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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爱恨 直到这个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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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沅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想不起来,但没深究,半晌也只是喃喃说了句“女孩子吧”
一进入群聊,齐沅便被潮水般铺天盖地袭来的消息淹没,她只能翻到头,然后一条条往下翻看。
“问卷调查没填有影响吗?”
“作业有没有大佬救济一下”
“[图片][图片]”
齐沅假期玩脱了,一点作业都没动,也没学什么东西。
无所谓,因为他们想要的,她已经做到了。所有人都想让她考上的学校,她已经考上了,还要她怎么样呢。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学什么呢,捱得到高考么。
——“想问问群里有没有没考过337的”
青岛中考满分360,只有语数外算分,其他科目则按照等级考试。
齐沅顿住了脚步,敛了敛眸子。
337——是班主任透露的这一届考入二中学生的平均中考成绩。普通批录取分数线是335.5。自招班和强基计划班则更低。艺体特长生只需要达到普高一段线即可。
齐沅是擦边进来的,是真正意义上的擦边,擦着录取分数线,她是全校最后一名,录取到她,刚好划下分数线。
她考了320.5,外加最后一个指标生名额,15分。
然后,她指尖轻敲,发出了在群里的第一条消息。
——“我”
她明显感觉到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后来那位提出问题的同学兴许是发现此刻气氛的微妙,赶紧出来打圆场。
“如果是自招批或者强基大佬当我没讲”
“不是。”
……
群里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齐沅摇摇头,咬了咬唇,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手机,骨节处攥得皮肤泛白。
看吧,她确实不太会说话。
还是少说吧。
算了。
齐沅打开了剪贴板,粘了一段刚刚复制的发疯文学,点击发送。
——“人活着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人活着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人活着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人活着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妈的,忍不了,一拳把地球打爆!妈的,忍不了,一拳把地球打爆!妈的,忍不了,一拳把地球打爆!妈的,忍不了,一拳把地球打爆!妈的,忍不了,一拳把地球打爆!妈的,忍不了,一拳把地球打爆!妈的,忍不了,一拳把地球打爆!妈的,忍不了,一拳把地球打爆!妈的,忍不了,一拳把地球打爆!妈的,忍不了,一拳把地球打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
……
看着飞速刷上去的信息,齐沅忍不住扶额。
难道又要立搞笑女人设了吗,悲哀!
于是她手指头飞速在键盘上划过——
“对不起。上学哪不有?疯的?硬撑罢了!人上没关精系?神稳一定?分钟也很厉害了没精神关稳系?定一分钟也很害厉?了没dhdhb精神定稳一分钟也很厉?害了没quan没关系精稳1分这个发太言?过火了,应该刻立?向锅下中入葱八姜?角香叶,加生入?抽,倒入一可罐?乐,放盐,盖盖小转?火焖分十?钟,加水淀勾粉?芡,小收火?汁,撒白上?芝麻,这样一美道?味的可乐鸡就翅?做好了。”
此时,这个班唯一和齐沅认识的那名小学同学发声了
尚宇辰:“你收敛点”
齐沅凝视了这句话半天,不解地蹙了蹙眉,飞速回道:
“不是。我还没放开呢。“
……
大家稀稀拉拉聊了一会。
群里画风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有的人在聊二次元,有的人在聊青岛二中的配置,有的人在聊Kpop,当然Kpop以齐沅为首开搞。
齐沅沉默,她一语中的,一针见血地指出
——“我很喜欢这个大家庭,大家都各聊各的。”
下面很快有了回应
——“是这样的,建议看看群名。”
她抬眸。
哦。
[猴子]青岛市第二动物园15分园。
——“这个群名取得很有预见性。”
齐沅无暇再关注群里都在聊些什么了,无非是互相抛梗接梗,憧憬未来,分享关于学校的消息。
她打车去了奶奶住的医院,一路走上病房,进门第一件事是把假发交给了女孩的妈妈。
阿姨看到女孩不翼而飞的头发,心里也有了个大概,本还想说些什么,齐沅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她靠在病房门口,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子柔和地洒在她的身上,她仿佛快要碎了。
她看着最里面病床上背对着她的人,嘴角的笑意僵硬在脸上。
那个女人好像有时候爱她,有时候又不爱她,有时候把她当做陌生人,有时候把她当作救命稻草。
她垂眸,自嘲笑笑。
怪不得邻居都说他们一家子精神病呢。
她严重怀疑自己的双向情感障碍有遗传因素影响。
齐沅攥了攥拳头,似乎是挣扎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走过去。
“你又上哪浪去了?”
