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胖厨 王府内奸 ...
-
来者正是一身黑衣的胖厨鄂正连。他因为身型而走的很慢,推门而入时差点被绊了一下。他匆匆向齐总管行了个礼,便径直走到李珞旁轻轻拍拍她的肩。
他绕过了李珞和两个侍卫,缓缓走到刚才那个带头说话的女孩儿前。
“昨天的刺嫩芽是你采买的吧,我让你去西市的刘二娘处买,怎么买来了这种次等货?”胖厨拿出手里的绿叶尖儿怼着她的脸,质问道。、
“奴……”她的眼神开始躲闪,“奴家一时看花了眼……”
小禾猛然想起失火那日,自己曾撞见一位小姑娘,约莫也是这个身量,说自己是膳房的。
“我瞧着你有点面生,是刚来王府的?”
“父亲欠了一身赌债,我娘走得又早,他们就把我卖了。“
“你去轮值吧,这里有家丁呢。哦对了,还没问你是哪个院子的。”
“奴…婢是膳房的。”
小禾蹙着眉紧紧攥着手里的丝绢。这些记忆突然涌上来,原来那个细作曾经就在自己眼前,自己却没发现。若是当初自己多问上一句,就能发觉此人是膳房的厨婢,怎么会在失水时跑到东院书房来。
胖厨见女孩儿不再分辩,又说,“领职时你便抢着要油水最多的采买一职,我本以为你只是贪财,原来是为了方便通风报信。”
“先押到柴房。”齐总管挥挥手,“其他人散了吧。”
小禾虽满心怨自己无能,但终归也不枉这趟抓住了北歧内应,如果有了她的口供,应该能还王爷一个清白吧,想到这里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程子衡自上回在佘柯山深入敌营与州府里应外合将山贼一网打尽立了头功,他父亲终于有了由头把他调回安元找个清闲的京官做。
没想到他一回来便听说了梁王一案。
程子衡第一次听说梁王殿下时,他还是只是三皇子,父亲在晚膳时说起宫里的传闻,钦离进贡了十匹汗血宝马,官家给三位皇子各送了一匹,隔了几日,官家带着三位皇子一同去群牧司看小马驹,官家看一边的马厩里都是健壮的成年战马,便问起身边的圉正(养马的官员)。
“群牧司共有多少匹马啊?”
可惜那年轻的圉正几日前才正式上任,第一次见到官家一时紧张得说不出一个字,脸涨的发红。
官家以为是他不熟悉,虽有不悦,但也没说什么。再往里走,新进贡来的西域马有些水土不服,蔫蔫地缩在角落。官家有些担心地问道,“这马驹瞧着瘦弱的紧,可有病死的?”
这回大家都替那年轻圉正头上的乌纱帽捏了把汗,要是这次还答不上来,不知官家会不会一怒之下直接贬黜或者……
气氛凝滞了片刻,只听得一个天真稚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未知生,焉知死?”
这话本是出自孔子之口,洛朝又向来重文抑武,大家自然把孔子的话奉为圣典。本来的意思是人为重,鬼次之。秦晔却巧妙的偷换了生和死的概念。
官家一听就乐了,方才的不悦一扫而空。所有人都开始夸小皇子机敏聪慧,仿佛忘记了那个圉正的存在。
不过让程子衡映像最深的一次是七岁那年的春宴,朝臣在万宁殿觥筹交错时,家眷们在花园里赏花,品茶。孩子们正是喜欢打闹的年纪,小程子衡捉迷藏时开心过了头,一脚踏空掉进了玉液湖。
救了自己就是同龄的二殿下,上来时他虽然也湿透了,还依然端方贵气,那种温润的气质绝不是让人敬而远之的皇家威严,也全然看不出他是官家最宠爱的小皇子。
上来后他便听到后面的宫女在喊“三哥儿,三哥儿……你在哪啊……”,于是他客气地问浑身湿透的小程子衡要不要去自个寝宫换了身干净的。
也许梁王早忘记了自己小时候的事,但自己却实实在在少挨了一顿父亲的揍,因为这件事,程子衡牢牢记住了他。
此事中最让程子衡百思不解的是,从始至终,官家都没有过问这件事,而是全权交给皇城司审查,王府也全封了起来。难道,官家也不相信自己的亲弟弟吗?
他还沉浸在百般不解中时,车夫已经提醒了很多遍了,“二公子,我们到了。”
今日是程子衡正式授官职,刚从工部办完繁杂的程式,他就匆匆回到了家中,想与父亲商量怎么能让梁王一案有所转机。一进父亲的院子里,他便开始喊道,“父亲!父亲!”
