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的风筝》小大寒

3、第 3 章 “什么什么

　　聚会结束后，程晚迎的车被孟娴开着送几个年轻的回家了，而他送走最后一位同事后，走入低垂的夜幕里，街边繁茂的大树枝桠压的很低，时而过来一场风，吹走白日里燥热的空气。

　　程晚迎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悠悠晃着，低头是自己被拉长的影子，抬头是招引飞虫的路灯，周围是出来纳凉说闲话的居民们，随处可见的岁月安稳。

　　自在的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身子，受过的伤痛仿佛在这一刻全都消弭无形了，他觉得很值得。

　　走着走着，一个宽阔挺拔的身影在他的视野里晃了一下。

　　程晚迎认出了他的衣服，精致的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衣和西裤，这不是领导吗？

　　怎么他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

　　苏念祁身后还有人，两个鬼鬼祟祟自以为跟踪技巧很好的二愣子。

　　这两个人，好像曾经是已经金盆洗手的翟老大的手下？

　　苏念祁拐进了一条这个点基本没人经过的巷子，程晚迎尾随其后。他看出了领导的意图，穷巷打狗，以免引发公众的恐慌。

　　两个街头混混在踏进巷子里的那一刻就注定会被抓住了，苏念祁半倚着墙，袖扣解开，衬衣卷到手肘，右脚向后弯起脚尖虚点着地，他斜觑了那两个人一眼，慵懒的开口，“你们找我？”

　　话音未落，两人应声倒地。

　　一个是苏念祁出的手，一个是跟来的程晚迎背后打的闷棍。

　　“谁派你们来的？！有什么目的？！说！”

　　程晚迎蹲下来把其中一个准备爬起来跑的人拽起来扭着他的手压在墙上。

　　苏念祁看了他一眼，把自己要问的话给咽下去了。

　　这两人本事不怎么样，嘴倒是很硬，一句话都不说。

　　“不说是吧，觉得能狡辩，我们最多只能拘你们48小时就得放人是吧？”

　　“翟老大要是知道他都退了还有人打着他的名号做污七八糟的事，你猜你们会是什么下场？”

　　“不如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回去就说跟丢了，我们不带你们回警局，自然也不会有人怀疑你们出卖了背后的人。”

　　程晚迎换了个法子，松开了手，嘴角带笑看着他慢慢捂着手臂慢慢顺着墙根滑下去，眼里终于露出了恐惧。

　　事情问出来了，他们只是收人钱财帮人办事，但主使者并没有露面，这次的任务是要苏念祁的命。

　　“敢他妈的杀警察？！知道什么罪吗？！谁给你们的胆子？？！”

　　程晚迎不解气的又踹了两脚。

　　这什么仇啊，都上升到要命的阶段了，他这个领导到底得罪过哪方人马？

　　“你有仇家吗？”程晚迎转头对苏念祁问到。

　　“你说哪一个？”苏念祁看起来很认真的在思索。

　　“我去你仇家这么多的吗？”程晚迎大为震惊。

　　苏念祁执意要带两人回警局，程晚迎却主张信守承诺放了他们，争执间故意放跑了他们。

　　“程晚迎你什么意思？”苏念祁就是再不显山露水，此刻也有些生气了，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全，而是觉得这样的不稳定分子一旦放出去就等同于放虎归山。他来处理一定把两个人老底查的干干净净，找到有罪的行为把人送进监狱里。

　　在苏念祁眼里，任何和□□沾边的人都不能放过。

　　“领导安啦，我早就找人跟着他们两个了，也放了消息让翟老大知道了这两货打着他的名号干的事，现在黑白两道都在找他们，他们一时害怕肯定会去找上家，还怕顺藤摸瓜找不到幕后主使？”

　　“你也不信他们说的话？”苏念祁想把人带回去审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觉得他们在说谎。

　　“当然！他们最多就是派来跟踪你的，这种身手杀一个专业刑警？主使不是个傻子就是没有脑干。”

　　程晚迎手机一直在响，一开始他神色还算正常，但在看了一条消息后突然变了脸色。

　　是翟老大的友情提醒。

　　“领导，有人出两千万暗花要你的命。”

　　程晚迎和苏念祁立马回到了局里，很明显程晚迎对平宁市的方方面面都很熟悉，有各种人脉，能打听到五花八门的消息，还能在这些纷杂的消息里立刻找到最有用的。

　　苏念祁回忆了所有和他有仇的人，列出单子的时候，程晚迎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会有人能得罪这么多人啊？平均两个案子树一个敌。

　　“苏队，我觉得你这个办案风格要改改，”程晚迎努力想着委婉的措辞，“就是咱这个办案子吧，有些时候赶尽杀绝好像不是太好，这个俗话说，穷寇莫追，狗急了反过来咬你一口那你岂不是冤的慌？”

　　“你的意思是要我选择性的姑息犯罪？”苏念祁不能接受这样的做法，他甚至不能理解为什么程晚迎作为一个警察会有这样的想法。

　　“不不不，怎么是让你姑息犯罪呢？”程晚迎忙不迭摆手解释，还没说出口就被苏念祁一句话给噎成了个哑巴。

　　“实话讲，我也不是很赞同程队的办案方法，身为警务人员和曾经涉黑的老大有密切的联系，是不是不太好？”

　　之后会议室里这两人就再没互相说过话，其余人也都噤若寒蝉。

　　因为程晚迎的办案效率，幕后主使很快找到了，抓捕过程中因为反抗袭警被当场击毙。

　　能被人出两千万的暗花买一条命，做刑警做到这个份上，程晚迎只有一句“你自珍重”想说。

　　可他虽心里觉得苏念祁这个人不识好歹，但也没有真正撂挑子不干。

　　也罢，像苏念祁这样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会觉得他做事出格也很正常。

　　只是他想对那个走进局长办公室做报告的人说，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啊。

　　苏念祁出来后走到程晚迎办公桌旁屈指敲了敲他的桌子，“局长找你。”

　　原本还在犯困的程晚迎一下子就清醒了，反复琢磨着自己应该没有犯错吧，应该，没，有，吧，难道是这个小心眼儿的领导和局长说他同翟老大有联系？？？不是吧不是吧，你背后打小报告这可就不厚道了。

　　程晚迎胡乱应了一声随手抓了两下趴桌上睡的乱糟糟的头发，就准备起身去迎接暴风雨。

　　没想到的是，刚站起来，领导就说了一句让他脚下一个趔趄的话。

　　“今天多谢你，我欠你一个人情，还有，刚才的话是我情绪激动，抱歉。”

　　what？？？？

　　程晚迎彻底搞不懂了，没等他站稳，苏念祁就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然而今天最大的惊喜却是在局长办公室里等着他。

　　“什么什么？让他搬过来和我住？”

　　程晚迎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错。

　　“有什么问题吗？”

　　局长喝了一口茶，看也没看他。

　　“不是，他不是有房子吗？局里不是给他分配了吗？”

　　程晚迎还想据理力争一下。

　　“啪”，局长把文件重重的摔在桌上，“多亏人家给你说情，上面才没降你的职！原本的处分决定是一撸到底你知道吗？”

　　“现在要你在人家危难的时刻拉一把你就推三阻四的，你看看你，有没有半点我们平宁公安局的精神？！”

　　“啥？他给我说的情？不是局长，我那事再怎么大都不至于一撸到底吧？”程晚迎可不上这老狐狸的当。

　　“怎么不至于！你看看这张原定的处分决定！”

　　………

　　从办公室出来的程晚迎突然觉得，天空好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