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的风筝》小大寒

4、第 4 章 “正经人谁

　　“局长你今天必须请他从我家搬出去！”

　　程晚迎踩着风火轮一样门也没敲就闯进了老局长的办公室。

　　咣当一声，门被他没有注意力道的一脚给踹上了，动静大到吕局端起茶杯的手都抖了一下，满杯的茶就这么泼了出来。

　　“会不会敲门！不会敲门你还摔门？！你干脆把门卸了扔我桌上多好啊！”

　　老局长气的心脏不住收缩，脑袋充血，眼前黑黑白白的有些晕，攥着拳头缓了缓才好些。

　　“不是，局长我真的受不了了，他每天早上六点起来锻炼，六点四十准时吃早餐，七点出门，你也知道我有多缺觉，他这么搞我根本睡不着！”

　　“还有，晚上回去，他九点四十就要睡觉，九点四十哎，夜生活都没开始他就要睡！”

　　“更离谱的是，他还对我的生活方式指手画脚！我都这么二三十年了，用得着他说？？”

　　程晚迎看到局长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扑过来，双手撑着桌沿开始滔滔不绝的控诉他的上司。

　　“最最最神奇的是，他竟然写，日，记！”

　　“正经人谁他妈的写日记啊？”

　　“这要是我家里遭了贼，他在那日记里写点案件关键线索，那岂不是完蛋？”

　　吕局原先都像个班主任一样悠哉悠哉的听着程晚迎这个和同伴有矛盾的小学生来告状。

　　听到这话一秒严肃，有些佝偻的背也似乎是被灵丹妙药给治好了，瞬间挺直，“什么？写什么日记？”

　　程晚迎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快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天，万里无云，真的奇怪，这么好的天气怎么总有这些阴间事？

　　“局长我觉得住在程队家不太合适。”

　　就在程晚迎走后没多久，苏念祁也来了。

　　见到他吕局立马换了张脸，笑眯眯的让他坐下说话，还亲手给他接了杯水，在苏念祁要站起来拿的时候亲切的拍拍他肩膀示意他坐下。

　　“是不是那小子生活习惯太差？你告诉我我让他改！”

　　吕局打着自己都不信的包票。

　　苏念祁握着纸杯，拇指在杯口摩挲着，“我是觉得，程队他是一个成年人，他有自己既定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模式，我可以适当劝诫，但不该越界。我不是太喜欢去改变别人，也没有这个能力去改变，吕局我觉得您还是想想别的办法，最好还是让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来。”

　　他说完就要离开。

　　“等等等等，”

　　吕局咬了咬牙，准备卖一把下属，“其实我让你搬去和他住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苏念祁停下了。

　　”他，……他，”

　　吕局扶了扶眼镜，原地溜达了一会儿，一拍脑袋想到了什么，“他有病！对，他有心理疾病，很严重，非常严重……”

　　“啊？”苏念祁半信半疑的看向他。

　　总之在局长的双边忽悠下，分居的事情才算暂时搁置了。

　　“橙子你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差？这两眼袋都快砸脚上了。”

　　孟娴又踩着点才到，她刚送完孩子，看到萎靡不振的程晚迎不禁发问到。

　　程晚迎有气无力的从一堆档案里挣扎着抬起脖子，“孟姐，今天有补气的汤吗？”

　　“有有有，我多给你盛一碗，怎么回事啊，通宵录档案了？你这几天一天比一天精神差。”

　　孟娴絮絮叨叨的放下保温壶，拧开盖子，养生汤的香气弥漫开来，整个办公区都是党参乌鸡汤的鲜美味道。

　　“橙哥橙哥，不会是苏队对你有什么别的企图导致你夜不能寐只能熬着到天明吧？”

　　林榭嗖一下，坐着办公椅滑到他们身边，自然而然的拿过一碗汤，还不忘夸赞孟娴的手艺又进步了。

　　“滚！少看少问少瞎琢磨！”

　　程晚迎丢了个白眼过去。

　　到了下班的时候，程晚迎照例去敲苏念祁办公室的门，“苏队，老位置，我先去开车。”

　　苏念祁这几天都是坐的程晚迎的车，其实他更愿意自己开车，或者是坐地铁和公交。因为主驾驶的这位是真的很聒噪。

　　“苏队我们晚上吃什么？”

　　“外卖怎么样？”

　　“烤冷面，冒菜，米粉，麻辣烫？”

　　“还是吃点清淡点，杭帮菜？广东菜？”

　　“徽州菜？”

　　“海鲜怎么样，我和农贸市场的摊主很熟，每次去他都给我最新鲜的……”

