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嘉录》薄雾群山

19、拍卖 连家二爷

　　这会眼前的场景一下子豁然开朗了，大堂以白玉台为核心，另一边整齐地铺陈着花榈木做成的数百张长椅，是普通的大众席位。

　　第二层便是雅座，每一个隔间前都有扇金色楠木雕花的窗，窗前落着一层银月纱帘，这种纱帘材质特殊，从里头看外面一清二楚，从外看内却如同一片白雾。极好地保护了客人的私密。不仅要提前预定而且价格昂贵。

　　至于第三层，据说只有玉英阁阁主的亲信才能上去，也就鲜有人知道其中的摆设布置了。

　　“没有雅座啦？”沈星成惊道。

　　“客官是第一回来吧？这二楼的雅座从来都是半月前就订出去的。”那侍者边道着歉就把他们往大众席领，“不过今个您来的早，这个席的视野也是顶好的。”说完就匆匆接待下位客人去了。

　　很快会场便人声渐起，一层的坐席却只有零星几位客人。戌时的钟声一响。那扇大门便从外面关上了。虽然那扇门看起来极为沉重厚实，但关门的声音却轻得几不可闻，诺大的空间里只能听到极小声的窃窃私语。转眼间白玉台上光芒大盛，一个俊俏的白衣少年款款走上台。

　　“诸位郎君久等了，我是玉英阁的鉴宝师。”那少年郎含笑道，“承蒙众位贵人看得起，本阁自当秉持惯例，以上佳珍品回馈诸位。”

　　“接下来的第一件拍品，秦代玹纹错金酒器！”

　　“卮言，你说这玩意值多少钱？”沈星成压低了声音凑到景容的耳边好奇地打听。

　　“不知道。”景容淡淡道，就当沈星成准备扭头回去时，景容又开口了，“不过只要上了这台子，就值黄金千两。”

　　“真的假的？人傻钱多吗？”沈星成更加疑惑了，眼睛瞪地和葡萄似的，好像下一秒要掰着手指头数可以买多少车五月春了。

　　“不过你还别说，有些富商就是喜欢加上一口，压着别人的那种快感。”景容笑道。

　　“五千金！”那少年的嗓音清脆干净，吸引了两人的注意。“还有客人要加价的吗！”这才半盏茶的时间，已经从两千金加到了此般天价，沈星成不禁为景容的钱包捏了把汗。

　　“我还真理解不了……”沈星成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这不就是拿钱打水漂么，银子扔河里至少还能听个响，居然有人拿来买这么个摆设。

　　“不过这个瓶子怕是值不了这许多。”景容勾了一下唇角。

　　“为何？”

　　“这品相不像是秦代的银器。”景容缓缓道，像是说着今日的天气一般平静“这说好听了是拍卖，背后是什么未可知。”

　　“怪不得这些人都遮得那么严实，原来花的是不干净的钱。”沈星成暗暗笑道。

　　“对了，你那位朋友说，春尽是北岐药宗制的新毒？”景容疑道，“为何我从未听过此名？”

　　“你不放心？”

　　“倒也不是，就是觉得有点怪。”

　　“小兄弟？”突然一个爽朗的男声从头顶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今日带了朋友来啊。”说着就在一旁坐下。此人也是一身黑袍，带着个青面獠牙的劣质面具。

　　这话把两人都问住了，景容和沈星成彼此深深地对视了一眼，确定是对方认错了人，沈星成这才试探一番。

　　“是啊哈哈，我兄弟也想来看看。”

　　那男子一听声音便知认错了人，悻悻开口，“呀，瞧我这眼神。是新朋友。”说罢尴尬地笑了几声。

　　“哈哈哈都是生意人，南来北往的都是朋友。不知，这位兄台是看上了哪件好东西？”

　　“诶呀呀，您可别和我开玩笑咯，这哪件是我们买得起的。”男子哭笑不得。

　　“啊？”沈星成闻言一愣，这百晓生只说了让自己拿那什么雪什么图，也没说这拍卖行如此古怪啊。

　　“敢情你们不知？”男子扶正自己的面具，惊道。

　　“在下初来贵地，就是想着来捡个漏，带件宝物回去讨内子欢喜。若是兄台能指条明路那是再好不过了。”景容说着便从袖子里拿出一枚银元宝硬是要往男子手中塞。

　　“害，您有所不知啊。这间拍卖行，都是那些大人物做交易的地方，我们就是来凑个数加一口，做个样子。客人要真是懂行的，那这儿早就得关门大吉了。”男子推托再三还是收下了，凑在景容耳边低声道。

