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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闯入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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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弈看着江微闾眨了两下眼睛,伸手把刚刚买凉面时搭给他的纸递给江微闾。
“你要擦擦吗?”
“嗯?”擦什么?
“血。”江弈指了指江微闾的嘴角,视线下移,又指向他的左手,“你手上也有,很多血。”
很像,那嘴角的血迹还有那一手的血,真的很像小说里的那一段描写,江微闾像是吃了人。
不过江弈也不是一般人,不管江微闾有没有吃人,他都能淡定把纸递过去。
江微闾拿着纸在嘴上一抹,拿下来一看,纸巾洁白,和之前一样干净,是他看不见,还是纸上什么也没有。
是只有他看不见,还是只有江弈看得见?
江微闾没说话,不动声色地把那张纸叠好,装进包里。
“走了。”
“去哪?”
“找个地方把你卖了换钱。”
江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有些诧异:“真没想到,你还会开玩笑。”
“不开玩笑,”江微闾凑过去盯着江弈的眼睛看,“怎么,我的童养媳,我卖不得?”
某人一本正经地扮少女,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动作,笑着眨了眨眼睛:“那,你能不能把我卖给一个好一点的人家,我想过好日子。”
看上去倒真有了几分少女的娇憨。
“不能。”
“哦,好吧,反正我是你的人,随便你卖。”江弈的声音带了些失望,慢吞吞跟在江微闾身后。
江微闾侧眼看了江弈一眼,这人的脸上确实带了几分失望的神色,就好像真的在遗憾自己不能被买去一个好人家。江微闾真的挺好奇江弈借尸还魂之前到底是什么身份,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才能“能屈能伸”地接受了童养媳这个设定,还如此自然地说出诸如我是你的人这种话的。
眼前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路,通向山的另一边,周围是大片大片的油菜地,花都落了,望过去,大片大片的绿潮。
这是条农村的土路,很偏,没什么行人,更没车通过。
土路凹凸不平,更何况这还是上山,走起来很费力。
江微闾没觉得有什么,但走了挺远一段距离,江弈一直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竟也没喊过累。
虽说江弈来自孤儿院,是该吃过苦的,但自从江微闾看过他那双干净白皙的手之后,就觉得他这来历存疑,江弈能安安生生走这么远的路,是出乎江微闾意料的。毕竟江弈即使不是原本身体的主人,但这具身体看上去可不像吃过什么苦的,身体素质可不会以身体的使用者的意志而改变。
翻过了山,山的另一边的山脚下是个小村子,不大,一眼望去也就十多户人家,但至少比刚刚荒无人烟的状况好多了。
站在山顶上,江微闾找了个树下的阴凉处:“过来。”
江微闾开始源源不断地从包里掏东西,往江弈手上一放。
江弈眼睁睁看着江微闾从他自己那校服口袋里掏出了顶假发,又掏出各种化妆用品。
江微闾给他自己头上套了顶假发,又把脸化成了个二十五六年轻男人的模样,与他的本来面貌只有三四分像了。
那一手化妆术堪比换头邪术。
末了,把东西塞回去,又递给江弈个黑色口罩:“戴上。”
江弈没接,眼睛还盯着江微闾的口袋。
“冒昧问一句,你的本体是那只蓝白色的机器猫吗?”这么能随身带这么多道具。
“你想想力挺丰富,只是校服口袋很大而已,能装不少东西而已。”
江弈:我傻吗?
