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故事》虫阿虫

8、将相和（七）

　　在行州赈灾这些时日，李卿相和当地商贾联合，许以入仕好处，士农工商，商人是有钱，但是地位一向最低，入仕也难，李卿相周相女婿的身份很好用，有了他的保证，起码商贾子弟想考取功名，要比从前公正的多，减少了被人顶替的风险，如此一来双赢的局面，当地商会自发捐足了钱粮。
　　他利用钦差之位取消了当地百姓的赋税，开垦荒废的农田，吸引灾民自食其力。
　　赈灾济贫虽顺遂平安，但李卿相一直心系白落一送亲的事，周相的话令他揣揣不安，敬忠也没有联络，完全失去消息，但李卿相知道不能急，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待他归京，白家夫妇已被圈禁，和亲队伍遭土匪伏击生死不明，北川没接到人，以此为借口挥兵南下，龙颜震怒。尽管有众多臣子求情，念其功劳，皇上没有将白将军夫妇下狱，但圈禁他们令新的统帅接管白家军赴战场的命令已下。
　　半个月后传来战败的消息，十万白家军损失几近一半，主将战死。闻此讯息，白氏夫妇再也坐不住，自请去战场戴罪立功，都被皇帝驳回，二人连夜逃出京都直奔战场，带领白家军出征。
　　皇上连连拟旨，召其归京，但所有诏令全部石沉大海，白将军派人来报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不破北川终不还。
　　“反了，都反了，这白家如今就如此不听话了，若得胜归来，岂不是朕要让位。”皇帝高坐明堂，愤愤拍桌。
　　“陛下不必忧虑，臣已按您的吩咐安排好人手，断了白家军的粮草，看他们能坚持多久。”周相状似谦卑。
　　“好，爱卿此举深得朕心，也不用着急，等他们击退北川，人困马乏之时捉拿回来即可。”天子眯了眯眼，让周相全权处理。
　　月余后，白家军拼死抵抗，北川战败，此战之惨烈，令北川往后数十年再无力侵犯青云国，但白家军也损失惨重，所余不足两万人。
　　“哎哎，你听说了吗？”
　　“什么？”
　　“据说这回白家能胜多亏了送长宁公主和亲的白都尉。”
　　“这和亲队伍不是都被匪徒杀了吗？”
　　“我听军队的亲戚说根本不是匪徒，就是北川人临时倒戈，看白家不守城了，借机生事，栽赃到土匪头上，公主替白都尉挨了致命一刀，送亲队伍拼死抵抗，最后只剩两个人，其中一位就是白都尉，他们埋伏在北川，伺机而动，和白苏两位将军里应外合这才打退了北川。”
　　“那他们是立功的英雄，怎么是被自己人押回来的？”
　　“你可不知，白苏两位将军是偷跑出去的，违逆圣意……”
　　两位公子哥在聚香居闲谈。
　　他们再说了什么，李卿相没有继续听下去。
　　是夜，一人轻手轻脚翻进李府。
　　“敬忠，你回来了。”李卿相看清来人，敬忠圆圆的脸上多了一条从眼角到嘴边的疤，使本来可爱清秀的面容变得有几分狰狞。
　　“公子，我没有完成好您的嘱咐，长宁公主死了，北川人当时接了公主就倒戈，还调戏公主激怒白公子，他们人数众多，上来就杀，我们拼死抵抗，只有我和白公子逃出来了，还是公主用命换来的。这些日子我和白公子躲在北川，了解地形，和军队汇合合力杀敌，可是我们刚刚打胜，朝廷就派人来不由分说逮捕了白将军等人，这是白公子让我交给您的。”敬忠把手书交给李卿相。
　　五日后传来白家通敌叛国的消息，周相列数白家罪状，说白家被留京后就有不臣之心，不满陛下收回军权，所以求娶公主，之后看娶不成公主，故意在边疆生事，和北川人杀了和亲队伍其他人，让北川有借口攻打青云国，希望陛下松口归还军权，之后看陛下还不放人，就私自逃出，企图以功劳抵消罪责，以公谋私，罔顾人伦，通敌叛国……
