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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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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微闾站在门口，看着钟笑妍像是丢垃圾一样把眼镜的尸体丢到了空间的外面，以他的目力不难看到眼镜的尸体被空间的乱流搅成了碎片。
钟笑妍也看到了，她的眼里尽是冷漠，就好像她已经这样处理过人类的尸体千遍万遍了，她就这样看着面前的尸体彻底消失不见才重新转过头来。
“兄长！”她又成了一个十五六岁天真娇俏的少女了，她的这一声兄长叫得很真切，眼里心里都是笑。她就是一个被养在深闺不经世事的女孩，骤然见了一向疼爱自己的兄长，惊喜得情真意切。
“为什么叫我兄长？”江微闾早就想问了，他不是查不到，这是懒得耗费这个能量去查，能直接问出来就再好不过了。
钟笑妍眼中的笑意不减，只是笃定地道：“因为你就是我的兄长，我不会记错的。”
“关于你的兄长，你还记得什么？”
钟笑妍微微垂眸，语气中终于带上了几分落寞：“我只记得兄长很疼爱我，他遇上了什么还吃的好玩的总会想着给我带一份，他从不舍得让我受委屈的，向来事事周全，什么都会为我考虑，连我的亲事也是在他的同窗里千挑万选的。至于其他的，我都不太记得了，毕竟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我已经尽力去避免遗忘了，可是我办不到，我还是在逐渐失去过去的记忆，到现在我的记忆已经寥寥无几了。还好我等到兄长回来了，我还能认得出兄长。”
“兄长记不得我了很正常，我记得就够了。”
她确实不记得了。
江微闾挑起她身上的关于时间的线，从后往前看。
*
还没桌子高的小女孩自认为避开了大人们的耳目，悄悄溜到了兄长的书房里，抱了一堆竹简又蹑手蹑脚地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女孩年纪尚小，很难把一堆有一定重量的竹简放到桌上，于是她退而求其次地将竹简都垒到了自己的床上。女孩趴在床上，一一铺开竹简，想自己去看平日里兄长讲得那些妙趣横生的故事，可惜她识字太少，竹简上的内容对她来说无异于天书。
女孩对着一堆她看不懂的文字，只觉得脑袋越来越重，终于她趴在书堆里睡着了。
丢了书的兄长顺着下人的指引找到了妹妹的房间，只看到了妹妹已经趴在竹简上睡的香甜被竹简印了满脸的印子却浑然不觉。
兄长小心的抬起妹妹的脑袋想把竹简抽出来，却还是惊动了自己的妹妹。
兄长宠溺地揉了揉自家妹妹的脑袋：“笑笑，想学认字吗？兄长教你好不好？”
钟笑妍惊恐地推开兄长：“不学，不学，我才不学那些弯弯扭扭的东西。”
“好好好，笑笑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笑笑只用开开心心就好。”
这时门外又一个咋咋呼呼的少年推开了门：“笑笑，看兄长给你带好东西来了。”
少年从门口飞快跑到钟笑妍的床边，把自己手里的糖葫芦举到了钟笑妍的面前：“笑笑，尝尝？”
钟笑妍舔了一口，立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甜呀，谢谢二哥。”
被少年推开的大哥在少年的背上拍了一巴掌：“笑笑不能吃太多甜的。”
老二倚在床柱上，没个正形地笑着：“大哥你别一天板着个脸，吓到笑笑了怎么办，难怪笑笑更喜欢我。而且笑笑喜欢，偶尔吃吃怎么了，你不告诉娘亲不就行了吗。”
老二趁着大哥没注意，飞快地把糖葫芦上的一颗山楂塞到了大哥嘴里：“现在你是共犯了，可不许去告诉娘亲。”
大哥板着脸刚想要训，但余光却瞥到妹妹亮晶晶看过来的眼神，想到老二刚刚的话，无奈地摇摇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面前的弟弟妹妹一起发出了欢呼声。
*
钟笑妍确实有兄长，而且有两个，她有两个疼爱她的兄长。
但江微闾确实不是她的兄长，那两个都不是江微闾。
钟笑妍为什么会认错呢，从她的记忆来看，江微闾和她的兄长也没什么共同点，钟笑妍根本没有认错的理由。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你的兄长？”
钟笑妍依旧笑着：“因为你就是我的兄长啊，这有什么为什么的。”
她确实不记得了。
江微闾又顺着她的时间线往下看。
小女孩逐渐长大，她的兄长为她从多方面考量，选了一门他们认为足够好的亲事，那个天真的小女孩很快就嫁人了，带着满腔的憧憬去嫁给她的如意郎君。时间很快的流逝，当年的女孩逐渐老去，然后孤独地死在一间破屋里。
昨天晚上他们骤然见到的钟笑妍的那一身红衣，竟是她的嫁衣。
那个时候钟笑妍表现得太不像是一个新嫁娘了，再加上没了和霞帔配套的凤冠，居然没人认出她那是一身嫁衣。
一生悲苦的起源罢了。
看样子江微闾是问不到钟笑妍把他当做兄长的原因了。
钟笑妍不是失忆，只是时间流逝自然而然的遗忘，时间在她的身上流逝了太久了，久到她遗忘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江微闾向来不太勤快，甚至可以说他挺懒的，钟笑妍身上的时间线太长，所以虽然江微闾顺着时间线一一看过总也能看到这个钟笑妍于何处与他相识，自己又为何成了她的执念，但江微闾实在是懒得一一去看过。
