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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解围 出息二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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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世安倒是学聪明了,话锋一转,咬牙切齿道,“我还想问问景员外有何高见呢。”
“高见倒是谈不上。只是不解这绑匪是何人,竟有这么大的胆子?”景容方才边注意到官府围在楼下,却不敢轻举妄动。最重要的是,杨知府没有第一时间赶来。
他心念道,莫不是要给范世安立功的机会。
“魔教的亡命徒罢了。”范世安不屑道。
“魔教?”沈星成差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自己退隐江湖多年还能听到有人打着这名号招摇过市。“什么魔教?”
“还能是哪个,自然是玄合教了。”
这三字他们倒是有点耳闻,是近月才兴起的势力,听闻一自称天师的陆九韶四方游历布道,一月不足已有数万信众。不论数量之众,仅是那视死如归之态已是骇人的紧。
景容心念道,说白了不就是鼓动百姓为之卖命,自己却从不露面,倒是个会打算盘的。怕是这回绑架使臣,是要狮子大开口了。他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范世安见景容已有计策,急道,“是我先来的! 让我先去。”
“好啊,请。”景容微笑道。
范世安看到景容这个笑就头皮发麻,心念道,这厮今个怎的如此大方,难不成有诈……
“爷,您要不让他先去吧。”小厮在耳边轻声道。
范世安犹豫许久也没有动身的意思。
“怎么?范公子怕了?”沈星成在一旁拱火道。
“怎么可能,分分明是你们不敢上去。”范世安愤愤道。
“是范公子说的,要有个先来后来。”景容把折扇抛到另一只手上,“若是范兄不愿前去,那景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罢就要往里走。
门还没推开,宏源楼顶层天字号的窗便开了。瓦赫卜被黑布遮了双眼,任贼首推向窗边。
贼首躲在瓦赫卜身后,往外大喊道,“要想他活便撤走弓箭手!只上来一个人,要是有尾巴,我立马弄死他。”
景容心念道,奇了怪了,他还能听到我们的交谈不成。
“卮言,不对劲。”沈星成蹙眉,摇头示意景容不要轻举妄动。“使团十几个精锐护卫下能讨得好处,怕是有些真本事在。”
“他们是玄合教徒,恨的是草菅人命的狗官。”景容轻轻拍了拍沈星成的手臂道,“没事。”
“可…”沈星成知道好友的性子,还是由他去吧。“罢了,我去暗处接应,有危险把这烟扔在地上。”他递来一个精巧镂空的小黑球。
景容小心接过袖中,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吧。”
鸿源楼对街正是羌州最大的正店——庾亮楼。楼上雅阁临窗正坐着位公子,只瞧见半张脸。
面如玉琢,风仪峻整,挹尘似兰生幽谷,寂寥如月照寒江。回眸时,如云开雾散,天光乍倾,恍若踏入瑶池蟾宫,竟一时忘乎所以。跑堂小哥只敢多瞧了一眼便匆匆掩门而去,只心念道,莫不是离恨天上的神仙下凡历劫来了。
只可怜……这样一位翩翩公子偏偏体瑕,怕是终其一生都要困在轮椅上。
凌晔也被看着楼下乱做一团的众人吸引了目光,瞧着打扮仪态,一位像是富室子弟,另一位群青缎面窄袖劲装者剑法堪称炉火纯青,不输一派之主,应当是江湖中人。直立在一边的白衣郎君,倒是温柔闲雅,风致洒然,颇有名士风范。
直到楼上贼人的催促才让他大概明晰了事件的起因。再定睛一看,异域打扮,金发碧眼,鼻若悬胆。
难道是他?
“三爷,现在启程么。”叶袭明估摸着时间,低声道。
凌晔盯着窗外,“不急。”
景容进门时,平日生意兴隆的鸿源楼大堂今日连鬼影都不见,于是径直上了三楼客房。
“磨磨唧唧的,快点儿。”他一到楼梯转角处就被两个大汉猛地擒住,动弹不得。他暗道不妙,下一秒便被黑布条蒙了眼押到一间厢房内。
“我知道你们要什么。”景容依然神色自若,“但阁下没有诚意的话,不谈也罢。”
贼首进来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景容,仔细回想自己在何处见过此人。直到那人开口,才猛然回想起几年前的洪灾。
官府克扣赈灾粮,流民遍地,苦不堪言。是一位景员外散财救灾,施粥五日,救黎民于水火,解百姓于倒悬。贼首愣住了。“景员外?”
