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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得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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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贺行舟入了谢府的消息,插翅鸟儿一样,不到半日便传遍了府邸上下。
家中无故住进了男眷,若放在平日,府里主事的惠禾郡主定是要相看调问一番才作罢,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她悲伤心切,早早就病下了,哪里还有半分心思来管这样的事。
家主谢潼山历来严苛,但也是主对朝廷上的各方商议的公务事,家中大小,他一概是不太过问的。
所幸谢家府上从不缺有大主意的,近些日谢简川成婚,小到起草帖子,清点名讳,挂帐铺房,大到相接女家席客,聘送盐铺水田,都是由那柳小娘柳罗织一手打理的,见一摊子琐事被调派的井井有条,谢候也默许她继续管着家中其它事宜了。
头一日府里上上下下忙着新人出门的事,也没人腾出手来想着这事,不过谢家三哥儿带着新妇临行前,那柳小娘是专门过来问过一嘴。
如今偌大个家里,几百口子的吃喝尊敬,都权归了柳小娘手中,虽说时日不多,但大事小事理当要过问一下的。
谢简川清楚这一点,但更清楚,柳小娘亲口问过,也是仅止步于此,如今府上的要她去管的事情多如牛毛,她不可能再分心去管这不紧要的事。
谢简川温吞吞地告诉那柳小娘,接来的只是幼时学堂的同窗,近些日子来京办些事情,住在此处全然是讨个便宜。
再多,他也不便说了,柳小娘见此,也不多问,只念了些小心照看好新妇之类的话,便去忙其它的了。
洛圆子手上拿着小院儿的钥匙,但过了早食,门就没在锁了,昨夜车马在路上走的又远又急,“采撷”的一只后蹄子伤了,他只好等着天亮,喂了些草料,便匆匆出门去请马医。
一晚安睡,离了潮湿阴冷的牢狱,昨夜炉火作陪,熏香沾衣,贺行舟虽尚怀戒心,但转念想到谢简川答应下他的事,也就暂时打消掉了疑虑。
前一日夜里,贺行舟忽的打翻身前的茶水,大声喊着自己要见刑部的员外郎。
大理寺中早早便让谢简川安好了人手,一有风吹草动,便有消息自中传入谢府。
他要见一眼刘儒的幼女,只要知道鹊鹊这些日子过的安稳,才会考虑谢简川说的话是否属实。
狱中很快便来了人,只是不是谢简川本人,直到洛圆子拿出谢简川那日携的一支象牙雕的狼毫,才随他一同出了大理寺。
城外十五里,有一处不大的宅子,是谢简川在前些日子刚买下的,鹊鹊便被安顿在了此处,当中另有两个婆子前后照看着。
贺行舟看到鹊鹊的时候,她已经睡下了,只是刚哭过,脸上泪迹还不曾干,贺行舟看向身边的洛圆子。
“小姑娘整日要寻他爹爹,寻不到就闹脾气,这是哭累了方才睡下的!”
洛圆子将贺行舟拉出屋外,无奈说着。
看到此景,他才放下心,让车马载着一路去了谢府。
褪下身上的脏衣,洗净了身子,又用过了谢简川提前备好伤药,等到院子里没有动静,他才吹熄了蜡烛,缓缓躺在了榻上。
胸前的伤处凉一阵,痒一阵,他知道这是伤药在起作用。
他听着柴火在炉子里燃烧,听着屋外房檐偶有被野猫踩落的大块落雪声,听着远远走街的更夫敲着木槌,他阖上眼,狭长的睫毛微微颤着,呼吸慢慢变得平缓,又梦了一回自己在军营里和男儿郎们一块饮酒擦拭剑的美梦。
……
芜菁轩的早食总比其他院里要迟一些,女使们自然也能迟一些起,天色亮了好一会儿,厨房里才忙活起来。
贺行舟睡得晚,醒的也晚,在第三次敲门声响起,他才艰难地睁开了眼。
敲门的是霁清,这会儿她正提着食盒,轻轻搓着冻地通红的手背,看样子是来送饭的。
贺行舟本以为是洛圆子在叫门,也便随意将衣裳套起,心中烦闷走去开门,但见到敲门的是个生的素净的姑娘,一时竟然楞住。
还是霁清先回神,只是微微别过脸去。
“秦公子昨夜可睡得安稳?奴婢是被遣来送些早食的。”
霁清并没有多看眼前的男子一眼,只是寻常待客一样,将来意明说。
贺行舟轻轻点着头,唇间吐出一个他自己都听不真切的音来,身子往屋里退出半步,给眼前的姑娘让出路来。
“秦公子?”他默默念着,直到发觉自己正衣裳不整的立在房中,才急忙动手去拉肩上的袖脚。
衣裳穿的很快,刚回头,正好接过姑娘捧上的香茶。
侧眼看了桌案,两碟醒口的脆丝小菜,一碗冒着热气的鱼粥,还有壶沏好的茶汤,已经被摆好。
眼前的姑娘递完茶水,转身又自食盒中底拿出一双银筷和青丝作边的白瓷粥勺,规规矩矩的置好。
贺行舟见眼前的女使形容姿态不凡,莫名想到“般般入画”几个字,想来必不是自小就做了这谢府的女使。
待他委身坐好,拈起瓷勺先尝了一口鱼粥,自是鲜美无他,一身的疲乏一扫而去。
“还问姑娘如何称呼!”