　　皇帝听完怒极，下令株连九族。
　　李卿相由于赈灾之功在周相的力保下已升任户部尚书，他避开周相耳目偷偷求见皇帝。
　　“李爱卿，你有何事启奏？”
　　“陛下，臣要状告周相多年来买官卖官、贪污受贿、结党营私，而且，周相才是真正通敌叛国之人，当初长宁公主与白都尉两情相悦，可周相怕白家和皇室结亲，硬生生联合北川拆散了这一对有情人，又指使北川杀了送亲队伍栽赃嫁祸，趁机攻打青云国，这是白都尉埋伏在北川时找到的多年来周相和北川联络的书信，另外一些证据是臣搜集到的账本，陛下切不可使忠臣蒙冤哪。”
　　“周相可是你的岳父。”皇上看完所有举证，眼神晦暗不明。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周相所犯之罪，天理难容，臣也只有大义灭亲了。”李卿相掷地有声。
　　“好，你退下吧，朕晓得了。”李卿相还想说什么，但看看皇帝的脸色最终退了下去。
　　“爱卿，这就是你的好女婿，你有什么可说吗？”暗中走出一人，正是周相。
　　“陛下，臣之忠心可鉴明月。”周相俯身。
　　“行了，朕知道，你好好做好朕的钱袋子，李卿相是你的女婿，又是李家的孩子，我不会让他死，可是也不会让他再留在朝堂中了，不然始终是个隐患。”皇帝把所有证据点燃，眼中清明狠戾，哪里还有平时的浑浊。
　　周相走出皇宫，擦了擦脸上的汗，世人都说他是奸臣，蒙蔽圣心，可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也不过是天子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某种意义上，其实他是忠臣，替皇帝担了所有恶名，所行皆是圣上之意，可惜世人不懂，自古忠臣良将无好死，白家已经注定了结局，看来不久之后就要轮到周家，还是要早做准备。
　　“姑爷您辛苦了，喝口汤吧。”眼前大眼生生的丫鬟是秦丹阳的贴身侍女小尧，秦丹阳男扮女装时带的书童就是她扮成的，后来大婚，她也是陪嫁丫鬟之一，李卿相不疑有他喝了下去。
　　青云国最近有两件骇人听闻的事。
　　一是，皇帝并未派人查明，只是听周相一面之词，就定罪，将戎马一生的白苏两位将军全族斩杀。
　　二是，曾经名满天下赈灾有功的少年英才状元郎，不知怎么，突然痴傻如稚子，大家都说这是周相的报应，害了保家卫国的英雄，导致女婿遭报应了。
　　青云国，元历三十年，梁帝殁，文帝即位。
　　青云国，新历三年，周相之女秦氏陈上罪状，历数周相罪过，还白家清白，文帝怒，下令查抄周府，念秦氏有功，酌情不追究周家其他人罪过，判周相及涉案官员处以腰斩之刑。
　　“丹阳丹阳，糖葫芦，你吃。”李卿相忽闪着双眼，笑的真挚。
　　“相公，我有时也不知道你是否真的爱过我，或许是爱吧，否则不会在疯傻后，只记得我、依赖我，也不会提前和父亲把罪证给我。你和父亲都是聪明人，当初你留了一手，把证据多留出一份让敬忠在周家危机时给我。父亲也早早做好准备，知道新帝登基就会向周家动手，这么多年我爹不过是替皇家敛财的工具，一旦新帝上位，第一个就是向周家下手充盈国库，所以爹把他的罪证给了我，让我抢先一步，保全了周家其他人，就是没想到，我的贴身侍女小尧竟然是皇帝安插的棋子，害了相公你。”李卿相歪歪头显然不知道秦丹阳在说什么。
　　“不过这样也好，相公，你再也不必劳心费力了，我们好好相伴到老吧。”秦丹阳牵着李卿相走远了。
　　秦云国，新历五十五年，文帝薨，哀帝即位。
　　哀帝只知享乐，昏庸无道。
　　十年后，北川大肆派兵攻进，举国再无良将可用，青云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