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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贺行舟眼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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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8
谢府后院的偏门向来是不添灯的,远处的天幕早已化成了蓝茵茵的一片,徒留一番又一番残云倦雾,填着人间萧瑟。
挡住贺行舟去路的,是个身形削薄的青衣女子,脸上蒙着薄纱,看不清面容,听说话声音,也不过桃李之年。
方才过的几招,让贺行舟很难相信是同面前的这不明女子交的手。
他自幼便练得阵前拼杀的枪法做底,后遇良师,又习得一套早已销声匿迹的剑术,外加军营里日夜加练的拳脚,就算是带了些伤,也不至于一个照面便落了下风。
垂在袖口的两手暗暗凝着力,这般的年纪,自然是不会被一句言语吓退。
贺行舟眼神划过一丝狠厉:“冒昧了!”
说罢,便踏步上前,还是一掌去探对方虚实。
青衣女子立在落叶当中,甬道寒风稍稍惊起,面上的轻纱随着脚下的枯叶一起拂动,看着出手的贺行舟,她依旧神情如常,直到对方已然近身不盈半步,她才足尖一点,朝后掠去。
不出意外的扑空,并未使得贺行舟停手,脚下一点,身子快速朝前追去,再并起两指,点向女子额前,正是一招烂熟于心的踏风点月,此招本是归藏于剑招,只是眼下两手空空,只好以指作剑,虽是有些不伦不类,可少了分杀气的同时,倒多了分君子气。
青衣女子见此招也是来历不明,不敢冒然去接,只轻盈盈一跃,眨眼便鱼游半空,无处借力之际,身子一沉,足尖探出,不偏不倚点在贺行舟肩上,他一时吃痛,伸手去捉肩上的脚踝,却又抓了空。
一连数招摸不到对方,贺行舟心中有些恼了,飞身折下树上的枯枝,顺势挽起剑花,打出破空声。
“没被腕上的力道震断,还算趁手!”他迅速撇了一眼手上不满两尺的树枝,断口处尚能隐隐抚摸出三四分绿意,枝头一端的半片枯叶挂在其上,微微颤动。
贺行舟肩胛骨因运功咯咯响了几声,剑法心得不自觉在脑海浮出,习惯性地一掐剑诀,拖起剑招夺步前去。
青衣女子微微侧目,贺行舟使的招数透着怪异,脚下用的的刀法的步子,手上却使的剑术,再听一呼一吸的吐纳之法,又像极了长枪内功。
一声轻哼细不可闻,青衣女子抬掌,修长的手指捏出拈花状,脚下一转,偏门抢攻之势浑然而成。
月影模糊下,面前的缥缈身法又快了半步。
贺行舟以枝为剑,疾刺女子咽喉,不曾料被女子拂袖破去,正失神之际,胸口猛的一震,挨上了对方一记肘击。
踉踉跄跄的退了几步,胸腔疼的气血乱涌,来不及让他喘息,对方已然踏风而来,贺行舟举枝便拦,被女子屈身躲过,又是一掌,正中捏着枯枝的手背。
女子微微蹙眉,她还是有些小瞧了贺行舟,方才的一掌,本意便是打掉他手上假剑的枯枝,所以掌心的力道故意重了些,教她略感意外的是,贺行舟手上的物什被他当宝贝般牢牢攥着,断腕一样的剧痛下,竟强忍了下来。
她可不像个有悲悯心的,青衣女子拈花一指掠去,将枝上那半片残叶摘下,再随意打出,贺行舟手上的假剑便被削成了两截。
脚下的碎叶被踩得咯吱作响,繁乱的步子衬映着早已被扰乱的心境,贺行舟这会儿的心思成了一团乱麻。
“我说过,再往前一步,撕碎的便不只是衣裳!”
青衣女子淡淡开口:“此时原路回去,还能赶得上夜里的羹汤。”
贺行舟面上霁色沉沉,将手中半截枯枝撇在脚下,手背疼的止不住的抖着。
“今日便是死在你手上,我也要出了这谢家府邸!”
话音落时,已然抬脚朝前决然踏出一步,他早些可不是个犟脾气,方才的处处被破招,加之一而再的被出言羞辱,贺行舟一肚子的气憋红了眼。
即便是上了阵前,被浇了一身的血,他也没像这会儿一样束手束脚,活脱脱成了只困在狭小铁笼里的病兽。
“嘴硬的话,可过不了我这关”。
青衣女子微微摩挲着两指,脚下轻划,看样子已经想好再给对方些甜头尝尝。
贺行舟自然知晓接下来自己不会太好受,虽然对面的女子功力远在自己之上,但若是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他自己都要瞧不上自己了。
他拉开架势的同时,女子的动作也快的惊人。
墨染的夜里,她如同化作了一袭黑影,融在风中。
下一瞬,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贺行舟身前。
这使得他两眼张到了极致,闷闷的吸了口冷气,抄手去打,那女子此时却不合时宜的身形一顿,接着微微错开视线,似乎感知到什么,转面看向院墙之上。
方才的一招却没再次扑空,贺行舟并掌的四指与青衣女子伸出的指尖相交,交手的瞬间,两只陌生的手掌互相钳住了对方。
雾一样的夜将两人一同笼住,呼吸声都透不出一丝出来,两掌如此紧贴在了一起。
女子修长的指尖隐隐约约漏出暖意,与贺行舟失血般的冰凉掌心划出了界限,但这若有若无的暖意似乎正在腐蚀着他的敌意。
贺行舟张了张口,话还没出口,便被女子伸出的食指抵在了唇边,示意他噤声。
一声猫叫划破沉静,一团白影自院中呜咽着跳出墙来,跌在草垛上起身又急急跑出了甬道另一头。
接着就是一番闲庭信步的脚步声,想来是被方才逃走的那只白猫带来的。
“教他走吧!早些晚些都要走的!”