他终于按耐不住,倚在桌角开口问道。
霁清压下脸,似乎并不想让陌生男子细瞧她的样子。
“奴婢本没有名字,现在的名字是我家公子取的,秦公子唤我霁清便好。”
贺行舟还在心里想着是哪个霁哪个清时,霁清已经收拾好食盒,微微一礼。
“晌午若是做好饭食,奴婢一同来收罢。”
说完,并不等对方示意,便轻身退去,转身把门给合上。
贺行舟又饮了一口鱼粥,心中默念了一遍“秦公子”三个字,不禁颔首笑出声来。
他认识的,秦姓的不多,但有个唤秦去尘的,是谢衡的执戟郎。
谢衡死在夏戎人手上后,此人便没了踪迹。
有人说他为给谢衡报仇,一路杀进了夏戎军帐,割了夏戎将领的一只耳朵,还有人说此人神通广大,会些邪术,并没有杀进夏戎营帐,只是开坛做法,便将夏戎将领的头皮取下,还有不信的,只是单纯将此人看作了细作,收了银子,便销声匿迹去了。
众说纷纭不断,但夏戎人死了个要紧的将领确实真的,那秦去尘被夏戎人悬赏一百金锭也是真的,这样看来,也就给人说不清了。
贺行舟被呛得咳起,他捂着口鼻重重咳了几声才止住。
他看出谢简川不是个心思浅薄的,定不会信什么以一敌百舞弄邪术之类的传言,他让其他人叫自己秦公子,怕不是在嘲弄自己是个临阵脱逃的鼠辈而已。
想到这里,他咳的更厉害了,直至将双目浸的腥红。
“得走!”他此时改了主意。
本想看看谢简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样耽搁,自己怕不是就要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这谢府虽说是深门大院,却没几个看门护院的,贺行舟自柴院出来,一路小心,除了丫鬟婆子,便是几个接送车马的男丁,这让他略微有些意外。
再看了前门,那里走动的人最多,想从大门堂堂正正的走出去看来是不大可能,他倚在一株树下四下张望,倒是真找到了出去的门路。
他所在的芜菁轩后院与府上前去采买的走的那条路正好相通,无意自婆子们口里听得,每日傍晚,负责采买的人会自府上的后门出去,他若一路跟上,便能找到出去的路。
如此,他心里便有了主意,只盘在榻上,安心等着天色晚些了。
当中也是来人送过午食,不过是既不是早上的霁清,也不是洛圆子,而是另外一个面生的小厮。
直至天色暗渐渐暗了,几声粗鄙的叫喝声传来,贺行舟久闭的的两眼才缓缓张开。
……
谢家的园子大的厉害,贺行舟紧步跟着,也赶了半柱香的功夫,眼瞧着赶着驴车的两个婆子锁了门走远,一旁的枯树一阵抖动,贺行舟连枝上同剩余不多的几片残叶一同落在青砖铺就的地上。
几步上前,便近了门,脚下生风,借着踩在墙角的力轻松跃至墙头。
眼前是一字排开的狭长甬道,地上繁复的车辙印交错着,甬道两侧堆着厚厚的落叶,被雪水覆着,像两道相对的长长的坟茔。
贺行舟顾不得再细看,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胸口处的伤因为方才的动作隐隐有些撕裂的疼痛。
他启口轻轻吸着凉气,往前一迈,整个人便朝下落去。
脚尖尚差一寸就要着地,忽的背上一紧,身后的衣裳被人一手攥住,贺行舟惊出了一额的细汗,顾不得去看撷住他的是谁,只出掌用力朝后劈去。
“砰!”的一声,两掌相击,贺行舟掌心酸麻过后紧接着是一阵剧痛,他咬紧了牙口强忍着没出声,见他一手紧贴墙面,运气猛地一推,后心刺啦一声,被人攥住的所在豁然撕开了一道口子。
贺行舟此刻两脚沾地,抬手扶着墙面稍稍缓了半刻,在仰面看去,方才与他交手的人已经一阵风般飘至了离他不到五步之遥。
贺行舟朝后瞧了一眼,不远处是墙砌的死路。
墙上的手被他慢慢抽离,缓缓站定,往前堪堪迈了半步。
一道清冷的声音此时传来。
“再往前半步,被撕碎的可就不是衣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