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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身故 世道艰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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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的琼华宫宴,季云浮足足期待了三日,倒不是别的,只是因为能在宫宴上与房辛远远看上一眼,那她便已知足。
不过可惜的是,她还没等到宫宴,就先等到了房家起火的消息。
那时已是半夜,她想念房辛睡不着觉,便想着起身在院子里走走。刚一出房门,就听见春桃大喊,“小姐,房家着火了!”
房家着火,那房辛?她没有丝毫犹豫,披了外衫就往房家赶,亏得她让忠伯时常看着房家的一举一动,这才及时得了消息。
春桃拉住她,声音带了哭腔,“小姐,火已经扑灭了。”
“那她呢?有没有事?”她满怀希冀的盯着春桃,却只见她眼眶红红的。
“房小姐她,已经没了。”说完便捂住了嘴巴,泣不成声。
季云浮不信,怎么可能呢?前几日送她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这会儿人就没了?春桃一定是骗她的,房府一定是骗人的!
她要去房府看看,除非看到房辛的尸体!
她跌跌撞撞的往外走,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不清前路,摔倒在花园旁,花枝划伤了手指,她并不觉得疼,只是继续摸索着往外爬着。
春桃看在眼里,忍住汹涌的眼泪,大喊一声,“小姐,这是在房小姐身上找到的。”
是一个镯子。
那是十五岁生辰时,自己送给她的。
季云浮不敢伸手去接,她手抖如筛的触摸到镯子边缘时,又缩了回来。
“不会的!”
房辛不会死,自己在她十岁那年救了她一命,也能在今天救她第二次。她要赶去房家,救房辛回来。
主仆俩的动静终还是惊醒了熟睡中的季相,看着狼狈哭泣的女儿,他心痛难忍。最终还是对春桃说,“送小姐去房府吧。”
“可是……”
“去吧,她亲眼见了,就会死心了。” 季相摆摆手,满脸愁云的走了。
从丞相府到落英巷的房家并不远。但季云浮仍觉得山高水长,催了好几次赶马车的小厮。等停在房府后门前时,她几乎是跑着跳下了马车。
忠伯早就等在了这里。一见季云浮,便面露不忍道,“小姐,您还是不要去看了。房小姐她……面目全非。”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砸在季云浮心上,敲得她五内如焚。她揪住心窝处,那里疼得好像在被刀子剜心一样。
怎么会呢?不该是这样的啊,她们明明约好了日后一同去西南边陲小城,过自在无忧的生活。
她怎么能食言?
季云浮疯了一般往里跑去,脚上的鞋子都掉了她也不管,直接赤脚跑在房府里。
藏书楼前,整整齐齐摆了两具盖着白布的尸身。一具跟前,房夫人哭得撕心裂肺,房老爷也老泪纵横,忍不住高呼上天不公,带走了他唯一的儿子。
季云浮脚步踉跄了几下,被忠伯扶住。她摆摆手,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缓缓走向另一具跟前。
那里躺着的,是她的房辛。
孤零零的躺着,没有任何人去看她。
季云浮的眼泪须臾之间就如泉涌,她不敢掀开白布,只是轻轻抱起她,眼泪一滴一滴打在白布上,“阿辛,我在。你很痛吧?当时你一定没叫。但现在我来了,你喊一声好不好?别忍着了,我在这里,你无需再忍了。”
她自顾自说着,身下的人却再无反应。
“你哭啊,别忍着了!”她晃了晃房辛的身体,却隐约间听到白布下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叫喊,“云浮……”
季云浮大喜,她高声叫着,“忠伯,快叫大夫,阿辛她还活着!”
说罢,她掀开白布,看到房辛只是身上烧伤了几处,并不像忠伯说的那样面目全非。心中无比庆幸,还好。
房辛气若游丝的抬手抓住季云浮,声音哑哑的,“云浮,我刚刚其实到阎王殿了,但我听见你的哭喊,我又往回跑,阎王殿的同我说,我与你今生情缘未尽,所以他们收不得我,便把我送回来了。”
“你看,阎罗王都说,我们是有情缘的。”
“是,你先别说话。我让忠伯去找大夫了,很快就来。你先养养精神,我带你回相府,以后再不回来了。”
她想要抱起房辛,大概是牵扯到了她身上的伤口,听见她痛呼一声,“疼。”又赶紧将她放回了原位。
那边厢的房父房母听到季云浮的大喊,也燃起了希望,学着她的样子晃动着房心远的身体,却只看到烧得焦黑的衣裳不断掉落飞灰,露出里面粘连的焦肉来。
“远儿,远儿,爹在这里,你应爹一声。”
季云浮冷冷看着,这一家子人,到这个时候都仍然只关心房心远,甚至没有一人前来问过房辛如何。
房辛听到父亲的痛呼,视线转了转,只看到父母的背影。这一幕她并不陌生,从多年前开始,她就是这样,看着父母与姐弟共享天伦的背影。
她张了张嘴,想要叫一声爹娘,却如鲠在喉,怎么都发不出声响。
忠伯带了大夫来,第一时间被房母拦下,“大夫,大夫,您先看看我的远儿,他怎么样?还有没有救,要多少钱都没事,您救救他,快救救他!”
