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鲸鱼》凉拌小圆子

3、梦圆 好像只有考

　　第二天中午，齐沅才穿戴整齐，带好团徽，回了学校。
　　进校门前，她对着路边一辆车的车窗，把学校要求别起来的刘海放了下来。
　　头发有些长了，细碎的刘海微微遮住眉眼，鬓边留下了校领导口中的“龙虾须”。
　　她愣了两秒，又拉开了校领导叮嘱了千万遍的校服拉链。
　　齐沅这才踏进了学校。
　　这个破事繁多的学校，莫名其妙的规矩，她早就看不顺眼了。
　　初三的进度很快，而齐沅的学习能力又和她这个人一样，有些迟钝。
　　别人听一遍就明白的知识，她需要再反复温习四五遍才能理解。
　　看着仅仅一天不在学校，便已经摞得高高的卷子，她叹了口气，出了班门。

　　走廊尽头一侧有个栏杆，下午总有阳光透过窗子洒满整个走廊。她很喜欢靠在那里看阳光。即使老师说过很多遍不要趴栏杆。
　　她还是趴上去了。
　　冰凉的铁质栏杆贴上皮肤的一瞬间，她凉得抖了抖。九月初的青岛尚有些凉意。
　　光打在她的脸上，落进她的眼底。
　　齐沅长得并不算特别漂亮，是扔进人堆就看不见的那种，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很有顿感。

　　胳膊刚把栏杆给温得热乎了点，齐沅的后背突然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不是说了不让趴栏杆？进班。”
　　是班主任乔老师。

　　乔老师是整个学校唯一一位特级教师，自然是带最好的班级，她教英语，是齐沅最敬重的一位老师。
　　虽然同学们都“老乔”“老乔”地喊，可乔老师的精致程度，无论春夏秋冬，几乎总是每天不重样地，铁打不动地穿着一条优雅的长裙，扎着低麻花辫。
　　如果不是笑起来眼尾若隐若现的纹路，很难想象她已经五十多岁了。
　　她身上总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当然，也和她做事雷厉风行，生气起来气场全开有关。

　　齐沅有些心慌，估计要当着全班的面批评她了，于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老乔后面进了班。
　　“打开电脑，我们要看一个颁奖典礼。”
　　她对着管理电脑的同学说道。
　　然后开始收拾讲桌上剩余的卷子。
　　“我再说一遍，咱班后面的栏杆，没事别往上靠。”
　　她依旧看着手里的东西，好像对此事漠不关心，但她的语气却是强硬的。
　　老乔只是顺嘴提了一句，没了下文。
　　齐沅也没再看她，开始写每天中午的数学小测。
　　“靠窗同学拉下窗帘。”
　　……
　　电脑在同学和老乔的操作下弹出一个网页，齐沅抬头一撇。
　　——青岛市新时代好少年颁奖典礼
　　哦，这种奖项一般不会有名额落在他们这种学校里，也几乎很少落在这个教育资源匮乏的崂山区。
　　她有些好奇，想知道有没有崂山区的同学，又开始猜测是哪个名校的。
　　育才？超银？青大附？
　　但又好像和她无关。
　　她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方的表——还有十分钟就要收小测了。
　　于是又低下头奋笔疾书。
　　嗯，题有点难，可能是因为昨天没来的缘故，她咬着笔，看了眼同桌陈欢。
　　他是为了掩人耳目安排进来的差生。
　　她和这个同桌好像少有交集，无非是尽尽同学情，捡个东西，交个作业，记个作业。
　　要不是看他长得还有点姿色，和那个姜年有一两分相似，估计齐沅不会鸟他。

　　“别看我，我啥也不会。”
　　似乎是感受到齐沅的视线，他把白卷往桌上一拍，然后道。
　　齐沅撇撇嘴。
　　——本来也没指望你。
　　她心里这么想着。
　　下一秒，数学老师就进来收走了小测。
　　她放下笔，在有些嘈杂的收卷子声中，看向电脑大屏幕。
　　“……青岛初级实验中学，江玥。”
　　齐沅挑了挑眉。
　　如她所料，市南区的，已经改名叫实验中学的，营销号里青岛市最好的初中——育才。
　　相比起来，他们还真挺像“小镇做题家”的，好像永远都被压一头。

　　江玥……
　　听名字还以为是个女生呢。
　　她看着屏幕里五官端正，剑眉星目的那个站在大C位的少年，又因为身高优势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齐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怎么唉声叹气的？”本来已经趴下准备午睡的陈欢突然抬起头问道。
　　“果然是育才的，所有老师口中的天之骄子们啊，人家想考个二中五十八中的，连指标生都用不到。”
　　齐沅深知其中的差距，因为她曾经的小学同学就在育才，他的分数如果来七中可以断层当第一，可他在育才也就只有年级30多名。
　　“人家还是国家一级运动员呢。”
　　陈欢指了指屏幕。
　　齐沅循声望去，那个叫江玥的少年，在聚光灯下闪闪发光。