　　“下一件拍品！春尽！”

　　那是一个黑曜石材质的小瓶子，瞧着没有半点特殊之处。那少年把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里，又从容地递还给助手。

　　“北岐药宗独门秘方，起拍价，五千金！”

　　沈星成差点没把茶水一口喷出来，“什么？五千金？想钱想疯了吧这些人。”五千金，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也足够买下一整座宅院了。

　　景容下意识地想去晃自己的折扇，才发觉手里空空的。他早就预料到了北岐人会利用市场规律把这种禁药炒到天价。毕竟是北岐药宗的手笔，说是天下无双也毫不为过。所以早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更何况这点钱对他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零零散散的人开始加价。不过好在还算理智，基本上都是几百金几百金的加。

　　二楼正对着白玉台中央的是天字号雅座，阁子的里外摆设、佣人茶水一应都是最好的，价格自然也比普通雅座贵上一番。这里的常客通常是本地的高官豪商，今日却来了位稀客。

　　坐在正中央云纹牙板的黄花梨折背轮椅上的俊美男子，便是从白帝城来的连玉衡。

　　人们口中的这位连二爷虽然青春二十又五，却是当今洛朝身价最难以估量的富贵主儿。十岁丧双亲，十三岁便接手了整个连家几十家商行和银庄而且管理得服服帖帖。还未及冠，就把连氏商行开到了北岐，钦离，揭竺甚至海外，可谓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只是这么一个完美的男人一辈子只能困在轮椅上，多少令人觉得惋惜。也有人听说连二爷天生性子凉薄，不近人情，所以才有这般铁血手腕和魄力年纪轻轻就开创了如此辉煌的商业帝国。也有人说是靠着白帝城主的庇荫才有这番成绩。无人知道流言是真是假，因为凡是靠近连玉衡三尺之内的人少有不被这位主儿冻得浑身不适，悻悻逃走的。

　　连玉衡小心地将用完的毛笔搁下，双手举着墨迹未干的画卷入神地看着画里的人，又放下画卷深深地看向白玉台上开朗笑着的少年。

　　实在是太像了。

　　十岁那年的大火，带走了双亲和疼爱自己的大哥。

　　台上的少年，就像是死去的回忆如同潮水一般向他铺天盖地而来。

　　“天字号出价八千金！”少年佯惊道，“诸位客官还有要加价的吗？”

　　“八千五百金。”景容紧随其后。

　　那拍卖师少年激动地眼睛都要变成星星了“八千五百金！天字号要不要加到九千金？”那语气隐隐地煽动台下的人竞价。

　　毕竟这不是特殊拍品，拍价越高自己所得的分利也越高。

　　天字号的那位再次传来了消息，“九千。”

　　“卮言，这人明显在和你杠啊。”沈星成压低了声音急道，“要不你让给他，我一会帮你弄回来。”

　　“九千五百。”谁知景容还是面不改色地接着加。

　　“一万金。”天字号的那位丝毫没有要让的意思。

　　毕竟以连玉衡的财力，别说是一瓶春尽了，就算是一百瓶也不算什么。

　　“一万一千。”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静静地等着连玉衡加价。毕竟看别人争一口气，可不必心疼别人兜里白花花的金子。

　　拍卖师少年接过到二楼传下来的竹签，兴奋地报着价码。“一万三千！天字号的客人加到了一万三千！”

　　连玉衡直接一口加两千金！

　　众人无不感叹这位年轻豪商出手阔气。要知道一千两黄金，在安元的黄金地段购置一间铺面，再雇上十几个像样的伙计。十年过上富贵有余神仙日子都绰绰有余。

　　“一楼客官要不要再加？”少年亲切无比地笑问道。

　　景容抽了抽嘴角，看来今天遇到了一块硬骨头。“一万五。”景容比了一个手势，少年立刻会意了。

　　全场一片哗然，这间拍卖行开业以来，有人为了洗白灰色收入自导自演，喊出天价的，却从未有过这样实打实的抬价。一口加两千金的两位大财主，还真是让在座的众位都大开眼界。

　　“一万五千金！”少年拍卖师惊讶之余，反应地极快。眉开眼笑地提着嗓门重复，“还有加价吗？”

　　虽然连玉衡见过太多拍卖行请来刻意抬价的托，他不确定一楼的这位主儿是不是为了让自己当冤大头的，但是他确信从那人语气里对这件拍品势在必得的坚定。虽然自己想给那个不知姓名却很有眼缘的拍卖师多赚点，但不至于非要夺人所好。

　　“二爷，我们还加吗？”站在身后的随从恭敬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