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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谓自由 “有些鸟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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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沅穿着校服来到了海边。
她是个实实在在的旱鸭子,小学四年级,学校开设了全校统一的游泳课,因为怕水,她借病一逃就是两年。
但她沉迷于大海,说实在的,她对这个生活了15年的城市没什么好感,能留住她的,似乎只有那片象征着自由的无垠之海,还有为数不多的,值得她怀念的回忆。
拿什么留住她呢?
她闭上眼睛回想和这座城市有关的记忆
……
两岁半,她被送进舞蹈班玩。
三岁那年父母离婚。
五岁复婚,六岁又离婚。
她最爱的妈妈说,要什么也不要孩子。
妈妈还说,只要圆圆乖乖的,妈妈会回来接她的。
圆圆一直一直都很乖很乖的啊。可是十年过去了,妈妈怎么还没来接她?
后来记忆里模模糊糊有了个叫姜年的哥哥,好像从刚出生起就认识的哥哥。
上了小学,同学说她是没妈的孩子。
爸爸和奶奶变得越来越易怒,一开始只是说几句,后来她的身上总是会青一块紫一块的,偶尔会顶着半边高高肿起的小圆脸去上学,逢人问就说是被蚊子咬了。
八岁,有了小后妈,她好像是这个家里最关心齐沅的人了。
说来也好笑,最关心她的居然是一个与自己毫无血缘的人,对齐沅一好就是将近十年。
九岁,爸爸出车祸了,奶奶也病倒了。齐沅的心情很复杂。
十岁这年有了弟弟,爸爸和小后妈闹离婚,直到十一岁齐沅才见到这个和她有着奇妙血缘关系的弟弟。
因为淋过雨,所以她想让弟弟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也是她在这个家的精神寄托。
小学毕业,去了当地人口中不太好的七中,成绩也就中上。网课成绩一落千丈。
这一年她依然没有放弃舞蹈,仿佛舞蹈已和她的生命融为一体,只有身体起舞的时候,她才能真真切切感受到这具躯体里的灵魂是属于她的。
十三岁,舞蹈老师说一定要坚持跳舞啊,要继续热爱下去。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但总是装作一副无所谓不在乎的模样,嘻嘻哈哈。
姜年还是会带着她到处玩,那是她唯一开心的时光。她好像有点喜欢姜年。
这一年她拿到了双向情感障碍诊断书,没钱,她不想治了。
十四岁,奶奶打她的时候踹了她的膝盖一脚,腰伤也复发。医生只是说以后没办法走舞蹈这条路了。
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家里也没钱,干脆不学舞蹈了。
她依然会挨骂,会挨打,会被赶出家门。自从不学舞蹈以后,她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学习。是,同学们都说她疯了。
十五岁,她如愿从年纪100名来到了前20。她进了自招班。至于姜年,这个胆小鬼也不和她道别就远走高飞,连联系方式都没留下。
这年她同样获得的,还有她刚刚拿到的一张报告单。
……
这么波澜壮阔的一段人生。
仅仅15年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一直骄傲着,不让自己把头低下来,一直都是所有人眼里最优秀的那个,甚至从小学到现在都是班长。后来她听到过最多的夸奖是自信大方,她也只是笑笑,归功于舞蹈。
可是这一刻,她看着茫茫大海,所有伪装似乎碎了一地。
骨子里扭曲的性格和那份似乎与生俱来的自卑,学再久的舞蹈,也没办法从她身体里剔除。
她差点骗过了自己。
大家都说她好自由。
家里似乎不会管她做任何事。
只有她知道。
只要她踏出家门一步,就会有电话打来。
只要有一通电话没有接起,就会有无数个电话轮流轰炸。
只要超过约定时间哪怕一分钟,就会有铃声响起。
那个女人会告诉全家,她出门了,不接电话。那个女人只会告状。
现在,手机来电已经成为她的阴影,不是单纯社恐,而是对电话铃声格外敏感,抗拒接电话,会下意识地逃避。
所以她的手机总是静音。
或者,如果她想违反那个女人的意志出门,那个女人会毫不夸张地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逼她做出选择。
她面临的,总是这样的选择题。他们嘴上说着让她自己选,可他们总在逼着她选,选他们认为正确的选项。
她的灵魂,被锁在无形的囚笼里,她无法挣脱,挣扎也只会遍体鳞伤。
于是只好让自己看上去更加自由,仿佛这样就能掩盖她并不自由的事实。
她忽然很想从这里跳下去,当然她也这么做了。
那个女人果然如预想那般打来电话。她挂掉
手机显示
未接来电——奶奶(3)
打了三遍,该换爸爸了打了。
可是她手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亲情守护呢,一家子来的很及时。
她记不清了,好像是某个晚自习,她一个人慢吞吞往家走,路过一个昏暗的街口,突然被人拉进去那天。
那天她用了这辈子所有的力气,也似乎耗光了所有的运气,侥幸逃出,毫发无损。
她嗤笑。
后来手机里就多了这么个东西,说是守护,干脆叫监视得了。
跳下去的瞬间,朵朵浪花一拥而上将她包围,她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下坠,只是闭上眼,感受着窒息感逐渐吞噬着她的所有感官。
那一刻,她似乎解脱了。
就像是前所未有的自由。
她听到清脆的开锁声。
“咔哒”
有什么正在挣脱束缚与牢笼。
再次睁眼又是在医院,是一个陌生的医院,大概是就近了吧。
心率监测仪发出“滴——滴——”的响声,耳畔还有些模糊的声响。她恍恍惚惚睁开眼,目光逐渐变得清明。
……
“I have to remind myself that some birds aren't meant to be caged.”
——我不得不提醒自己有些鸟儿注定是关不住的
“Their feathers are just too bright.”
——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
……
原来是电视还在亮着
是《肖申克的救赎》。
她听着熟悉的台词,喃喃:“当它们飞走的时候,你心里会很清楚,把它们关起来是一种罪恶……”
她尚未注意到床边趴着一个人,起身的动作惹得那人惊醒。
是爸爸。他眼睛红红的。
他究竟是恨她还是爱她多一些呢?
齐沅时常会这么想。
因为他有时候好像是恨透了她的,有时候又好像爱她入骨。
他开口,声音沙哑:“圆圆,回家吧?”
他好像又生气了,又摆出那副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的态度,冲我甩甩手道:“你以后,爱上哪上哪,是死是活都和我没关系了,我也不管你了”
“我当不了你爹了”
……
想来,他或许是更恨她多一点的。
爱与恨对她来说已经没那么所谓了。
她现在只想要自由的人生,想要自己舒服自在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