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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酒楼命案 沈小郎莫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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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让清了清嗓子,开始他的表演,尽管他不是专业的,凭着浅显的知识也能说出一二,不及后世那般精细,经营一个酒楼也够用了。
“每一笔支出或进项,都会引起两个账户的资金变动,这左边是钱的去处,右边是钱的来源,这样一来防止进的货卖不出去。”
“……”
“所以说嘛,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沈让洋洋洒洒说了一堆,念出老妈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果真把众人唬住了。
苏焕直起身子,敏锐的抓住一点:“这么说,借与贷只是符号,在不同的名目下可随意转换?”
不愧是做老板的人物,精明如斯。
沈让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面上却不曾表露分毫:“不错,不止如此……”
众人屏息去听,就连一向对他颇为不服的王升也跟着竖起耳朵。
“叩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一片祥和的气氛。
小厮连气儿都喘不匀,呼哧呼哧说道:“可不好了,高衙内那一桌死人啦!”
沈让心下一惊,他的座位离门口最近,一个箭步拽着小厮闪身出门:“在几楼,带我去看!”
二楼雅间,门口围观的人堵了个水泄不通,沈让扒开人群挤到最前面,只见主座上那人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神情极为痛苦,春风满月楼的一大特色——铜火锅,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涮羊肉的香气充斥着整个房间。
与他同桌的宾客散了个干干净净,房里独留他一人,一时间无人敢上前。
那人挣扎了一会儿就不动了,沈让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不顾旁边的劝阻,径直走向前,手指搭在他脖颈处,男人身上的余温犹在,身体却渐渐僵冷,仿佛是生命在他指间流逝。
沈让转身挡住门口的视线,扒开他的眼皮,一颗心立刻沉了下去。
瞳孔散尽,俨然是没救了!
这是沈让头一回见到有人死在他面前。
大学五年,他主修法医,见过许多大体老师,从未像此刻来得这般震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专门去闻又不见了,没等他思虑太多,一股大力将他推搡开,失去重心跌坐在地。
来者抽刀出鞘,烈烈寒芒打在他脸上,厉声喝道:“官府办案,捣什么乱,还不快滚!”
沈让这才看清他身上的官服,死得是一大官家的公子,官府立时三刻就来人了,甭管死因如何,这春风满月楼都难逃干系。
见他没有反应,有人架着他的胳膊拖了出去。
刚才传话的小厮呀了一声,面上更添了惶恐:“东家和后院的厨子被官差带走了!”
沈让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一楼大厅的舞姬被赶到一旁,奏乐声早就停了,苏焕由官差推搡着走出门,背影有些单薄。
奇怪的是,并没有多少狼狈,反而多了些从容,甚至让人怀疑,他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场面。
临出门时,苏焕回头看了一眼,与站在二楼凭栏处的沈让撞了个正着。
出了这么一档的事儿,喜事变坏事,春风满月楼只能歇业整顿,能不能再开张还未可知。
死者名曰高庆,是前任首辅高成翰的小儿子,虽说高大人目前只是一闲职,没有往日的风光,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金陵城能横着走的人物。
周围乱成了一团,沈让坐在台阶上,回想起案发现场的种种细节,总觉得遗漏了什么,横竖想不起来。
“和他一起吃饭的有几人?”沈让叫住给高庆那一桌布菜的小厮,状似随口问道。
“加上高衙内,满共也就三个人。”
沈让点头:“都有谁,你知道吗?”
“一个是一个是李参军的儿子,时常光顾咱们的生意,另一个好像是柳相公,就是个教书先生。”
李参军的儿子……李环,的确有过几面之缘,眼前浮现出他的面容。
楼下的吵嚷声打断了他的思路,沈让匆匆下楼,正撞见一容貌清丽的女子与堵在门口的衙役争执,那女子柳眉倒竖,满面怒容:“凭什么他们能出去,我们偏要被关在这里!?”
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沈让看见,一行衣着鲜亮的人,大摇大摆的从正门走出,心下顿时了然。
官府为了排查凶手,下令将春风满月楼全体人员关上一夜,待会府衙要派人夜审。
春风满月楼,金陵城最繁华之所在,出入的多是一些达官贵人,这些人他们不敢拦,留下的都是一些平头百姓。
那衙役面上也恼了,拿刀横在她面前,正欲开口说什么。
“如兰姐姐。”待沈让看清那女子的模样,不顾男女大防,拽着她的袖子将其拉到僻静处:“民不与官斗,你这样是要吃亏的。”
“我就看不惯他们仗势欺人的样子!”姬如兰气得脸颊发红,她是唱戏的嗓子,便是疾言厉色也别有一番风情。
“明日官府会放人,左右我今夜是睡不成了,姐姐若不嫌弃,可去我房里将就一夜,大厅实在太冷了。”
姬如兰噗嗤一笑,染着蔻丹的指甲拨了拨鬓前的碎发:“沈小郎莫非想和我躺一个被窝?”
“你说什么呢!”沈让吓得后退一步。
这位如兰姐姐是醉仙居的花魁,在美人如云的金陵也丝毫不逊色,她常来春风满月楼献艺,一来二去也算相熟。
方才在台上同他打招呼的也是她,不知怎的,见面总要调戏他一番。
在沈让的前二十年人生,鲜有和女生说话的时刻,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似乎是欣赏够了他面红耳赤的模样,姬如兰勉强止住笑意:“还是不叨扰了,和姐妹们熬过这一夜便好了,好端端竟会出这样的事。”
她的目光朝上瞟去。
出事的那间屋子被上了封条,由官差日夜把守。
沈让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忽然心生一计,凑近与她耳语几句。
姬如兰一双妙目瞪得溜圆,掩嘴说道:“你素来文弱,竟有这样的胆子,能行吗?”
