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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官家 赐婚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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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来安元,景容最怀念的还是城南一家食肆的獐豝和鹿脯。临近城门,人声渐渐喧闹了起来,景容掀开罗幕,入目的是沿途的走贩,和熙熙攘攘的车马和行人,不禁感叹,未曾想此生还会踏上这里。再往里行穿过主街道便是纵横错落的高门大宅了。
城南这园子是景容亲自选的址,依山傍水风景如画,而且离安元的皇城也只有半个时辰的车程。最重要的是,这也是他长大的地方,承载着和母亲的仅有的那点回忆。
池管事进门便汇报道,“景郎君,房间准备妥当了。官家方才派人传信过来了,明日召郎君入宫觐见。”。
“瞧,我这前脚刚到,后脚便传召了。”景容笑道。
“许是官家求贤如渴。”
景容长叹一口气,“未可知啊……”
“对了,兄长前几日传信给我说让我打听千刃的解药。”
沈星成沉默片刻,“这毒又重出江湖了?”
“你的意思是,千刃曾出现过么?”
“还记得你师尊的老相好么?”
“什么老相好!你给我放尊重点!”
“好好好,你们师尊的……知己,在决战中突然毒发,才被无明一剑致命。傅剑仙所中的毒就是千刃。”
“难道兄长是觉得,千刃是从北岐传来的?”
“就算是北岐传来的,和月儿有何关系?这千顷之国,又非只有她一人懂医术。”沈星成忙道。
景容忍不住打断,调侃道,“我还没说月儿,你怎么先较劲起来了。不过……”
“你倒是说啊祖宗。”
“今年边境确实安静的不像话……”
次日,景容进宫时正逢群臣下朝。他远远地看了一眼,身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的官服淹没在人群中。
“我今早听小厮儿们说,昨日西市的秦悦坊出事了,连皇城司的人都去了。”
“秦悦坊不是楼家的生意吗。”
洛朝朝廷中无人不知,陈相素来不喜同僚议论坊间闲言碎语,今日请假未来上朝,几人便趁着下朝的路上聊上几句。
魏鸣捏紧手中的象笏,道,“夏相公也听说了?”
“楼家产业涉略甚广,一一盘查怕是个大工程。”
“藏木于林,反而给了逆党互通有无,恢复元气的时间。”
“楼家虽是商客,却在京城根基深厚,门客众多。钱尚书是以为,是楼家中出了内贼?”
“不然,楼家这般豪富之家,若是想做什么,断不会把痕迹留的这样明显,至少不会把密会地点设在酒楼饭馆中。”
众人皆知魏鸣的夫人就是楼家家主的三姑娘楼舒婉,便估计情面不再往下说了。那矮胖的侍郎闻言似乎却有些不满,“我记得秦悦坊乃是诸多官宦商人云集之地,若是以酒楼的鱼龙混杂作为掩护岂不更加容易打听消息?”
“此事自有皇城司去查,连圣上都未曾提起,必定是不想声张。”
景容穿过不知第几道弯时,见人少了便叫住了内侍。
“这位公公。”景容笑盈盈地把一枚金元宝塞进他手中。那位宋公公嘴上虽说着这怎么使得,还是边环顾四周边收下了。
“难怪皇上极喜爱景郎君的青凤髓,景郎君果然也是玉树临风,清风朗月。只是皇上今日正因秦悦楼一事忧心,郎君一会谨言慎行便是。”
“多谢公公提点。”景容暗忖,哪个国君没有烦心事,这话说了与不说也是无关紧要,“公公可知皇上召我入京时还说过些什么?”
“皇上说景郎君仗义散财,造福百姓,乃可堪大用之才。”那宋公公一脸得意地笑道,仿佛官家那是夸的人是他一般。
“景某愧不敢当。”
“景郎君等我通传一声。”宋公公说罢便进去了。
不一会儿,内侍便传他进去了。景容想象过无数可能,就在这刻即将来临时,反倒觉得轻松无比。
“草民景容拜见陛下。”
“免礼。朕早听闻景员外虽行商坐贾却颇有侠士风范,今日一见倒像个谪仙人。”
“陛下谬赞,今日亲睹龙颜,陛下仁厚礼贤,气度恢弘令小民钦佩不已。”
“听闻景卿途中遇险,可有受伤?”景容抬眸才看清了官家的长相。长眉斜飞入鬓,凤眼狭长,却不凌厉。
“谢陛下关怀,草民无恙。”
官家不轻不重的笑了一声,便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赐茶。”
随后内侍便端上茶水两盏,景容恭敬地接过,“谢官家。”
景容刚刚喝的那杯阳羡入口苦涩,想是焙火这一步差了火候。没有猜错的话这阳羡正是官营茶园所产。
“这两盏茶分别是你景氏的青凤髓与官营的片茶。”官家见他不语,泯了一口茶道,“景员外觉得两者相差几何?