瓦赫卜听到贼首叫出了景容的名字,似乎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上来的不是那二世祖。
“正是在下。”景容揉了揉吃痛的肩,随即正色道。
“我们不想为难员外,天师说我们绑来此人是要换那狗官的一句话。”
“你们难道不知,现任知府已不是王公了。”景容挑眉。
“谁当都是一样的,先安抚几日,过两天本性就藏不住了。”贼首愤然大骂,“全天下的官都是一滩烂泥,天师才是肃清世道,开辟乐土的众望所归! 景员外不如同我回去,天师求贤若渴,定不会亏待。”
景容汗颜,这不是绑匪么,怎么还给自己布上道了。“不知你们天师,想要什么承诺?”若真让知府来了,那自己岂不是白忙一趟,“只要景某力所能及,绝无二言。”
“那若是取消新法呢?”
此言一出,瓦赫卜和景容都着了一惊。政法乃天子所定,说改就改,岂非儿戏?
“我只是个使臣,又非皇帝,改法令,简直荒唐。”瓦赫卜冷笑道。
虽黑布遮面,但仍能看到那贼首目眦尽裂的凶狠失态,“朝廷法令是出息至多二分,到了羌州就变一年四成。这和难道和他没关系!”
景容陷入沉默。
他的商队遍布九州,又怎会不知州府官衙的这等龌龊事,只是从前他无法改变,现在依旧是。新官到任,要补上任知州留下的财政漏洞已是一大笔支出,不知还要从百姓身上刮多少油水……谈减息恤民,景容都难以想象杨岳明的面色会有多难看。
他转念一想。不如先应下来,反正自己能赚个好口碑。放贷么,无非是多赚少赚的事,就算收不回本金也有抵押物,亏不到哪去。
“不如这样,我做个主。”景容神色稍缓,又换上了平日里的笑脸,“景氏在羌州的五间钱庄,从今日起只出息二分书契白纸黑字写明,绝不提前催令。只一点,凡借贷都需抵押物,如何?”
贼首听得眼前一亮,二成!可是原来的一半。“景员外如今保证?”
“我人都在此处,还需什么保证?”景容沉声道。
贼首望了一圈周围,倒是瞥见了书案上的文房四宝。“要是员外出去就不认了,咱如何缴差啊……”
景容从商近十年,倒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对手,先是提笔一挥,立下字据。然后拿着纸笺走到窗边,笑道,“泓源楼外聚众数百人,我就站在此楼广而告之,诸位可满意?”
几名黑衣汉子面面相觑,犹豫良久最终点点头。
景容开窗,楼外的一众人都纷纷仰起头,范世安一见急忙高声道,“景容,你行么,不行换我上!”
景容知道自己此番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各位羌州城乡亲父老,若是御使安然无恙,今日景某在此,向各位承诺,所有景氏钱庄,自今日起,凡抵押借贷只出息二分,绝不提前催令。”
说罢举起刚刚立下的字据,“立字为凭,绝不食言!”
他的话音一落,瞬间在人群中引起了一片哗然。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则喜笑颜开,连连点头;还有人则半信半疑,驻足观望。
这番话自然被一街之隔的凌晔听得一字不差,他的目光随着喧闹声移回屋内,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杯沿。
好一个出息二分……
“走吧,杨知州该等急了。”他最后扫了一眼对街酒楼的大门,放下了茶盏。
“是。”
“刺客查的如何了?”凌晔边起身边习惯性地整理衣裳。
“属下办事不力。”叶袭明侧身低眉道。
“从京城跟了一路。”凌晔的眸光冷冽下来,“确实是煞费苦心了。”
“属下继续查。”
景氏钱庄是李熙一手打造的,起初是怕自己又乱投资,最后周转不善,也算是留的后路。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毕竟经营多年,凭着景氏有口皆碑的信誉,大家都愿意相信东家亲口说的话。还有几年前的洪灾,大多数人都受过景氏的恩惠。
一妇人挤到前面,脸露欣喜之色,“只出二分!景员外莫非是天上来的活菩萨,哈哈。”
“仁义之士啊。”
一年轻郎君低声反驳道:“景员外这么做岂非动了官衙的好处……”
“这新官上任,总得图个好名声吧?”身着绫罗华衣的乡绅却笑道。
“哟,这么说来,这景员外还是个聪明人呐。”年轻郎君恍然大悟道。
“你们想的倒是美,贾人的话也能信?”一旁的贩夫冷笑,“焉知他不是回头就不认帐了。”说罢便走了,留下几人在原地愣了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