“房夫人,大夫是我家小姐请来治房小姐的。”
“那又怎么样!一个丫头片子哪里比得上我儿子的命!”她疾言厉色,面对大夫时却又软下声来,“大夫,求您,看看我的孩子。”
她跪倒在地上,紧紧抓着大夫的衣襟不肯松手,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季云浮皱了皱眉,指着地上的房心远怒道,“房夫人,接受现实,他死了!”
“啊---!不会的!远儿还有救,他还有救,你们想阻止我救他是不是?以为没了远儿我就会爱你了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房夫人发了疯一般嚎叫,又指着房辛泣声骂道。一字一句,直戳入房辛的心扉。
“阿辛,不要听她的。我们不需要她的爱。”一双细软的手落在房辛耳畔,随之而来的是季云浮温柔的低语。
那一刻,房辛似乎什么都听不到了,她望着季云浮,手轻轻地覆上她的,莞尔一笑,“好。”
她不需要这些爱,有季云浮就够了,已经够了。
房母始终不肯松手,大夫只得跺脚惋惜,“夫人哪,不是我不愿救,而是您家小公子已经烧成这样,药石无灵了。就算是真人神仙,也束手无策。”
那双执拗的手倏然间就失了力量,大夫得了解救,立刻走到房辛身旁看起诊来。
哀嚎声再度响起,季云浮只看到两个痛失爱子的父母,但她并不悲悯,只觉得可笑。
大夫看了房辛的伤,并没有大问题,只是嗓子被浓烟呛了,恢复会慢一些。等到大夫走了,她才在心里舒出一口气。
余光之中,她瞥见房夫人疯了一般冲过来,一巴掌扇在房辛脸上,“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为什么你还活着,你弟弟都死了你怎么还活着!你该去给她陪葬!”
“你们都在藏书楼,为什么他浑身烧焦,而你毫发无伤!你害死了你弟弟,是你害死了他!”
说罢,她就伸出双手猛地掐住房辛的脖子,脸上神色更加癫狂。
季云浮一把将她推开,厉声喝道,“房夫人,房辛也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为什么你们都如此偏心,现在连一场意外造成的伤害都要归结她身上!房心远的死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有什么错!”
“呜呜呜……远儿,我的远儿……”房夫人瘫坐一旁,双手掩面而泣。
“忠伯,带房辛上马车,我们回府。”
她想好了,以后再怎么样都不会让房辛回这里了,第一次送她回来是七年前,房辛十岁。第二次送她回来是前几日,但每一次送她回来,都只是让她在痛苦中挣扎循环。
“不行,房辛是我房家的孩子,你不能带她走。” 房大人挺身,拦住季云浮等人。他脸色悲伤之色尚未散尽,却又被一种精于算计的欲望出卖。
季云浮肯定不相信他的挽留是爱女心切,不过是另一场算计罢了。
“父亲,从今日起,您的孩子,只有姐姐和弟弟,我不再是了。”
“辛儿,为父知道这么多年一直亏待与你。但是如今你弟弟身故,你姐姐又娇纵惯了,房家前途未卜,难道你忍心吗?”
季云浮皱眉,果然自己还是猜对了。
晨光熹微之时,房家正堂之上,丫鬟小厮皆被屏退,只余房大人和季云浮、房辛三人。季云浮记挂着房辛身体撑不住,便一直在她身侧站着,好让她靠着舒服些。
只见房大人长吁出一口气 ,然后长身跪倒,“辛儿,为父也不拐弯抹角,便直说我的请求。”
见父亲给自己下跪,房辛顿时慌乱。她虽然怨怼父母偏心,却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父亲,您不必如此。”
“如今你弟弟过身,为父想请求你代替你弟弟的身份活下去。”
“这怎么可能!”季云浮忍不住插嘴道。
纵然房辛与房心远相貌相似,但一个是女子,一个为男儿身,这如何顶替?况且今夜府内着火,所有丫鬟小厮都看在眼里,难保没有人长了一副长舌头将消息泄漏出去,于是当即反对。
“辛儿,若你能答应爹爹的请求,今后我便不再阻止你与季小姐来往,你们日后若是想成亲,顶着心远的身份,也不怕旁人说闲话。”
房辛眉目紧锁,也在思考其中利害,“但是父亲,今夜之事人多口杂,恐怕已经传了出去……”
“无妨,百姓只道是房家着了火,虽知道伤了两个孩子,届时对外说没的是二小姐,小少爷还在生。府内的丫鬟小厮都是有身契在手,断不敢胡言。”
房辛点了点头,眼神里却流露出几许期待。以男人的身份活着,就能和云浮在一起了吧?
见房辛似乎动摇,季云浮劝道,“阿辛,不可以。你只可以做你自己,不要成为任何人的替身。”
房辛抓住季云浮的手,眼里情深意重,“云浮,若是这样能和你在一起,我是谁都无所谓。世道艰难,我们总归是活在太阳底下,见光明,见山川,见星流,见这浮华尘世的所有。我不要你受人指摘,我要同你光明正大的活在这青天白日之下。”
听闻房辛这一番恳切言辞,季云浮心中大恸。良久之后她才定定问道,“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身份,名字,甚至皮囊都不过是身外物,与你在一起,才是我这一生最向往的时光。”
是夜,御史大夫府邸传出消息,因藏书楼失火,房家二小姐房辛不治身亡,小公子房心远因烧伤毁容,终日佩戴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