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戀情》無常

25、25# 無

　　"朱柏菁....朱柏菁...."我不用睜眼,也認得出這把聲."朱柏菁...你他媽給我醒過來."我從來沒有聽過曲蒼澤罵人,他總是這麼平靜這麼冷清這麼溫文爾雅,這麼...迷惑人.

　　我不想醒過來,如果能永遠沉在黑色平原,沒有思想,沒有知覺,也就沒有喜怒哀愁.

　　我的手被他握的很痛,"鬆手."我用盡力氣,卻發出聲音,眼皮似千斤重,"朱柏菁!"他的手冰涼,覆在我額頭,終於睜開眼,對上血紅的眼眸."很好..."他冷笑,"你沒有死,"沒有了剛剛的焦急,他的聲音再度失去溫度,"沒有死,就必須面對一切."

　　他拿來衣服,"換上它們."再也沒有抬眼看我,轉身退出房間.

　　我看著還帶著吊牌的衣服,從內到外,都是我的尺寸,絲毫不差.我想他這些年同這些女人糾纏,並不是一無所獲的.

　　冬天難得的太陽,盈滿一室,可以看到微塵在光線里飛舞.慢騰騰換上衣服,看到地上堆著好幾袋衣服,我蹲著慢慢翻看,都是曲蒼澤買回來的吧,只有他才會買六件一式的白色T恤,連毛衣都是三件一模一樣的藏青色,沒有絲毫點綴.像是家裡有著三胞胎一樣,卡其色的褲子...我數著,果然是三條.連內衣都是那麼無趣的純白.

　　"女人..."他的聲音從身後穿來,"這種情況下,都還記掛著要研究新衣."我不理他,自顧自把吊牌都拆掉,仔細研究著標籤上的洗衣指示和衣料成份,再一件件疊齊堆好.我想找本艱澀的書看,或者發現頻道,聽不懂語言的動畫片.只是不要再是這些人的臉,他的,他的,反復提醒我,再如何努力,還是逃不出的結界.

　　他把粥放在桌上,我的胃開始絞痛."吃了它,然後再吃藥."我皺著眉頭,一臉不情願.他就這麼看著我,我敗下陣來,坐在桌邊慢吞吞吃起來."北來找過你,讓我告訴你,她先回去了."

　　我不信,"她是今天晚上的機,怎麼可能已經回去."他拿出手機,讓我看上面的日期,我竟然睡了四天,這光景,她應該早已經人在S城,忙的昏天暗地.

　　"Ken也來過,你在昏睡,我答應他你一醒來就打電話通知他.他應該已經在路上."我像聽到什麽驚人的事,推開碗,"不,我不要見他."曲蒼澤眯起眼,"想像那個時候避開我一樣避他麼?"

　　他伸過手,抓起我的左手,金色一閃而過,"你要清楚你的身份.你是他的未婚妻,別再任性.跟他回去,有什麽天大的事情,也要講清楚."我苦笑,"曲蒼澤,"我褪下戒指,"這根本就是這世界最大的一場誤會."

　　我把戒指給他,"幫我還給他吧.我沒力氣應付他.求你,讓我安安靜靜的在這待上幾天.我補完護照就會回國."我實在不想回家,想到Ken就在那裡,我實在不想見他.只能去補齊證件,才能買機票回國.

　　"別再耍小孩脾氣,朱柏菁.我早說過,你要是沒有死,就必須要面對一切.你要取消婚約,自己親口告訴他."他的眼神閃爍,"我...我沒有資格去替你做任何決定."

　　我呆視著他,又低下頭,不明白爲什麽人人都要逼我做決定.我活在一個不能逃避的世界,堆積的事情像海嘯巨浪一樣倒來,接連不斷,似打算就這樣,直到將我拍進沙地,成為最深的坑,或才甘心.

　　直到門鈴響,驚得我跳起來,甚至想躲到床底.曲蒼澤捉住我的手腕,拖著我下樓.Ken站在樓底,陽光撒了一身,卻也沒有印亮他的面孔.

　　"Sue."他叫我,心底泛上涼意,戒指忘在桌上,我祈求的看向曲蒼澤,"能把戒指拿下來麼?"我哀求,怕他連這樣也不肯.

　　不發一言的,一轉身,只留我和Ken對面而立,我的五臟六腑絞成一團,我應該恨他欺騙我,卻在他益發暗淡的臉色下漸漸發酵成酸澀溢滿胸腔,他伸出手,"跟我回去,Sue."心一陣陣鈍痛,這麼多天我都沒有哭過,這一刻,我想我就快忍不住,他的聲音曾經就貼在我耳邊,而現在,卻這麼陌生.

　　我搖頭,輕輕說,"Ken,我不怪你,我能明白你,我也像你這樣深愛過.我也沒有恨你,但這場戲..."眼淚流進嘴裡,我硬撐著,不能再維持平靜的語氣,"我只能陪你演到這裡了..."

　　曲蒼澤拿來戒指,我遞給Ken,他不接,眼裡的痛苦像是要浸沒我.我閉了閉眼,"Ken,已經到這步田地,何必再扮下去.我聽到你和北的對話,我什麽都知道了.你放過我吧."我近乎哀求,Ken皺緊眉頭,"Sue,記得你許過我什麽諾言麼?"

　　是,我當然記得.我不得回溯見證當初可笑的真心,我想到自己曾這樣被欺騙,而現在,他又再提起,我實在不懂,他想如何,我不由揚起聲線,"Ken.這個謊已經被拆穿了,你到底要我怎麼樣才滿意."他的痛苦不似假裝,而我卻不敢再信.

　　我甚至還沒從他的劇情里脫離出來,對他的依賴還這麼深刻,仿佛下一秒所有人都起立鼓掌,對我說,"愚人節快樂."但這事實卻這麼冷酷逼目,一遍遍提醒著我,Ken對我的所有一切,都是假裝...我應該恨他的,卻沒有辦法...而現在,連躲也不能,被逼著面對,卻不知道該用什麽情緒.

　　"你答應過不會離開我..."Ken站近,想要擁抱我.我頭搖的都快掉下來,"求你,放過我..."雙腿一軟,曲蒼澤衝過來,卻來不及扶到我,膝蓋磕在地上,痛的我倒吸一口冷氣.Ken的手無力放下,戒指掉在地上,已經失去溫度.

　　曲蒼澤冷冷的開口,"你可以走了."他讓我靠在牆上,推開門送客.

　　"Sue...跟我回去."Ken的手就在我面前,我卻沒有勇氣去握.曲蒼澤拾起戒指,放到那攤開的手掌,"森哲也,"曲蒼澤開口,"我想我欠你一聲對不起.我不知道Julia是你的女朋友."我狠狠閉緊雙眼,想避開這前因後果,原來我的幸福和我的痛苦一樣,都是註定的,而同樣,它們的存在,都不是因為我.

　　"但朱柏菁,她已經不再和你有關係.你有什麽不滿隨時沖我來.我絕不會逃避."我不想再參與這一切,撐著墻慢慢走上樓.Ken被曲蒼澤攔在樓下,我聽到他一聲聲喊著我的名字.而我卻心如死灰,沒有任何感覺,這一切終於都和我無關了.而我,我只想要一張機票,帶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