　　她何尝不想在聚光灯下呢。
　　她曾一度自负地以为，她是为舞台而生的，她无比享受在舞台上接受掌声与欢呼的感觉。
　　万缕思绪到嘴边，最后却只化成一句轻飘飘的“好厉害啊……”

　　后来齐沅谈了个恋爱，和她同桌陈欢。
　　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喜欢上了，稀里糊涂被告白了，也就稀里糊涂在一起了。
　　但不得不承认，陈欢真的在那段时间给了她最大的鼓励。
　　但这段恋情还是被老乔发现了。
　　因为齐沅熬夜和陈欢聊天，上课精神状态不佳，成绩也有点下滑，但不是很厉害。
　　被发现是因为齐沅总和陈欢一起回家，在路上磨磨蹭蹭耽误时间。
　　齐沅她爸在群里发了这样一条消息
　　——以后谁也别和齐沅一起走！两个半小时走不回家！

　　于是齐沅挨了一顿训，陈欢也免不了。
　　但齐沅想要的得到了，她爸给了她为数不多的温暖，在这仅剩的最后一学期，享受了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上下学接送。

　　其实齐沅捱着一口气，她还真不信，谈个恋爱就能一落千丈了。

　　她放弃了自招，那个困扰了她很久的自招。她真的一点也学不懂物理化学，中考够用就行，至于那些复杂多变的自招题她是半个字都听不懂。
　　与其占用她大半时间耗在毫无可能的自招上，她主动请求老师放弃了自招。
　　就这样努力着，努力着，从上学期期末的30多名，又爬到10来名了。
　　其实也离不开数学老师和英语老师的“特殊照顾”，她一直是备受老师关注的班级“中下层”，额外的作业更是家常便饭。

　　其实齐沅还算清醒，她一直深知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比如。
　　7月10号那天，322分的成绩。以及录取去向里，明晃晃的七个字
　　——青岛二中普通班。
　　齐沅整个初中三年，满分360，她最高也就考过315分。她从来都是孤注一掷。
　　好巧不巧，她还蛮幸运的，拿到了七中最后一个青岛二中指标生，压着分数线进了这个青岛市最好的高中。

　　一时间，她好像又成了全家人的掌中宝，她又可以跳舞了，做自己想做的事。

　　后来，她想到陈欢。
　　又想起那天老乔语重心长的劝导。
　　——“你和他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
　　其实想来也有道理，和他在一起这将近一年，他好像一直在否定她。
　　否定她的爱好，以及她。
　　偶尔也会说一些没头没脑的话，控制她日常社交。
　　其实他无形中踩了她很多雷点，是她的喜欢为他镀了一层光。

　　两个人分手的导火线是因为陈欢受不了齐沅没有更多的时间陪他聊天。

　　这个暑假齐沅忙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自己生病没钱治不说，奶奶也住院了。她流连辗转于各个地方，借由年龄便利兼职赚钱。
　　陈欢提了分手，齐沅同意了。
　　其实两人闹过两次分手，每次都是齐沅低声下气求和好。
　　她总说自己不会回头，可一次又一次为了她放低底线。
　　她再也不想惯着他了。
　　事不过三，散了。

　　报道那天，齐沅很正常地迟到了。
　　她穿着黑色修身连衣裙，荷叶裙摆刚刚没过大腿，脚踩一双肉色小皮鞋，中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
　　因为没睡醒，所以她的表情管理有点垮，甚至在班里同学好奇东张西望的时候，她只是看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发呆。
　　整个班里，除了一个不在同一个初中的小学同学，没有她认识的人。
　　她很清楚，自己初中太拉垮，考到本校的好像只有六个人。
　　她百无聊赖地翘起二郎腿。又因为迟到buff加成，以至于后来，大家对她的初印象都是“拽姐”“不好惹”“感觉会霸凌我”

　　距离军训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她突然很想剪个头发。起因是她去医院照顾奶奶的时候，看到一个因为病痛折磨掉光了头发的小姑娘。
　　借这个机会，跟过去说再见吧。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已经长到腰窝的头发，又看着手法生涩的Tony老师，没由来的心慌。
　　结果就是剪得太短，雌雄不分了。
　　“啧，算了。”
　　齐沅拍下来发了个朋友圈，在朋友圈控诉了一番Tony老师的罪恶行径，然后要了店长三百块后扬长而去。
　　“感谢好心人送来的三百块。”
　　她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于是又折返回店里，让他们做成了一顶假发。
　　她满意地看着手里的假发，还不忘自夸一句
　　“之前染的这个发色还蛮好看，真有眼光。”
　　徒留老板在理发店门口点了一根华子。

　　往回走的路上，齐沅的手机突然弹出接二连三的信息。
　　她不可察觉地蹙了蹙眉。
　　一猜便知道，兴许又是被拉进哪个群里了。
　　她解锁手机，点进微信。
　　——青岛市第二动物园十五分园
　　好像是班级群。
　　从聊天记录得知，这个群好像许久以前就存在了，但是因为班里没人有齐沅的联系方式，也就没拉她。

　　她眸子黯淡了些，随后点开群成员，想看看有没有眼熟的人。
　　——
　　“江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