“草民以为二者平分秋色,各有千秋。”
“你倒是谦虚。同样是羌州的茶,风土所差无几,便只能是事在人为了。”官家神色凝重,“自前朝末世至今,官营茶园多年为强宗大族所控,官者以身择利,贤者不用。谈何平分秋色!”
景容因先前官家的和声和气所麻痹,以为这位洛朝天子是个好脾气的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怒所惊,连忙起身道,“官家息怒,草民愚钝不通茶道,请陛下降罪。”
“如今外患难除前朝豪族之势堪忧,朕早朝晏罢,昃食宵衣以谋中原安定,肱骨之臣却屈指可数,实是夜不能寐。”说罢叹气,“景郎君若真想将功补过也非全无办法。”
“官家请讲。”
“朕曾听闻在羌州水灾时,你曾仗义疏财救百姓于水火中。可有此事?”
“回禀官家,商民今日之家业承蒙羌州百姓的扶持,百姓蒙难景某自当出力,不敢居功。”景容不卑不亢,“羌州水灾,还是官府治理有方,朝廷的赈粮及时,商民小有所成,那都是因为大洛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官家似乎是猜到了他会推辞,轻笑着说道,“行了,年纪轻轻的,净和那些老头们学些奉承话。景卿若是能替朕分忧,朕不会亏待你的。”
景容一阵不寒而栗。“草民不敢讨赏,只是……。”
“朕自然已经思虑周到了。这次来京城了,便多住些时日罢,朕知道你什么都不缺,现下就缺个像样的官职了。”
“启禀陛下,江平公主求见。”一看官家面色阴沉,随机伏地颤抖道,“公主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老奴拦不住啊。”
“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江平公主便一路哽咽已经进了内殿,噗通一声跪在御案前,语气却半分不软。江平毕竟是先皇后所出的嫡女,先皇在世时也是这副娇惯的性子,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皇兄,这门婚事真是长公主指的么。”
“拜见公主殿下。”本来松了一口气,正盼着来个救星,好让这差事能敷衍过去。景容弓着身子站了许久,江平公主却连理都懒得理会景容。
官家失笑,起身扶起景容。“让景卿见笑了,此事改日再议罢。”
“草民先行告退。”
“你先起来。”官家语气里已有几分不悦,蹙着眉扫了她一眼。
“今天这事,皇兄不说清楚,江平就不起。”江平公主说完便用帕子拭泪。
“那你跪着吧。”说罢继续翻着一大摞奏折。
江平见他皇兄面不改色的模样便知多半没了后文,心凉了一半。自己刚得知婚讯时,差点没气昏过去。
她要嫁的陈世南便是陈老将军最疼爱的二子,去年刚从禄宁前线战事中受伤回京,听闻因此只能终身卧床,连起身都要人伺候,姑母怎么会如此狠心?
“我……”江平四周环视了一圈,只有刘公公一副又着急又不敢开口的模样。她委屈地攥着布料名贵的衣袖角,咬了咬牙。“我不嫁!”
景容虽是无意,却都听了个一清二楚。但刚打开门准备跨步出去,便听那小公主叫住了自己。
“你,回来。”
景容闻声回眸看向她,只见一身织金华衣,珠光晃眼的小公主已经小跑着过来,下一秒自己的手腕隔着几层衣料被抓在对方手中。
“这……”他被惊的退了半步,心念道这男女授受不亲在民间尚被奉为圭臬,皇家不该更为看重么?
“公主,此番怕是有失礼数。”
江平公主拉着他走到御案前,发簪上一颗拇指大的溧阳珠便跟着晃,莹润的光泽几乎要晃花了人眼。这时她哪的上景容的劝阻,只道,“若是皇兄让我嫁人,那我嫁给他。”
“胡闹!”官家终于坐不住了,拍案而起。“你是大洛公主,与外男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若是公主就活该嫁给废人,这公主不当也罢!”
官家闻言怒意一瞬间勃发,甩袖准备离开。
“京城权贵适婚的公子这屋子都挤不下,凭什么要我嫁给那陈世南?”
景容心里暗暗叫苦,自己面个圣怎的就摊上了这等事,识趣地低着头,生怕被连累。
“凭什么。”官家笑了一声,“你锦衣玉食地将养了半生怎么不问凭什么?”
江平本就满腹怨气被堵在喉咙口,闻言愈发愤恼。
等到官家夺门而去,书房里便只剩下景容和江平公主二人。
景容耳边的哭泣声戛然而止,那公主转而神色淡然地扫了他一眼,走向一旁的镂花软榻。“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