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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柳四 开始查案 ...

  •   “我父亲说,官家是有意不插手的。”程子衡压低了声音。

      景容微敛凤眸,烛光挂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就在昨日下朝后,刘公公请自己去一趟御书房。正愁着这几日忙着春尽的事无暇公务,没承想官家开口便道,“景卿啊,账本之事暂且搁了罢。”

      “陛下,这是为何?”景容疑惑道。难道是发现自己提前散值,还是那日喝花酒被告了御状?

      “你自己看罢。”官家把一叠折子扔在书案上,沉声道。

      景容见龙椅上的男人面色阴沉,不禁站直了几分。拿起了奏折粗粗看了几眼,竟都是弹劾自己名下产业颇多,更是挖出了和王旭文的陈年旧事。反正以上种种,没有一句是好话。

      他看罢只冷笑了一声,他料定自己的商贾出身会遭到非议,却没想到还没着手户部账册一月光景就有人坐不住了。

      “景卿,你可要自辩。”官家不悦的目光扫向他,带着怒意道。

      “臣,无罪可认。”景容恭敬地打揖,语气异常平静。“臣本就是一届商贾,家财万贯何罪之有。王公乃臣的忘年之交,相识于身无功名之时。若是交友也有罪,那天下岂不都是万恶不赦的恶徒?”

      官家闻言却放声大笑,“好!好一个何罪之有。那你看看,这是什么?”

      景容捡起地上的书契,不是别的,正是当年官营茶园与自己签订的订购契约。原来官家早就知道了。而且这书契上面白纸黑字,自己再想辩解什么都显得愚蠢至极。

      合谋调换贡品,乃欺君之罪。

      “景卿,怎么不说话了?”秦昭一脸笑意地看着拿着纸契愣住的景容。

      “官家既然知道,为何不处置罪臣。”景容收起书契,低声道。

      秦昭站起身,取走被他叠的方正的书契,一字一句道,“景卿可闻,周公吐脯,天下归心。”他走到鸟架前便喂白鸽边笑道,“要是一直杀啊杀,朕还怎么归心啊。”

      景容莫名想起了第一次面圣时见到的江平公主,这两兄妹还真是如出一辙的两副面孔。
      “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你刚来京城,许多事不清楚。”秦昭专心逗弄着白鸽,“你也许听过,陈参政和谭相二人向来便不对付。父皇临走前多次让我重用谭相,可是他啊,都把主意打到朕的胞弟身上了。”

      胞弟,难道是梁王?

      “朕这个弟弟,自小酷爱乐工书画,从未理会过朝政。朕前脚指完婚,后脚就有人坐不住了。”秦昭抬眼,直直地盯着屏风。

      “朕想请景卿一查一查。”秦昭终于掸了掸手转过身看向景容,舒眉缓声道,“一个谎言而已,不攻自破,对么?”

      “这……”景容还没出口,便想到了方才的书契,看来皇帝根本没有给他考虑的时间。或许两党之外,只有他这个一身污名的局外人,最适合这个苦差。

      “臣领旨。”

      景容那天回来之后便向绿珠打听了不少消息,其中就包括他的父亲和兄长,程之问,殿前都指挥使,程子裕,皇城司副使。这俩父子可谓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幼子程子衡本来是地方官,因立了大功被提拔到了京城,一来就是上四军之一神卫副都指挥使。这般青年才俊,纵使平日里行事极为低调,却也难掩其耀眼的锋芒。

      这样一个出身高贵,官途坦荡的世家公子,为何偏偏要管这庄棘手的案子。莫非是与两党之争有关?

      “没错,如今之计只有绕过朝廷的眼线去查了。”程子衡轻叹道。

      偌大的庄院内厅前,一个黑影闪过。转瞬间,一身夜行衣的男子已稳稳当当地翻过高墙,大摇大摆地推门走进书房。

      “哟,二当家也在啊。”沈星成刚进来便看到满目愁容的程子衡,他对程子衡的映像还停留在佘柯山的屋顶上偷看山匪内斗面若寒冰的“二当家”上,随口就叫了出来。

      程子衡自幼是个剑痴,沈星成在他眼里自然是传奇般的人物,这时候哪还顾得上这神仙叫自己什么绰号,那沈星成一出现,他眼睛都快长到人家身上去了。“好巧啊沈兄。”

      巧什么,我就住这儿……

      沈星成咧着嘴笑了一声,就把自己刚收到的消息递给景容。

      “柳四?”景容挑眉,“此人又是谁?”