况且，这不划算，那么长的时间线，一一看完要消耗的能量也不算小，钟笑妍太过于微不足道了，她影响不到江微闾，江微闾没有什么不要去知道这些前因后果，仅仅只是为了满足好奇心，实在是不值当。
所幸，他也不是那么好奇他们的相识，那便罢了，不知便不知。
江微闾从余光看到了宗思语从房子里出来的身影，他了了这边和钟笑妍的谈话：“随你，你愿意这样想就随你开心吧。”
江微闾转过身和宗思语微微点了一下头，算做是打招呼了，便绕过宗思语回到了房子里了。
江微闾觉得自己可以回去再睡上一觉，他这一次走一趟的收获颇丰，他可以给自己放个假，好好地去休息一段时间。
江微闾回到二楼，拉开房间的门，满屋的红绸飞舞，甚至有一支红绸不偏不倚地荡到了江微闾的脸上，江微闾被红绸披头盖了一脸，刚刚还算得上不错的心情自然是差了几分，再加上房间里的环境改变，几乎是黑着脸进了屋。
即使是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窗外的场景之后，江微闾的心情还是不太美丽。
窗外的景色很美，这个窗子所处的地理位置应该很高，从窗边的位置往外看，可以看见一众房屋，鳞次栉比。外面的灯光也是错落的，有的房屋的屋檐下挂着灯笼，因而让江微闾得以看清那一片的景致，更多的则是隐没在夜色中了，只是偶尔有几间房屋的透出几缕微弱的光。外面根本没有人，但却可以透过窗外的景象自然地联想到外面在白日里人群熙熙攘攘的场景，街头巷尾时不时有嬉笑玩闹的孩童跑过，有小贩沿街售卖着自己的货物，路边还聚集着二三行人在谈论着近来的趣事说到兴起之处几乎是手舞足蹈，当然亦有打马而过的纨绔子弟马蹄踹翻了周围的摊子，但周围的人却敢怒不敢言。
这是烟火人间。
现在外面的景象和之前窗外的景象比起来可谓是云泥之别。
但现在外面的景象都是虚假的，房屋是假，繁华是假，人间烟火更是假的，外面只有望不见的深渊。
一旦坠落，只会是和眼镜的尸体同样的下场。
江微闾突然想到，钟笑妍就是倚在这扇窗子边上，看着这楼下的万家灯火，红唇一开一合，逼死了自己的丈夫。
她的眼中是笑，是她在风尘地混了这么多年，几乎快成了一副面具，戴在她脸上的笑。只是红唇勾起，眼波流转就能勾得人想跪在她面前去亲吻她的裙摆。
比笑更深处的是对于面前的跪在她面前的男人的恨意，但在比恨意更深处的东西又好像是茫然和无措，她觉得荒唐至极，又茫然至极，她的恨意好像憋在心口里上不去下不来，就好像在这一瞬间就散了又好像就停在那了如影随形一辈子都散不开解不了了。
面前跪着的男人不是在亲吻她的裙角，那个男人把曾经信奉的男儿膝下有黄金视若无物，狼狈邋遢，走投无路。
那个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在求她救那个孩子。
孩子生得可怜可爱，好像知道了现在到了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了，不似寻常孩子一般大哭大闹，只是在襁褓中默默流着泪。
钟笑妍没去怜惜那个或许是已经把嗓子哭哑了的孩子，抬腿踩在男人的肩上，拍了拍男人的脸，开口却是毫不留情的话语：“好啊，我可以替你把他养大，只是你必须去死，只要你死了，我便将他当做我自己的孩子养大，他便是我的儿子，我的身份卑贱，但偏偏恰好可以保他性命。他是死是活，就看你的了。”
后来那个男人死了，钟笑妍却觉得自己的恨意更加无处寄托了，就像飘了满天的柳絮，不用风它也可以在天上停留很久，更别提有风的时候了，风一吹，哪怕只是微风，它们能飘了满天，迷了人的眼，惹人满眼的泪，偏偏又抓不住，只能任它满天飞，落不到实处。
江微闾没再多看，合上了窗，转身出了门。
江微闾回到了一楼的大厅，宗思语和阿雅都不在这里了，只有强子又在查看墙上的画，不过这次他谨慎多了，每取下一幅画就小心的抱在怀里走到桌边放下，才开始观察这些画，看完之后又立刻挂回墙上。
不过挺有意思的是，强子的身上挂了一串的千纸鹤，一眼看过去得好几十只，和江微闾之前折的是同款。虽说多多益善，但也有个词叫过犹不及，但凡江微闾存了什么坏心思，这一串千纸鹤够他死个几十次了。不过可惜，强子折的这些千纸鹤仅仅只有装饰作用，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灾祸。
强子正坐在桌子边上看着一副画不知是在思考还是在出神，就见面前的画上落下了一片阴影。
江微闾正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这个NPC少见地冷着脸，正眼也不眨地盯他看。
强子低头确认了一下，他面前的只是一副普通到不能到再普通的画，按理说他没有什么能引起这个NPC注意的特殊之处。
“你有事吗？”强子的嘴中咯咯地笑着，微微仰头看向江微闾。
江微闾低头看着他，并未对他的神情做更多的评价，只道：“我们换个房间。”
“我有什么好处？”强子撑着脑袋问江微闾。
“你想要什么？”
“不如，你也像保证小语的命一样，保证我能活着离开这里，怎么样？”
江微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冷漠：“价值不对等，我不做亏本的生意。”
强子的两只手撑在椅子上，双腿像是想要悬在空中随意摆动，只不过以为他的身材实在高大，凳子本身也不太高，双脚难免贴着地，就显得他这个摆动双腿的动作显得怪异起来了：“那这样的话，我不换了。”
“好，随你。”江微闾没多做挽留，有些可惜地再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