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天宫送快递》sisiqiqi

2、锦鲤娃娃 锦鲤娃娃

　　锦鲤娃娃，顾名思义，即真身是锦鲤的娃娃。

　　不知自何时起，上天下届兴起了一股认养锦鲤娃娃的风气，需要认养人将自己的精元融合在已结籽的锦鲤腹中，这条锦鲤吸收天地之精华，三年后会生下一条可化人形的小鱼，此乃锦鲤娃娃。虽道这娃娃是锦鲤所生，毕竟不同于普通的小猫小狗，到底是结合了神仙精元的生灵，不少认养人会将其视若己出，若虐待之弃养之，则是大损福缘与修为的不利己之事。

　　而能够生出这等娃娃的不是寻常的锦鲤，须得是有仙根和灵识、修炼百年之上，却尚未成精的锦鲤。眼见这等需求亦越来越大，自然也被天界纳入可发展产业范围，天帝命人寻遍六届将符合条件的锦鲤搜集了来，又建了专门的楼阁供养起来，其名曰祥鳞寺。

　　我坐着我的鹤奔走在取货的路上。这地方我之前从未来过，偶尔会在途中经过时得以一见。祥鳞寺的外观很是有趣，远远望去似一朵倒扣在水面上的莲花。这座楼阁汇聚了四海八荒之中最具灵气的水，我翻身跳下白鹤沿着流水拾级而上，走到殿宇门前，一小童徐徐向我跑来。想来这童子也是锦鲤所化，因他两颊的鳞片还未完全褪去，他在我跟前住了脚，向我施礼，我对他还了一礼道：“叨扰了，在下受人之托来取个娃娃，这是订单信息，还请过目。”说罢从袖口掏出那单子递给他。

　　童子看完单据上的内容，又对我拱手道：“仙君请随我来。”然后引我进了寺内。

　　没成想寺内的景象别有洞天。我走在通向正殿的长廊上，脚下是汩汩的流水，水中莲叶藻荇丛生，清澈见底。复行几百米，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池塘映入眼中，池中锦鲤攒动、色彩斑斓，好生漂亮。