那个女人从来不会好好说话,张口闭口不是脏话就是□□羞辱。无所谓,齐沅早已习惯了,顶多听了这些会伤心一瞬,转瞬而过。
“剪头发”
她淡淡答道,声音里没有什么波澜。
“浪什么浪,跟你妈一户的”
又是她妈妈,每次都躲不过。
每次进行□□羞辱时,她妈妈总是会免不了被那个女人反复提起鞭挞,仿佛她妈妈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她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女人又何苦为难女人呢?
齐沅有时候觉得妈妈真的挺可怜,明明早已离开这个家,离开了很久,却总是被反复提起,反复践踏,就像已经死去的人反复从地里挖出来鞭尸。
但有句话不是这么说么?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在全家人眼里她是个嫌贫爱富的女人,在奶奶重病手术时打电话和爸爸要钱买化妆品,她出轨,甚至在齐沅年少无知的口中,今天坐在宝马车副驾,明天和奔驰车车主出去玩。
这个家的人,好像都恨她,她似乎也恨这个家的所有。
可齐沅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恨她。
好像他们口中的那些肮脏不堪的事不会是那个最爱她的妈妈做出来的。
那齐沅呢?她该恨谁呢?
她好像谁都可以恨,但又谁都不能恨。
有一道无形的枷锁,名为道德,和一个无形的牢笼,名叫亲情,它们牢牢地锁住了齐沅,锁住了她的所有不甘与怨恨。
齐沅被没收了不原谅的权利。
她忽然觉得所有人都很可悲。
所有人被仇恨蒙蔽双眼,他们何尝不是自己画地为牢呢?
所有人只是一味地耗尽自己的精力与过去纠缠,与爱恨牵绊,直到这个家再也没有愿意维系感情的人,这个家早已千疮百孔,分崩离析。
这个家里的所有人也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可悲吗?
不可悲吗?
有什么是比失去了爱人的能力更可悲的呢?
齐沅时常觉得自己悲悯情怀过重。
比如她常常会想,为什么不是“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而一定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些可恨的人或有自己的苦衷,为何都已经可怜了,却偏要给他们加上一个可恨的标签呢?
后来她明白,因为这个世界是带着满满恶意运行的啊。
比如
那个女人又故意地把滚烫的热水倒在齐沅身上了。
为什么呢,齐沅也不知道。
“我再去倒。”
齐沅抿了抿唇,不着急去擦衣服上的水渍,也不去在意烫红的手背,拿着空荡的杯子走向开水间。
“你妈的,你能干点什么好,明天就滚,别来了!”
带着怒意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齐沅顿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
一行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这个家,除了我,还有谁能放下手里的一切来照顾你?”
她强忍着哽咽,大步迈出病房,她听见隔壁床的小姑娘不大的声音响起。
“奶奶,你是不喜欢姐姐吗?姐姐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呀,你怎么……”
一个陌生人的善意都这么轻而易举便可以得到,为什么想要得到最亲的人哪怕一点点的善意都难如登天。
她有些魂不守舍走进了拐角处的开水间。
齐沅又陷入了自我怀疑中,热水险些又溅到她手上。
看来自己确实是个很差劲的人。
是不是自己曾经太不听话了。
是不是自己不乖。
自己……也曾经做过坏事,难道报应就是这样来的吗?
她关上水闸,拧紧瓶盖,用衣襟下摆擦了擦杯身的水渍。
齐沅回到病房的时候,女孩还兴冲冲地和那个女人显摆齐沅的头发做成的那顶假发。
她半只脚刚踏进病房,那个女人不咸不淡的声音突然冷不丁响起。
“我要出院,不想呆在这儿了。”
小女孩噤了声,有些无辜地看向自己的妈妈。
阿姨也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哄着小孩,没给那个女人什么好脸色。
齐沅把水杯拧开盖,将水杯和盖子一并递给她,但没吭声。
“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齐沅沉默,想起爸爸的话,他说照顾好奶奶,病好之前别出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走向一旁的柜子,蹲下,拿出一会那个女人要吃的药,并分好类。
“齐沅,你他妈聋了?
说着,她将手里的杯盖扔了出去。
——“嘭”
齐沅还挺庆幸的,毕竟她只是朝她扔瓶盖而不是扔那个装满了开水的杯子。
“那你和爸爸说吧,我做不了主。”
齐沅抬手一摸,哦,头没事,但是血怎么从鼻子流出来了?
她意识有些模糊,勉强扶着柜子缓缓站起身来。
站起来的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大脑供血不足,眼前一黑,又坐了回去。
“装什么,不想照顾我赶紧滚,我真不想看见你这个贱样。”
给隔壁小姑娘直接吓哭了。
一瞬间,病房里充斥着叫骂声,哭泣声,还有哀叹声。
至于齐沅,她一声不吭,她好像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