　　“你会做海鲜？”苏念祁终于忍不住打断他。

　　“不会啊，”他理直气壮的回到。“我平时都是请人加工好的，而且你不是会吗？”

　　“两个人有一个会不就行了？”

　　新一轮的喋喋不休。

　　苏念祁无奈，按下车窗，宁愿让外面的热空气涌进来也要借着咆哮的风声冲淡叽叽喳喳的人声。

　　前面的路口突然冒出来一个戴着头戴式耳机的小姑娘，因为过份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而闯了红灯，幸好程晚迎反应迅速的踩下刹车。

　　素质良好的平宁公安局刑侦大队副队长，当即熄火下车准备好好教育这个走路不看路的未成年。

　　车门才打开，那姑娘就冲了过来，抓住程晚迎的手，脆生生喊了句“哥”。

　　“这是我那狠心的妈改嫁后生的不省心的妹妹，”

　　周雨轩坐上后座时，程晚迎和苏念祁介绍到。

　　“喂！我哪有？”

　　十六岁的姑娘气鼓鼓的质问到。

　　“再喊一声喂你现在就给我下车！”程晚迎可不惯着她，“我说错了吗？学么不去上，家里又不待，成天在外面晃，你知不知道多危险？你看看你穿的那叫什么？那是衣服？我随便扯两块布都比这好！”

　　程晚迎数落了一路，苏念祁也不好说什么，只当是听个故事揭过去了。

　　车没往家开，而是驶向了一个高档小区，后座的人一看不对，吵着闹着让程晚迎带她回家，再不然给她随便找个酒店，她身上没钱了。

　　程晚迎说什么都不答应，没经过监护人的同意擅自带走未成年人，她爸妈是能告他的，他不想平白无故惹一身骚，平时看不过去帮她解决点小麻烦也就罢了。关键是看到她零花钱很多但身无分文的窘迫模样，又联想到之前他那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妈突然发来的消息，程晚迎推测出周雨轩已经离家出走好几天了，所以今天必须把她送回去。

　　“到了，下车，你妈在家里等你。”

　　程晚迎没有多说什么，见她不肯动便直接下车拉人，反被气急了的周雨轩挠了一爪子，一张俊脸上突兀的多了几道血痕。

　　“滚下来！”

　　程晚迎也来了火，拽着她的胳膊就把人扭送到了家门口，“好好给我在家待着！什么酒吧驻唱陪酒你想都别想！”

　　“你诬陷我！”周雨轩眼见着逃不了，干脆梗着脖子不承认。

　　“你也不看看我是做什么的！你的行踪我要是都找不到，我也别干了！总之，我一句话，整个平宁市你看哪个场所敢请你！”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凶啊！你简直是土匪！”周雨轩被他骂哭了，娇滴滴的一朵花被暴雨摧残过的样子，让人顿时心软了一半。

　　不远处的苏念祁看见了这一幕，又接收到了程晚迎投来的求救目光——救命！不会哄人！

　　无奈叹了口气，摇摇头走上前去。

　　“你哥的意思是，”

　　“谁是她哥！”

　　“他不是我哥！”

　　苏念祁皱了皱眉，周雨轩胡闹他能当没看见，程晚迎也跟着一块闹小孩子脾气他就有话说了，于是反手一巴掌抽在程晚迎从腰间摸烟的手上。

　　清脆又大力，瞬间手背红了一片。

　　程晚迎愣怔怔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抽出一半的烟盒。

　　苏念祁觉得他在这迟疑的几秒里一定是在想，三十多岁的人抽烟应该不犯法吧？

　　然而下一秒，碍于他的脸色，程晚迎还是讪讪把烟放了回去。

　　苏念祁这才重新拾起说了一半的话，他转身对周雨轩说到，“他的意思是，你母亲精心准备了饭菜在等你回去吃，他很羡慕你。”

　　“希望你要珍惜别人怎么努力都碰不到的天空。”

　　程晚迎霎时间就懂了领导为什么是领导了。

　　这觉悟，这思想，这洞察人心的能力，这出口成章的表达。

　　他服了。

　　但，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很尴尬的啊。

　　程晚迎几乎是在门开的一瞬间拉起苏念祁的手就往外跑，上车关门启动。

　　“她好像在叫你，”

　　“她在叫你一起吃饭。”

　　苏念祁在副驾上说到。

　　程晚迎始终没有什么动静，他只是机械的开着车。今天后来这段路，是苏念祁这么些天坐车以来最安静的一段路。

　　只是安静的让他有些不太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