      “光是姓柳的就有成千上万个,我上哪找去?”沈星成撇嘴。

      “我倒是知道一个柳四,”程子衡眼里闪过了光亮,“前几年安元城坊间无不传唱他作的曲子。”

      “文人?”景容有些吃惊,“那后来呢。”

      “听说他考了几次都未能及第,后来就销声匿迹了。”

      “科举三年一次,他要是考上几回,那不等的头发都白了。”沈星成虽不谙朝堂之事,却也听说过天下读书人都梦寐以求的“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朝看尽长安花”。可是半辈子扑在四书五经里还没考上,想想就头皮发麻。

      “沈兄此言差异,古今连中三元的人那是屈指可数的,就算是资质好些的花在科举的时间少说也不下十年。”

      “那程兄呢?”沈星成突然被勾起了兴趣。

      程子衡有些尴尬地低下头,“不才小时候生性顽劣不喜读书,二十又五才中举。”

      景容突然感到有些酸涩,科举这条道路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但有机会走到会试、殿试的却也都是一府一州的英杰之士,更休提成为琼林殿备受瞩目的状元郎了。

      通往高台的路向来都是最狭窄的。

      “瞎打听什么,人家是正经的进士出身,你当这大洛的官儿是这么好当的。”景容调笑道。

      程子衡轻笑了一声,又说起刚才的柳四郎,“还有一种说法,说是他更了名给人当门客去了。”

      “门客?”景容追问道,“谁的门客?”

      “嗐,这我就不知道了,以前他常住的那家揽月楼说不定能打听到。”程子衡缓缓道。“要不等明日……”

      “别等明日了。”沈星成听到酒楼立马就睡意全无,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现在就出发。”

      景容在心里默默犯了一个白眼,看来今天是看不完账簿了……

      安元城内繁华锦绣,翠幰竞飞,玉勒争驰。游人月下归来,洞天未晓。转过御街,见两行都是烟月牌,便知地方到了。

      “净婉,程衙内找你。”领班敲响了顶楼最里面那间房门,温柔道。

      那酒楼门外悬着墨竹纹样刺绣的青布幕,内里装潢确实豪华非凡,三人走过中门,经过了不少大客位,转过天井后,他们被迎到了一个阁儿里,门边挂着几幅名人山水画,楠木香桌儿上摆着一个青釉刻花香炉,喷出缕缕的烟来。

      程子衡一进来便和小厮说了句什么,那小厮便匆匆跑走了。三人点了些酒食,在阁儿里面面相觑,此处有琴,有月,有酒香,但总显得有些空荡荡。

      景容终于忍不住问道:“程兄是这里的常客?”

      “去明州前倒是常来。”程子衡笑道,当初自己被几个纨绔同窗拉着来揽月楼听新曲儿时,不过刚满十六。年幼的他们哪听得出词中的深情缠绵和离愁别恨,只觉得咿咿呀呀的小唱与一本正经的燕乐不同,佐酒甚妙。

      “衙内,婉儿来了。”

      进来的女子身着水蓝的素裙,衫袖似雾染瑞雪,眉横翠岫,眼露秋波。

      “程衙内,好久不见您呐。”她的嗓音也和长相一样温柔缱绻。

      那时沈星成迫不及待地正提着“暮山红”呷了一口,不知是在说人还是酒,只听得他脱口而出道,“仙品!”

      “苏娘子来了。”程子衡招呼道,“这位是景少卿,另一位是沈大侠。”

      苏净婉不知道这位从不爱听曲的小公子今日怎么转了性地叫自个过来,于是敛手向前道,“二位郎君万福。”

      沈星成几不可见地压下嘴角,也回以点头致意。这二当家瞧着可不像是好女色之人,这位小娘子想必就是要找的人了。

      “几年不见。”程子衡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俊脸,却不是个会套话的主儿,只听他磨蹭了半天蹦出几个字,“近来酒楼生意可好?”

      “托衙内的福,生意一直不错。”净婉笑着斟酒。

      瞧着程子衡别捏的模样,景容暗笑着咪了一口酒,好辣。他轻叹一声,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我们此番是来向苏娘子打听一个人。”

      “哦?”苏娘子垂眸倒酒,连抬眼都不曾,毕竟向她打听消息的客人她早就多见不怪了。

      “当年柳四郎离开京城时可曾与苏娘子说了去往何处?”

      苏净婉的动作微微一滞,扯了一下嘴角却没发出声音。下一秒,神情又恢复了原来的从容。

      “不曾。”苏净婉无奈地笑着。

      程子衡三人都很诧异,既然是曾经的神仙眷恋,怎么也不像是会是全然不知对方音信的样子。何况这传说中的柳四是个情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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