然此事颇为蹊跷,实无由起。犬子新入皇城司,资历尚浅,微臣斗胆,恳请陛下增派人手以查明真相……”
皇帝神色凝重,未待姜林言毕,已递过数本奏章。“姜学士,不妨一观。”
那些奏疏洋洋洒洒,尽言梁王与北歧勾结,置社稷安危于不顾。姜林览毕,心中愤懑更甚。此岂非陈参政一党明目张胆之挑衅?明知梁王即将成为姜学士之婿,竟仍肆意污蔑。
“老臣虽不当越俎代庖,然对梁王殿下之遭遇,实不忍目睹。”姜林拱手作揖,语气坚定,“还望陛下明察。”
“若是真相如此,朕自然会还梁王清白。”
正在谈话间,有内侍匆匆来报:“陛下,景少卿求见。”
“宣。”
c30古刹寻踪
景容进了御书房才发现姜林也在书案前侍立着,恭敬地叉手向前道,“臣参见官家,姜学士。”他本是带着奏折来的,只是现下不知该不该拿出来。
这几日他查到的账簿缺漏有部分正是与姜相一党的礼部尚书梅知年,兵部侍郎唐谦等人有关。这些人名,景容已经听下属提醒了许多次,早熟烂于心。
秦昭见景容到来,神色才稍缓,温声道:“景卿来得正好。朕正想召卿入宫,商议督商司诸事。”
姜林深知这已是官家逐客之意,故识趣地告退离去。
待御书房中仅余君臣二人时,秦昭才开口:“景卿,可以说了。”
“臣确是有事要禀,臣这几日查阅了近五年账簿,其中账目不仅混乱,有几宗大笔买进卖出的款项还有涂改的痕迹,某些物品的价格明显过高然,总缺漏竟达洛朝半年税赋之高。”景容压低声道,说完便拿出了准备好的奏折,上面清楚地写着自己和几位副手这几日的全部心血。
秦昭看到奏折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本来是有些头疼的,没想到的是景容居然把数字隔在几横几竖的细线内,收入支出等损益,竟也是看的一目了然。他不禁深叹市井之中多有奇才……不枉自己力排众议破格用人。
“景卿用的是何账簿记法,如此玄妙?”秦昭没忍住问道。
景容昨日拟奏章太匆忙,差点忘了这是自己年少时所摸索出的野路子,官家不知道才是正常的。于是笑答:“回官家,这是臣刚从商时自己琢磨出的。”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了一阵异响。景容侧头看去,原来是一只白鸽,擦着御书房精雕细琢的楠木窗棂飞进屋里,然后无比熟练地停在木架上。
秦昭伸出手,白鸽就停到了他手腕上,乖巧地任他解下爪子上绑着的竹管。
他抽出一卷小字条来。
“有意思。”秦昭阅毕就放在烛火上,字条转瞬化成了灰烬。
“官家可是看到了什么趣事?”景容不解道。
秦昭随口吟出刚刚看到的词,“无忧枝上绵蛮,古寺风暖……咳”,纵使沉稳如他也无法脸不红心不跳地读出这些吟风弄月的情诗,说了一半便用干咳掩饰尴尬。
“从前安元城倒是有个大才子,词也写得这般好。”
景容心想,不会说的就是柳四吧?
“这是从秦晔府中奸细的尸体里找到的纸条。”秦昭挑了挑眉,递给他。“时间不多了。”
景容离开皇宫出了永定门,才发现程子衡在焦急地等着自己。“景兄,你可算是来了。”
景容一阵诧异,程子衡昨日才辞别去城外军营,今日便风尘仆仆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于是笑道,“程兄昨日方出城,怎么回来的这样急。”
“自然是有大事。”程子衡拉着他上了马车。“上来再说。”
车轮的辘辘声响起,程子衡方才压低声道,“我托我大哥帮我打探的消息,说是从那女尸口中找到了残留的纸团,上面似乎是柳四写的词。”
“女尸?”
“就是梁王府上的暗探,应该是为了构陷给殿下而隐匿在府上的。可惜皇城司第二日去提人时已经断气了,是服毒自尽的。”
这和沈星成昨日打探到的消息一下子贯通了起来,原来是这样。那女子见事情败落选择自尽来保护背后的人,而最后的证据,被她吞入腹中时因毒发而卡在喉管中。
“所以那小娘子要保的人,就是柳四。”景容顺着线索想到,还戏谑随口一番道,“这柳四是甚摄人魂魄的狐狸精么,前有花魁娘子对他念念不忘,后有红颜知己为他舍生相许。”
程子衡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怕是柳四的耳朵要烫了。”
景容自认不是读书的料,只是平时与那些官员商人打交道无奈之下才学些客套话应付,不过方才那句词倒是记忆格外清晰。“无忧枝上绵蛮,古寺风暖。”
程子衡满心期待着最后四字,却没等到回音,惊讶道,“这词颇有他成名词《菩萨蛮》的影子,柳四最善音律,应当不会空出一句……”
“或许是官家只喜欢这两句,所以才吟了两句。”景容不敢让程子衡知道自己是官家所托,于是遮掩道。
程子衡虽然不解,却还是细细品味了一番,“好句,好句。这绵蛮二字甚妙,定是柳郎的亲笔。”
“无忧枝…这树倒是少见。”景容停顿了一下,“无忧树是佛教里的一种异树,相传中一位圣人就出生在无忧树下。”
“景兄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去那处找找线索?”程子衡听出了景容的话外之意。
“正是!”
二人找来了有几十年资历的安元老“闲人”,打听了种无忧树的几处热门寺庙。从地图上标记出这三处的坐落位置。分别在城东的比山,城南玉潭,还有城内的小道观。
“道观应该不是。”景容蘸了点墨,把小道观从地图上叉去。
那几位程子衡高价请来的闲人以为这二位年轻的官人是要上香拜佛,于是小心翼翼地建议道,“二位官人,若论香火,还是玉潭的崇宁寺更旺些。”
“那先去玉潭吧。”程子衡和景容对视一眼,“比山就让我的副手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