“是吧。”看着就不聪明。
江微闾猜到了江弈在心里想什么,遂如此回答。
最后江微闾拿着手里的校服抖了两抖,肥大的校服变成了一件莫兰迪色的风衣。
江弈:……
过分了吧,还真当他是傻子了。
或者,根本没想过要瞒他,也是,最大的秘密已经暴露在他面前了,再去瞒这些小事也没什么意义了。按照电视剧的套路,他是不是该担心一下他的小命了,不过,眼前这个人看上去一时半会还不会杀他。
下山。
江微闾带着江弈走到一座房子面前,从兜里摸出把钥匙,开门。
隔壁的那栋楼的一个窗子探出了个脑袋,冲着江微闾打招呼:“谢哥,回来了啊。”
江弈抬眼看过去,一愣,这竟然是昨天的那个面馆的老板,只是现在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与昨天的惊惧截然不同的热情。
江微闾一边在脑子里回忆这是谁,一边缓慢地点了下头:“嗯。”
拉开门
整个地面都铺着毛茸茸的地毯,地上丢着几个抱枕,看上去很好躺,不过,整个大厅里连个凳子都没有,门口的鞋柜称得上是小巧玲珑,也就能放得了一两双鞋,所有的一切明明白白地写着不欢迎来客几个大字。
大厅的侧面是一扇巨大的落的窗,阳光照进来,将这个房间照的透亮。
……挺别致,窗外正对着的是一条路,不是什么好路,路面上糊了一层干掉的泥,路的两旁的都是泥的,即使横穿了整个村庄,但这条路依旧是农村最常见的那种路,这里的人来来往往几乎都要从这里过。
路的另一边,零零散散坐落着几座小楼,从布局到小楼本身都谈不上美观。
窗子前摆了个画架,上面的画完成了一半,画的是窗外的的景象,江弈没什么艺术细胞,只觉得,窗外看上去毫无条理,没有美感的图像,落到了这画上,就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变得有了一种独特的美。
江弈再去细看时,画上路上的行人都长着略显苍老的脸,明明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少年人的样子,组合起来,有一种扭曲感。
江弈直觉玻璃应该是单向的,江微闾不是会放任别人窥探他的隐私的人,不过这个时间,单项玻璃技术尚不成熟,江微闾是从后面的时间线带过来的,还是变出来的?
还有一个问题,按照从外面看的这座楼的占地面积,这个房间的占了整个一楼的空间,从门口看过去视野开阔,抛开承重问题不提,这里,没有通向二楼的楼梯。
二楼,一个不欢迎来客,也许只有江微闾才能踏足的地方,同时意味着,那里会有不少关于江微闾的秘密。
如果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你呆在这里,我办完事再来接你。”江微闾顺着江弈的眼神看向那幅画,以及窗外,补充道,“我不限制你的行动,不过,你最好不要乱跑。你要是出去了,有人问起,你就说你是我妹妹。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已经猜到了现在的情况,不要向外界透露你的情况,不然会很麻烦。”
“哦。”江弈眨了眨眼,乖顺回应。
江微闾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江弈正赤着脚,跪坐在地上,兴味盎然地盯着画架上的画,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意外的好看。
江微闾不知道江弈为什么会跟着他来到这个时空,他会去找把江弈带回去的办法。
但要是找不到办法
江微闾又回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幕,挺好看的一个人,可惜了,只能带着他数不清的秘密永远沉睡在这个时空了。
江微闾不可能放任江弈生活在这个时空,先不提会不会惹出什么乱子,退一步说,过两年自己才出生,手无缚鸡之力,江弈要是蓄意报复,找机会一刀捅死自己,他找谁哭去。
出门,对面街角处站着一个人。
对面的人也是一件莫兰迪色的风衣,耳畔的几缕长发空中飞舞,透出阳光的色泽,双手装在兜里,表情不咸不淡地看着这边,像一个优雅的绅士。
更像在照镜子。
那是江微闾自己。
对视,平静地移开视线。
按理说同一个时空只能存在一个相同的人,江微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是特殊的,就现在这个时间点,在这个城市里,有至少两位数的他自己,过去的,未来的。
这无数个江微闾也许会在路上遇到,对视,但又平静离开,互不干扰。
对面的江微闾,看了一眼门前泥土上多出来的脚印,什么也没说,平静地转身就走。
记忆中没有这一幕,那个应该是以后的自己。
只是,江微闾有些不解,按理说自己应该记得现在这个时间这座房子里有人,未来的自己又是出于何种目的,来到这里,好像就只是为了看一眼。
按理说自己不会做这种毫无益处的行为。