　　行至回廊中，童子停下脚步对我道：“请仙君稍候片刻。”语毕跃入池水，不见了踪影。

　　我好整以暇地四处看看，扒在围栏上欣赏了会儿鱼，只是水中的锦鲤个头并不大，到叫人好奇是锦鲤娃娃是如何生出来的。潋潋泛着波光的池水让我有些入神，忽然鱼群咻地散开，我察觉一道巨大的影子从上方飘过，便下意识仰头去看，看到的景象足够让我瞠目结舌——
　　数白头锦鲤离了水游于空中，每条身长六十寸有余，在寺顶安静地缓缓盘旋着。它们的鳞片反射出金色的光芒，绚丽夺目，庄重又肃穆。我呆望着这些巨大的生灵，不由感慨造物主的神奇，可以创造出如此奇妙的生物。
　　或许是我的视线过于强烈，其中一条侧头看了看我，竟缓缓俯身游了下来，在我面前停留了许久。它转动着海碗大的眼睛打量我，我猜它的年纪一定很大，因为它的嘴边挂着长且粗的胡须，它的鳞片也像树干的年轮那般有一圈一圈的痕迹。我不由自主伸手摸了摸它的头，而它蹭了蹭我的手，似是回应。
　　“看来，仙君与它颇有缘分呐。”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吓了一跳，转身看到一个戴着叆叇的光头老头正捋着胡子看我。我怕自己把鱼扒拉坏了，赶忙收回手向他行礼道：“晚辈一时好奇，不懂规矩，多有冒犯。”
　　“无妨，无妨。”老头笑眯眯走近了几步，他那双像鳍的脚实在引人注目，我没忍住多瞅了几眼。
　　“您就是祥鳞寺的方丈吧，晚辈此番前来是要取个锦鲤娃娃……”与其等他开口问不如自报家门，正当我准备竹筒倒豆子讲述我的来意时，那老头摆摆手笑道：“我已知晓，仙君不必惶恐，老衲也是头一回见这锦鲤与人这般亲近……”
　　说罢又望向那条大鱼，而后者已经甩甩尾巴游走了。我随着方丈的视线注视着它，方丈又说道：“它可是个老家伙了。”
　　“方丈可方便告知，它有多少岁？”我也十分好奇，单看那条鱼的外形就知它是鱼中老祖宗级别的了，说不准真有可能跟我差不多大。
　　“嗯……”方丈捋着胡子陷入了思考，我已经做好了听到一个足以让我吃惊到张大嘴的数字准备，可方丈沉吟了半天，最后抬头对我说道：“我不记得了。”
　　“……”鱼的记忆力可能确实不怎么样吧。我挠挠眉心相对无言，又不好让方丈的话掉在地上，只能想方设法地帮他找补：“确实，这寺里锦鲤众多，自然不能条条都清楚的。”
　　“也不是，唯独它老衲不记得。”方丈突然来了兴致，开始给我介绍每条鱼的年岁；“比如这条头顶带黑点的，一千三百六十八岁，那条尾巴上有白纹的，两千五百一十八岁，还有那条赤三色……”
　　真是矛盾极了，是谁说鱼的记忆差来着？建议他来跟方丈聊聊。我赔笑附和兴致勃勃的老头，心里想着我的正事还没办，正盘算着该怎么开口提醒才比较礼貌。好巧不巧，不远处的水面上冒出个脑袋来，犹犹豫豫地开口喊道：“方丈……”
　　正是方才消失的童子。他漏了半个头浮在水面上，一张嘴就噗噜噜吹出一串泡儿，声音委屈极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哦？”方丈止住话头，扭头对那童子说：“订单在哪？给老衲瞧瞧。”
　　童子窸窸窣窣游过来，把订单交给方丈，那老头托了托架在鼻梁上的叆叇，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个……”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来。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看方丈的意思，这个娃娃是烂了还是坏了？到底能不能发？不会到嘴的鸭子飞了吧，李溪啊李溪你到底是什么运气，我心疼我的三千修为值啊……
　　再张口时我的声音都在颤抖：“方丈，这个，有什么问题吗……”
　　方丈颔首道：“没有问题。”
　　那您老倒是摇头啊！我不放心又追问一句：“能正常发货是吧？”
　　方丈又一点头：“可以正常发货。只是，这是个陈年旧单了。”
　　能发就好，管他什么陈年不陈年的。一颗心又落回了肚子，短短几分钟内心情大起大落实在让人难以承受，眼下还是快点取到娃娃为好，省得夜长梦多，我抚额对方丈说：“方丈，晚辈认为还是快些……”
　　“仙君，”方丈打断我，一只手扣住我的腕子，摘下他的叆叇塞进衣领里：“这娃娃找起来颇为费事，仙君得亲自跟我去仓库走一趟。”
　　“……啊？”还不待我反应过来，方丈仰面往池中倒去，我被他拽着一齐跌下去，登时心中大骇，来不及闭气，怕是要呛水。慌乱中我紧紧闭上双眼，只听“扑通”一声，口鼻中却出乎意料地没有涌进水来，我踉跄了几步勉强站住，听到方丈对我说：“仙君，我们到了。”
　　我蓦地睁开眼睛，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却并未发现任何水渍。粼粼的波光反射到我的身上，我这才发现我与方丈正站在水面上，而脚下正是我刚刚看到过的寺顶的景象，数百头锦鲤缓缓盘旋着，好似来到了翻转过来的世界。很快我望到不远处的水面上绽放着大片的莲花，仔细观察则会发现，每朵莲花中都睡着一个姿态各异的娃娃。
　　方丈不知什么时候又把他的叆叇戴上了，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想是不愿让我发出的动静吵醒他们，然后抓着我的手腕向莲花深处走去。我们穿行在莲花丛中，耳边是娃娃们发出的呓语，有的还吮着手指，还有耷拉了半截尾巴到地上的，神态天真可爱，我看着这些娃娃，不多时内心竟变得平静柔软起来。不知走了多久，直至我们从莲花丛中穿了出来，才看到远处有一朵金色的莲在隐隐发着光。方丈松开我，微笑着看着那朵莲花道：“找到了，就是它。”
　　我屏息又向前靠近了些，才发现那小娃压根就是醒着的，正睁着一双大眼滴溜溜乱看，见有人来还十分兴奋，嘴里咿咿呀呀叫着些什么。方丈先我一步走到它跟前，伸手将它从莲花中抱了出来，转身对我说：“仙君，接好。”
　　我慌不迭地张臂去接，奈何实在没有抱孩子的经验，好好一个孩子被我整个端在怀里。这孩子比我想的要闹腾许多，在我怀中不停地乱动，还把我的衣领扒拉开了。艰难中我把他放倒在胳膊上，由于孩子下半身是条鱼尾，我也不知道到是什么性别，只好问方丈：“这是个男娃还是女娃……”
　　“大胖小子。”方丈这次倒是答得很快。我点点头，现在重任已完成了第一步，我掐指估算了一下时间，已是晌午时分，须得加快速度了。
　　正要抱着孩子给方丈行礼告辞，我脑中灵光一现，又问方丈道：“这孩子有件衣服穿吗？我怕他路上会冷……”
　　方丈抖抖眉毛：“自然有的。考虑到认养人是第一次养孩子，祥鳞寺特意提供了护理指南和新手大礼包一份，这会儿已经打包好了。”