“总不能看着春风满月楼关门大吉吧,且试一试,不知姐姐是否能帮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
“左不是什么大事,罢了,看你向来回护我的份上,便替你走一趟。”
沈让深深看她一眼,面露感激之色,朝她略一点头,转身去后院找蔡掌柜。
春风满月楼是一个六座三层的大院子,沈让累断了腿,才在马厩后面的榕树下找到他。
“外头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在这儿干什么?”沈让用袖子抹去额头上的细汗,喘了口气说道。
蔡掌柜抖如筛糠:“刚使了银子打点,前头人多眼杂不方便,这可如何是好啊,咱这酒楼开不成啦!”
沈让极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别这么说,我觉得这件事儿还有转机,我记着梯子在后院,您放哪了?”
“你要那玩意儿做啥?”
“出事的时候,我去二楼看过,感觉不太对。”沈让斟酌了一下,又说道:“趁着后半夜他们看守松懈,我想上去看看。”
蔡掌柜满头问号,就差把你没事吧写在脸上。
对上他犹疑的目光,沈让叹了口气:“东家对我有大恩,如今他身陷囹圄,怎么也得想法子帮衬些,我再去现场看看,兴许能找到对咱们有利的线索。”
这话倒是真心实意,半分不掺假。
“你这细胳膊细腿,能行吗?”蔡掌柜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我不行,难道你就行吗?快走罢!”说着便架着蔡掌柜的胳膊往外走。
高衙内饮酒作乐的那个房间,在正西边,那一处刚好与别的院落相连,是个隐秘的死胡同,平时少有人去,只偶尔过去打扫一番。
沈让在下头把梯子架稳,稍一动作便扬起一阵灰尘,蔡掌柜被呛得咳了几声,沈让忙捂住他的嘴,轻声说道:“你就在这把风,我最多一刻钟就回来,若是有人来了,你就在下头学猫叫,我一准听得见。”
蔡掌柜把眼睛瞪到最大,用力点点头。
沈让算好与姬如兰约定的时辰,三步并作两步爬上木梯,动作之敏捷叫底下望风的蔡掌柜刮目相看。
另一头,守门的两个官差正如痴如醉望着眼前的美人,醉仙居的花魁娘子千金难买一面,多少达官贵人趋之若鹜,如今就俏生生站在他们面前。
“两位哥哥,这般看着我做什么?”姬如兰甩着帕子,满头珠翠叮当作响。
“姑娘有何要事?”个头高的要清醒一些,正色问道。
“夜里太黑,两位哥哥陪我说说话。”
个矮的那个眉毛一扬,眼角悄悄撇向姬如兰胸前裸露的肌肤,顿觉喉头干渴:“哥俩儿正当差呢,改日去醉仙居好好与姑娘说说话。”
姬如兰在心底啐了一口,面上泛起柔柔的笑意:“我瞧着今日的日子就很好,何不与我喝上一杯,站了一夜也好暖暖身子。”
说罢便拿起酒杯往他手里塞,个矮的那个连连推拒,鼻尖嗅了嗅,内里的馋虫却被勾了出来。
春梦满月楼的酒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凭他的月例买酒来喝实在肉疼,美酒佳人近在眼前,此时不受用简直不是真男人。
他就这姬如兰的纤纤玉指,浅浅抿上一口,顿时辛辣入喉,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嘴里直称好酒,果真有两把刷子。
“老袁,这酒妙极,你也来尝尝!”
个高的那个看他如此痛快,左不过一口酒,遂也不再坚持,仰脖咣咣喝了两大杯。
姬如兰后退一小步,数了三声,那二人果真应声倒地,她掩嘴一笑,抬起绣鞋狠狠踢了他们两脚,仍觉得不解气,一人脸上踩了一脚,这才装作无事发生,扭着腰肢悄然而去。
只要现场没出什么事,晾他们也不敢声张,醉酒事小失职事大。
姬如兰走出几步,回头看那俩官差倒在地上人事不清,方才她眼睁睁看着这俩壮汉喝下肚人就麻了。
心里不由泛起了嘀咕。
“这春风满月楼莫非是黑店不成,连蒙汗药都这样厉害。”她拍着胸脯,莲步轻移,快速逃离现场。
夜里一片寂静,北风呼啸打在沈让的脸上,他就这梯子爬上高处等了一会,自觉时辰差不多了,一手扒着窗台,另一只手推开窗户。
其实这梯子还有些短,离窗台差了点距离,幸得前世他有攀岩的爱好,肌肉记忆还在。
沈让奋力一撑,双手攀上大开的窗台,脚下一蹬稳稳踏上二楼雅间的地面。
屋里没有点灯,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汁,沈让站在原地不动,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单手护着让光线显得弱一点。
白天这里刚出了一条人命,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夜里比别处更添了丝丝凉意。
耳畔传来树叶婆娑的声音,带起了屋檐上悬挂的风铃,沈让后背一凉,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待他的眼睛适应了屋里的光线,看清里头的全貌,这才脱去鞋袜,徐徐朝白天吃饭的酒桌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