江微闾没有得到答案索性就不想了,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现在无任何线索,多想无益。
方皓洁口中的贱.人叫范安青,对于方皓洁的婚姻来说确实是个小三,不过方浩洁本身也是小三上位,先后顺序不同罢了。
江微闾没那么多是非观,他没兴趣评价别人的家庭,他的眼中也就只有自己的任务而已。
范安青的孩子是个早产儿,因为这次早产,也就那么巧,间隔不过一天,她和方皓洁在同一家医院生下了孩子。
这一次,江微闾比上一次晚来了一天,他一向会尽可能避免和过去的自己碰面,昨天是一年前的自己置换孩子的时间。
二十年前,即使是市中心的医院也比不上现在的乡镇的小医院。
现在江微闾所处的小镇不管是在二十年前还是现在,都足够偏僻。
这里的人如非必要是不会去市里的,太麻烦,这里和市里交通不便,唯一的一条路是平常走的人多了靠脚踩出来的一条土路,现在是个大晴天,走在村外的路上,也能因为偶然的“风吹草动”扑一身的灰,要遇上下雨天,那就更是一场灾难。
村口惯常停着几辆摩托,遇上有人要去市里,就可以付几块钱,请车的主人帮忙送到市里去。
江微闾的目光在那几辆摩托上停留了一瞬间就收回来了,他向来没兴趣参加这类双人甚至多人骑行活动,他甚至更愿意徒步走将近两个小时走去市里。
这个档口日头很烈,照下来,眼睛都睁不开,现下不是农忙的时节,又是大中午的,村里的人都在家里躲着阴,路上见不到半个人,连村里的狗的趴在村口的树下恹恹地吐着舌.头。
江微闾走到村口才发现,刚刚他的视线盲区,村口一家人的屋棚子底下站着几个人。
两男两女,两个男的和一个女的都是二十出头三十不足的年纪,外加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这种组合说奇怪也谈不上来,但要说正常,他们引起江微闾注意的地方又太多了。
蹲在屋檐边上抽烟的寸头男人看着很壮实,手臂上纹着纹身,看不出来是龙是虎,纹身蔓延到了背上,被衣服遮了大半。这人脸上横亘着一条狰狞的伤疤,伤疤穿过左眼从额头直接到了下巴处,极深,而且不像是划伤,倒像是一把大刀,平行于脸部砍进了头骨里造成的,鼻子应该断了,左眼眼球应该爆了,头骨也应该碎了,能称得上是致命伤。但现在这人还活着,不仅活着,甚至除了这条刀疤就没有其他的异常了,连眼睛都还好好的,很怪。
另一个男人靠在墙边翻看着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
江微闾一眼扫过去,是一本儿童涂鸦册?
封面是两个手拉手的小人,但却被人用红色的笔在脖子上各画了一道,成了尸首分离恐怖画面,更别提那些黑色的杂乱的线条,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也不知道哪个倒霉孩子干的。
和那些清晰鲜明的颜色相比,画册很旧,纸张有些泛黄,看上去颇有历史。
看画册的人看得很认真,一只手捏着画册,一只手无意识的推着眼镜。
女人用手遮在额头前,遮住刺目的阳光,在打量着这个村子。女人一身皮衣皮裤,齐耳短发,长相算不得出挑,她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是一个很干脆利落的人。
她的腰间挂着一把枪。
凭江微闾的眼力劲看得出来,是真货。
江微闾曾经出于好奇研究过枪,不过很快就失去兴趣了,这东西对一般人来说算是了不起的武器,但对江微闾来说实在是不堪大用,杀伤力不仅底下,还麻烦。
这样把一把枪挂在腰间,多半是有所依仗,不只是实力还是其他的什么。
而且这样大大方方挂在腰间,一般人反而不会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也只会当时个玩具或者饰品,反而不会去想这会是个真家伙。
至于那个小女孩,相比其他三个人,显得正常多了,但也是相对而言。女孩一身红色洋裙,扎着双马尾,怀里抱着一个兔子玩.偶。女孩看上去乖巧又精致,就像一个应该摆在橱窗里,精致的洋娃娃。那身裙子的设计不像是现在的风格,这放在十九年后无比正常的装束,放在现在,太过于前卫了些。
这样几个人,不像是会凑在一起的,很难想象出他们会相识的原因,更妄提一起出现在这个与他们看上去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偏僻小村了。
“哥哥,送给你。”
面前看上去六七岁的小女孩尽力踮着脚尖将一个玩偶举到江微闾面前。
江微闾垂眸看向玩偶,之前女孩跑过来的时候,江微闾就看见她的怀里抱着个兔子玩偶,远远看上去还挺乖巧。现在,近距离看才发现这个玩偶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那双塑料眼珠灰暗无神但又好像时时刻刻在盯着自己看,嘴巴裂开的弧度相比于笑容太过于大了,像要吃人,但这张嘴又被一根红线粗糙地缝住了。
“为什么送给我?”
