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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幽都山 我做了一个 ...

  •   我做了一个异常古怪的梦。
      我站在某座山顶,脚下是万丈深渊和漆黑翻腾的海水。海浪声与风声震耳欲聋,咆哮的山风将我的衣袍扯成一面白帆,使我每向前迈出一步都十分吃力,又似乎在阻止我靠近。可当我终于挪到崖边时,我看到了那个巨大的、深邃的、缓缓转动的漩涡,如同一只深不可测的眼睛在注视我。我凝视着那个漩涡,仿佛在看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然而我是被痛醒的。
      混沌之中我睁开眼,发现那痛觉不是来源于别处,正是来自我的胸脯。而制造痛楚的不是别的,正是那锦鲤娃娃——他拧紧眉毛,趴在我胸前用力地拱!我差点又气昏过去,这小家伙怕不是把我当成他娘了,看样子还因为嘬不出来生闷气,腮帮子都气得鼓鼓的,像个发面包子。
      我呲牙咧嘴地把扯着小娃的衣领把他拎到一边,然后低头一看,不得了,到底使得是吃奶的劲,这下穿衣服都磨得疼。我凌乱地坐在床上回忆着昨天的事情,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从我把娃娃带回我的住处之后,一切都很正常,我还抱着他跟他玩,但这小子总是对扒我衣领子有莫名的执着,直到我睡着了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到底是我的什么行为让他对我做出这种奇妙的事情啊。正想地入神,窗外那只白鹤开始大叫,我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紧接着几乎从床上跳起来——该上班了!
      我着急忙慌地往吞吐袋里收拾了点必要的东西,又迅速地捯饬好了自己,只不过穿衣服的时候艰难了些,真是绝了,动作幅度一大都会扯得疼。我好气又好笑地看着还坐在床上吃手的始作俑者,没忍住屈起手指在他脑门上给了一下:“小东西,今天就送你去见你妈。”
      不知为何,一夜之间,这孩子竟长出两条莲藕般的小胖腿来,现在总不能让他下半身□□地出门了,我打开方丈赠送的大礼包,挑了一套衣服给他穿上。待收拾妥当,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推开门,冲远处的白鹤打了个招呼,后者拍打着翅膀飞到我面前,我翻身骑上白鹤,直奔飞禽集运站。这飞禽集运站存在的历史比天宫物流中心长远得多,先前只负责各位神仙的出行,天宫物流中心建立后,业务也覆盖到货物转运,说起来这两个部门交集不少,工作上也多有合作。只是飞禽集运站这名字过于直白,集运站的老总也多次提出改名的申请,然而申请了这些年到底也没改过来。
      还未到集运中心,远远就看到上空飞出和飞回的青鸟,数量之多,似在天上交织出一张细密的大网。早就对飞禽集运中心的业务之庞大有所耳闻,但真正见到眼前的景象时,我不免还是被震撼。
      我下了鹤,顺着路标的指引,来到货运通道排队。我臂弯中的娃娃过于瞩目,排队时引得诸位神仙纷纷侧目。这小家伙也给足了我面子,不哭不闹,乖巧听话,安安静静由我抱着。有这娃娃作伴,等待的时候也不算枯燥无趣,很快就轮到了我。我把谢灵交给我的牌子递给工作人员,很快一只健硕巨大的青鸟被牵了出来,我看着它那身油亮发光的羽毛,不由在心中偷偷感慨,果然是专门飞长途的猛禽,那肌肉和力量感绝了,这才是能增强安全感的底气。只是这鸟稍微高傲了些,从拉出来起就没正眼打量过我,我也没有骑青鸟的经验,只拿着发给我的驾驶说明翻来复去地看,不免有些发愁。工作人员小哥或许看出了我的怂劲,在我画押按手印的时候悄悄凑过来对我说:“放心哥们儿,谢经理提前打过招呼了,这只青鸟啊,专飞幽都山这条线,保准儿不能出事儿。”