程之问官至殿前都指挥使,平日里都习惯了下属们恭恭敬敬的,唯有自己这个小儿子,在各个州府历练了这么多年还是改不了这毛毛躁躁的性子。
“说了多少遍咯!大呼小叫的。”父亲总是这样说。与彼时不同的是,那时自己还是仰着头看他的,而如今已经可以看到父亲头上的几丝银发。
“父亲,您听说梁王的事了吗?为何朝廷里无一人上奏此事?”程子衡突然想起自己原来的来意,又急道。
程之问大概觉得好笑又无奈,放下手中的笔问他。“上奏什么?”
“自然是彻查此事,为梁王殿下洗白冤屈啊。”程子衡脱口而出。
“那事自然有皇城司去查,与你无关。”程之问何尝不知道儿子的心思,却不能不给他浇一盆冷水,毕竟事关宗室和北岐……
北岐,一直都是列朝洛朝君主的心腹大患。尤其是这二十年来,北岐占据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而阻拦各国商路逐渐发展壮大,屡屡犯我边境。
“可是…”程子衡突然被噎住,从小到大自己好像一直都是这样遇到事就莽撞地跑来父亲书房里或是闯了祸去找兄长庇荫。
如果只靠自己,我能做点什么呢?他心想。
谁又能做一辈子的孩子呢?
程之问见这小子发起愣,以为是自己话说重了,又有些不忍心,于是解释了一番,“楼家的秦悦坊,向来是京城里政客云集的地方。一介商贾,通天的本事也难搭上北岐的线。”程之问冷哼,“这回楼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背后的人怎么会不想找个替死鬼?你只当你心忧梁王,官家何尝不是。”
“这是官家说的?”程子衡惊道。父亲可是两朝老臣,且不久前刚被提拔为殿前诸班直,统辖十万禁军,可谓是官家的左膀右臂。既然如此,官家和父亲说的话,一定不会有假吧。
程之问看着书桌上未临完的《玄秘塔碑》,觉得自己应该多临一临本朝最近颇有盛名的书帖《莫生气》。但还是耐心道,“以静制动,学着点。”
程子衡从府中出来后心情大好,方才烦躁不宁的心绪似乎被那句话抚平了。想到这里,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与景容和沈星成相遇那日的场景。既然王府进不去,景兄和沈兄说不定有其他路子。
他又驱车来到了淞园。岁末天寒,山风也平添了一丝凉意,程子衡不禁打了个寒噤。“不知道景兄在不在府里。”他自言自语地望着眼前惨淡如睡的冬山。
“烦请通报一声,我是贵宅主人的朋友程子衡。”
家仆并不惊讶,而是恭恭敬敬地领他进去,像是提前打过招呼了一般。“是程公子啊,请进,我家郎君恭候多时了。”巨大的金丝楠木大门从两边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宛如仙境的园林美景。要不是自己去过御花园,差点要以为自个走进了安元府皇宫。
但这绝不是简单的仿制,每个景别和亭榭都是巧思和设计,无不体现着宅子主人的品味。程子衡还在喟叹时,景容已经笑着迎了出来,吩咐一旁的侍女去倒茶。
“程兄,几日不见怎么消瘦了些。”
程子衡干笑了一下,说明了自己来意,景容蹙着眉认真的听他说完不一会儿,侍女便把茶端了上来。
他接过茶刚想开口,无意间瞥了一眼那位气质出挑的绿衣侍女,差点把手中的茶盏倒在自己衣衫上。这不是秦悦坊的活招牌绿珠吗!她怎会在景兄府上啊?
“这……”
景容看到他的目光时,便暗道不好。他从前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在意别人的眼光的,直到前几日一位同僚来淞园拜访,无意间见到了绿珠。那同僚看看绿珠又看看景容,眼神里又是不敢置信又是敬佩。他当时忍着找个地洞钻下的冲动解释了绿珠只是自己请来的琴师,并暗示自己尚未成家。同僚笑着说原来是这样,自己才放下心来。
方才听到家仆通报时,景容正在书房教绿珠看账,绿珠冰雪聪明,一点就通,自己也省下不少时间来盘茶园的账簿。他一听是程公子来了,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了秦晔的消息,一时忘了屏退左右。
他正愁要再解释一番时,却听绿珠轻启朱唇,悠悠地行礼道,“见过程公子,秦悦坊查封了,是景郎君怜惜奴家的一点薄艺,奴家才不至落入瓦子勾栏。”
程子衡有些尴尬地笑道,“哈哈哈……绿珠娘子琴名远扬,实在是说笑了。”
“下去吧。”景容打破了这个尴尬的局面。心里暗骂沈星成这小子一定是故意的……
“对了程兄,拍卖阁的事有眉目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