“因为哥哥长得很好看,我很喜欢哥哥呀!”
这玩偶太过怪异了,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接下来。
江微闾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
“嗯,谢谢。”
自江微闾接下这个兔子玩偶起,就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耳边不停地念叨,面前这个小女孩叫思思,是他朋友的妹妹,而那边,在村口的一家人的屋棚子下面遮阴的两男一女,女的叫阿雅,那个肌肉大汉叫强子,还有个戴着眼镜的瘦削男人叫眼镜,这几个人是自己的朋友,受邀来这里度假。
劣质的谎言。
但这玩偶上带着股奇怪的因果力量,要是一般人接了这个玩偶,应该会忽略一切奇怪的地方,对这个谎言深信不疑,甚至,奉为真理。
江微闾只觉得吵闹,天天在自己耳边念念叨叨的声音有一个就够了。
这只兔子真吵,难怪要缝住嘴巴。
江微闾将玩偶抱在怀里,微微低下头,在玩偶逸散出来的因果气息上小小地咬了一口,冰冰凉凉的,带着酸甜的味道,入口有些颗粒感,江微闾好不容易才将它和记忆中的一个味道对上号,这是草莓冰沙的味道。
“真的把它送给我吗?” 江微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女孩,捏住想要挣扎着逃跑的的兔子。
“是的呀!”
“嗯,谢谢。”江微闾再次郑重道谢。
看在食物的份上,他允许她们插队,这笔交易,他答应了。
如有必要,他会帮她们搞定身份。
“我叫宗思语,大家都叫我思思,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问话目的性太强,演技差到辣眼睛,看来这个玩偶不能双向传递信息,关于自己的信息还得靠套话完成。
“谢星辰”
这是江微闾在这个时代的假名。
看着宗思语递交玩偶成功,躲在雨棚底下的另外几个人这才走了过来。
“这鬼天气真热,星辰你住哪,我们先过去吧。”
眼镜语气熟稔地和江微闾打招呼,散漫地想把手搭在江微闾肩上,被江微闾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江微闾:……
江微闾想了一下,被他丢在房子里的“童养媳”,点头答应了。
让这几个奇怪的人和他那奇怪的“童养媳”见一面也不错。
这几个人很奇怪。
江微闾能看见别人身上的线,因果线,命运线,姻缘线,各种各样的线。
这几个人很“干净”,初见时,这几个人只有连着互相的几根线,就好像他们和这个世界毫无因果牵扯,他们好像刚刚才降临到这个世界一样。这样的干净,江微闾是第二次见到,他们比初生的婴儿还干净,婴儿的身上尚且还有牵扯较深的前世的因果线,他们身上什么也没有。
但这几个人又是不同于他那“童养媳”江弈,江弈是和谁都连不上,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但刚刚,江微闾眼睁睁看着这几个人身上延伸出来的线稳稳当当地连接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们是和江弈不同类型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