      我感激涕零地看着那位小哥道谢,同时对此刻已经坐在办公室的谢灵也送出一份祝福:“多谢了,哥们儿。”

      不愧是青鸟,个头比白鹤大了许多,驾驶空间都大了,舒适度也提高了不少,大概就是从轿车换到suv的程度吧。青鸟飞行时的速度很快,我耳边只能听到猎猎的风声,越往北去,气温越低,阳光也越微弱,当察觉到我们行至北冥上方时,天色已全然暗下来。我低头看了看脚下,目之所及尽是漆黑的海水,裹挟着银白的浪花翻涌着。入夜后,海上起了浓雾,我已看不清周遭的景象,只听到海中时不时传来几声鲸鸣,寂静中透着怪异。我裹紧了怀里娃娃的衣服,生怕给他冻出个好歹,这小家伙一路上除了睡就是睡,中途醒了几次就是要吃的,现在倒有了精神,也不怕这乌漆麻黑的处境,闹着要坐起来玩儿。
      可能是知道自己就要到家了吧,自然不会认生,我心里这样想着,也宽慰了不少,却在偶然间瞥到海面上似乎有一点黄色的光,实在过于古怪,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只巨大的、莹莹反着光的眼睛,正注视着我们。
      我被盯得一阵恶寒。那是什么东西?体形如此庞大,必然不能是鲸。好在那只眼睛追随了我们一会儿便消失了。火光电石间,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只存活在神话传说中的生物——鲲。
      经历了这么一出,我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喘,要是真的出事掉下去,我们仨还不够那玩儿塞牙缝的。接下来的行程中,我僵坐在青鸟背上,鬼晓得脑子到底过了几遍《三官经》,祈祷我们能平安到达幽都山。许是我的祈祷奏了效,剩下的航程出奇的顺利,终于在破晓时分,青鸟载着我们落了地。
      整座山还在睡梦中。我轻手轻脚地下了鸟,望着偌大的一座山陷入了思考。这位名为琪琪的仙子在下单时留的住址只有幽都山三个字,并没有精确到洞府,那我又该怎么找她,难不成挨家挨户敲门问?我夹着娃娃晃悠了几步,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座碑,便好奇地走过去查看,奈何光线不太好,看不清上面的字,我只得弯下腰凑近了看。
      “……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其上有玄鸟、玄蛇、玄豹、玄虎、玄狐蓬尾……”一个字一个字的扫过去,可以发现这块碑上刻的尽是幽都山的地理人文信息,只是这字,着实随意,也不知是哪个不入流的文人的手笔。我眯着眼睛又看了几行,终于提取到了有效信息:“……幽都山神,麒麟乾朗是也……”
      看来得先找到这个叫乾朗的,好歹是一山之主,肯定知晓全山居民的户籍信息,只要能找到他,找到琪琪仙子就可以迎刃而解了。制定好了计划,心情又轻松愉悦起来,我颠颠怀里的娃,轻快地转身,却被吓得差点儿一嗓子嚎出来。
      我身后不知何时起站了一个人,那人一声不吭地盯着我,面色惨白,脸色阴沉地能拧出水来,见我转身,他也倒吸一口气,如同见了鬼一般,相比于我单纯的惊吓,他脸上的神情简直可谓精彩——一个人的面部表情能结合震惊、困惑和呆滞,甚至还有一点悲愤,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跟他互瞪了很久,突然觉得当前的情形有些好笑,两个男人在昏暗的天色中面对面发愣,其中一个胳膊底下还夹着一个娃,气氛实在诡异。就在我忍不住想要张嘴问他“哥们儿咱俩认识吗你至于盯我这么久吗”时,我听到他用很小的声音说:“李溪?”
      我下意识哎了一声,然后察觉到不对劲,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来不及细想,那人突然疯了一样冲上来扯我衣袖,吓得我窜出去三米远,对他大喊道:“阁下自重!”