院内前来寻猫的人声响起,似乎说的便是那猫。
如果没听错,是洛圆子的说话声,贺行舟错着脸同样望向院墙,眉间微蹙,似乎来的太巧了些。
待院墙内的脚步越行越远,青衣女子猛地将两人牵制在一起的手掌甩开,一跃便飞身上了墙头,先是朝着府中远远看了一眼,随即转过脸来。
“今夜你走出谢府,此处的人便再也保不住你”。
青衣女子顿了顿。
“好自为之!”
说完,便施展起轻功,沿着墙头踩向了别处,刻意避开灯火,几个利落的跃步便隐入了暗处。
“若要是还待在这儿,我命才要危矣!”贺行舟心中默念。
这谢府之中怪不得看家护院的男丁少的可怜,有这么一个厉害的角色,比一百个的护院都省心,他这样想着。
“公子还不走,再过些时候就走不得了!”
这时洛圆子打着哈欠困倦的朝院外喊着。
他明显是知晓贺行舟寻路跑了的,他方才并没有走远,貌似是等那女子离开后又折返了过来。
贺行舟挺直身子,并没有开口的打算,只用力掸着衣摆,算是给了墙内人一个回应,他长长吁了口气,揉着酸痛的胸口,朝着甬道出口走去。
院墙内的洛圆子听到甬道里的脚步声消失后,才挪动脚步,将身子转向芜菁轩的方向,眸子望向浸在夜里的某一处院落,脸上透着不解和担忧,片刻,他唇间微微掀动,默默念了句什么,神色又逐渐阴沉起来。
……
半个时辰后,一队带甲执刀的府兵将当中穿着朝服的两人紧紧簇拥着,自宣德楼街口拐过,顺着州桥一路行至谢府门前。
带队的府兵顶着重甲的颠簸声一路小跑踩上台阶,抬手抓起门上巴掌大的铜环急急扣响。
管门的自门缝看见是府兵,心领神会地连忙叫人,奋力将府门推开,直到门前的一队人马悉数入了府。
谢府正庭,谢潼山换下朝服,方与带来的两位朝臣用了些鱼粥,此刻正摆了一盘玲珑棋局在前,谢潼山一人独自跪坐在案前,依次将手中执起棋子落入棋盘。
一旁的两人,年纪小些的,不过二十五六,是朝中新任的谏官,唤作崔涑,他身后坐着的,是军头司内殿直严靖忠,不过半百,手上稳稳端着茶盏,只顾吹弄着茶汤的浮沫。
崔涑年纪轻,陪同谢潼山跪坐在一边,并没有入席执子的意思。
“这一盘残局,是衡儿在一本古籍中寻得的。”谢潼山悠悠开口。
他看了一眼跪坐在自己身边的崔涑,点头笑了笑。
“他与你倒是年纪相仿,同样是锋芒难藏,你们有那么几分相像。”
崔涑不由得朝外挪动了些,他离得谢潼山太近了些,只感到得浑身不自在。
“谢公折煞小子了,衡公子年少英才,我一介寒门出身,哪里能够得上谢指挥使的半分。”
崔涑稍有些磕磕巴巴,仔细拿捏着分寸,压低身子小心说道。
“指挥使?现在不是了!”谢潼山抬手,任由宽大的袖口拂过棋盘,在棋盅当中夹起一枚黑子,瞧着眼前的棋局。
“今日新任的指挥使已经接到宫里的秘召,去召集先太子的旧部了”
“当真!”
谢潼山手中的黑子落下之际,端坐在一边的严靖忠开口了。
“殿前司,虎威司还不够他沈长辕消遣,前日又接了军印,这殿前指挥使马上便又多了道征远军的指挥令了!”
谢潼山说完,看向早已放下茶盏的严靖忠。
“一个内殿直的位置,你熬了十五年,没想到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不到四五载,已是身兼数任要职”,说到此处,谢潼山止住,转头看向面色暗青的严靖忠,手上青筋凸起,一只手掌紧紧叩在案角上。
“怎么,这残局,你是当下,还是不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