　　我骑着白鹤带着孩子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天宫物流中心，打算直奔谢灵去找他要青鸟。没想到刚一到他办公室就看到了张保真，这小子多了三天宽限的时间，此刻也是悠闲得很，在办公室端茶送水，见我抱着孩子进门，忍不住凑上来看，看样子还打算摸，被我一巴掌拍开了手：“你五大三粗的，给我孩子弄哭了怎么办？”
　　坐在工位上喝茶的谢灵见状也被吸引了过来。他俯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娃娃的脸颊，惹得娃娃咯咯笑了起来。张保真怒道：“凭什么谢经理可以摸我不可以摸！”
　　就这样我们三个老爷们儿围在一起欣赏了一会儿孩子。张保真看看孩子又看看我，突然说道：“这孩子长得跟你有点像嘿！”
　　鉴于张保真是个脑子里有什么嘴上就说什么的主，我对他的话向来是不怎么在意的，然而谢灵直起身，破天荒地对张保真的话表达了赞同：“确实有点像。”
　　“……有吗？”既然谢灵都说像，那就是真的有些像了，或许我跟这孩子真的有点什么缘分也未可知。谢灵又逗了会儿孩子，收了玩心，把张保真赶去干活儿，又对我说：“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我嘿嘿一笑，提醒他道：“你说过给我特批一只青鸟的。”

　　“哦，是有这事儿。”谢灵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枚小牌牌给我，“你拿着它走一趟飞禽集运站，上面有青鸟的编号，你出示后会有工作人员把对应的青鸟牵给你的。”
　　我定睛一看，牌子上刻着“天宫物流中心制”的字样。我拿上牌牌想要告辞，谢灵又叫住我：“天不早了，你此番前去幽都山须得耗费一天一夜，尽早动身罢。”
　　我打了个哈哈道：“放心，我铁定把这差事办好。”
　　“李溪，”辅一转身，我就听到谢灵叫我，我用眼神询问他，只见他眉头轻轻拧起，嘴唇轻吐出八个字：“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从谢灵的办公室出来，我就在盘算启程的时间，只是有一点可以明确，若是现在动身，夜车我是开定了，然而我又不想半夜赶路，阴沟里翻船的惨案太多了，何况我还带了个娃娃，更不想出任何意外。既然买家没催的话，我明天一早再处罚也是可以的吧？这样想着，我磨磨蹭蹭地走向自己的白鹤。
　　自从我带娃娃离开祥鳞寺，他就一直安安静静地任由我抱着，没再闹腾。许是到了新环境怕生，我低头检查他的状态。见我看他，他咧开嘴冲我一笑，露出两颗小小的下牙，说不出的圆润可爱。
　　我靠，这也太可爱了！一瞬间，一股诡异的母爱从我心中油然而生。
　　这还急着送什么送，都这个时间了，先让我稀罕半天再说。想罢我又翻身上鹤，带着孩子回了自己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