      他或许被我过于凄惨贞烈的嗓音震慑住了,有些迷茫的站在原地。我惊魂未定地喘匀了气忍不住想要骂人时,突然感知到面前这个男人的修为,险些惊得我目瞪口呆,这家伙少说也得有上万岁,是实打实的大前辈啊!在前辈面前我是不敢造次的,所以到了嘴边的话自然就咽了回去。
      好巧不巧,原本一直安安静静任我夹着的娃也闹腾起来,朝着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挥舞着小胳膊小腿儿,好像想要挣开我的怀抱。顿时我头就大了,见那男人也在看娃娃,虽不知来路,但是他修为如此之高,说不定问他还能问出点东西来,我索性说道:“在下天宫物流中心员工李溪,此番前来幽都山是受人之托送下这锦鲤娃娃,不想惊扰了阁下,还望阁下见谅。”
      也不知道我哪句话有毛病,那人听完之后脸色更难看了,实在是个怪人,我又不能扭头就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我见阁下似乎在山中居住,敢问阁下可否认识琪琪仙子,给在下指条明路,在下也好尽早交差……”
      “是我。”还没等我说完,那人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我。我眨眨眼,有一瞬间感觉他在骗我,见我没有反应,他咳了一声,说道:“我就是……琪琪。”说罢抬起右手,反掌一张,一张纸出现在他手心。
      那是张订单附件。我又呆了数秒,实在不能把琪琪仙子和眼前这个身长八尺行为怪异的男人联系起来。就在我俩僵持不下时,咯吱窝下的娃终于挣脱开我的束缚,一蹦一跳朝着那个男人去了,那人弯下腰把他抱起来,娃咯咯笑着扑进他的怀里,伸手扯他未束的头发,亲昵地像是在撒娇,小孩子下手没轻重,他也不生气,面色奇迹般地和缓下来,看孩子的眼神里还多了几分温柔和慈爱。他是很喜欢孩子的。
      这才是一家人。娃还不会说话,嘴里一直发出“嘚”“嘚”的动静,像是在喊他大,也像在叫他爹。见到眼前这场景,有些逻辑在我脑袋里忽然就通了。是了,我在凌晨四点到了人家家门口,像个贼一样晃悠半天,老父亲想娃想得睡不着,半夜出门遛弯,我就正巧碰上了盼娃心切的老父亲,该死的是我忘了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我旷了半天的工就让人家平白无故多等了半年,他现在这份心情,和此前的种种怪异行为,我也能理解了。
      看这父子俩天伦之乐了许久,我轻咳一声,终于打破了这种温馨的氛围。我上前几步,见那位哥精神状态比较稳定,放心大胆地走到他跟前说道:“这位……阁下,为确保订单准确无误,在下还得按照流程检查核对一下订单信息。”他从善如流地掏出订单附件交给我,我行行过目,信息都对的上。如从,我就安心了。
      我把订单交换给他,又小心翼翼地说:“阁下以后再下单的话,请备注真实姓名,毕竟我们公司马上就要实行实名制了……”
      他伸出二指敲了敲石碑上的字:“乾朗。”
      好家伙,碰上山神了,难怪他年纪这么大。我极力忍住惊讶的表情,故作镇定地点头:“好的,在下记住了。”
      然而他看着我皱起了眉头,我心里又是咯噔一下,难不成,他是觉得我表现太平静了?我应该再给点反映配合他?还好他没继续犯病,我暗暗松了口气,腹诽跟老一辈神仙打交道真是费劲。
      天亮了,山中传来了几声鸡鸣。我看看天色,自知该返程了,何况我也不想跟这老家伙独处太久,一想到回去就能有三千修为值打到我账上,我瞬间愉悦了不少。此外,我压根儿就没费功夫去找那个所谓的“琪琪仙子”,算下来这一趟我除了受到一些惊吓,简直毫发无损,还运气爆棚。我对乾朗行了一礼,公事公办说道:“既然订单已经完成,请阁下及时签收,别忘记给在下五星好评哦,您的好评对在下很重要呢……”
      娃娃可能敏感地捕捉到我要离开了,一反往日听话温顺的脾性,在乾朗怀里不安分起来,又伸出小手扯住我的袖子。这父子俩还真是相像,怎么急了都喜欢扯别人衣服。我握住娃的手,把自己的袖子从他手里揪出来,娃顿时不开心了,瘪起嘴巴,竟有啼哭之兆。我拍拍娃的胳膊,柔声说道:“宝宝乖,要听你爹的话,我要回家了,等你长大我再来看你哈。”
      话音刚落,这小祖宗响亮地啼哭起来。云翻雨倾、浪叠如烟的高山瀑布趁着孩子的哭声愈加凄婉,实在与山涧的朝气蓬勃的不符。我亲眼看到有个土地公钻出来,睡眼惺忪地看看我们,然后小声嘀咕道:“哪有家长一大早就训孩子的……”
      也不清楚这娃到底能听明白我说的几个字,还是孩子的直觉过于准确,我一脸纠结地看着小家伙伤心的神情,又不小心瞄到他爹的表情,心中警铃大作,心中疯狂祈祷他别为难我,毕竟我也不是故意弄哭你的崽的!
      到底是有灵性的孩子,与我短短相处三日,这娃娃舍不得我,我也对他生出一些感情。可是我杵在这儿听他哭也不是安慰他也不是,毕竟孩子真正的爹就在我面前,我一个外人说什么也是不合适的。我恨不得让热油烹了我的心,如此才能火速离开此地,或者乾朗说些什么好叫我找找空子敷衍过去。而乾朗面色复杂地看了我许久,终于问出了我想破脑袋也没意料到的一个问题。
      他严肃地问我道:“贵公司提供指定快递员派送的服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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