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故事》虫阿虫

6、将相和（五）

　　“贤侄是好奇为何这状元之位我没给自己人给了你？自古以来，帝王心术，世人皆称我是奸相，说我独揽大权，蒙蔽圣心，可谁知道我做的事不是天子之意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各方均衡，才是陛下愿意看到的，若是我都选了自己人怕是惹怒圣心，更何况，以贤侄之才之心智，又怎么不能变成自己人呢？”
　　周相轻轻挥手，一女子莲步轻移慢慢走出。
　　“李兄。”倩影方近，盈盈施礼伫立。
　　“徐兄。”李卿相看着眼前不施粉黛的佳人，正是徐丹阳，就不知她和周相是什么关系。
　　“小女丹阳，想必贤侄是见过的，丹阳随其母姓徐，老夫和夫人只此一女，甚是宠爱，因此寻日里丹阳男扮女装偷偷出门玩耍，我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近，丹阳成天的在我们身边夸你，说你聪慧，说你仁义……我这耳边都起茧了，我和她娘都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情窦初开少年心性也是晓得，她娘见她这样，拘束着她不让出门，把她送进宫与长宁公主作伴，这回你一登科她就迫不及待想见你了。”
　　“阿爹，你怎么……”丹阳小女儿心事被戳破，羞意染红面颊，如池中芙蓉，娇媚无边。
　　“行了，不知是谁，茶不思饭不想，如今见到心上人开心了吧。我就跟你娘说过，你们年轻人的事，不用多管。你是个有主意的，我们的女儿，眼光自是不差，我们挑的人你看不上，这不，一看就看上状元爷了。”周相笑着，对着女儿倒是发自真心。
　　“小侄，明白了，婚姻大事，还容小侄回去禀明父母，改日登门拜访。”李卿相一拜。
　　“好，好，贤侄明白就好，老夫好久没见你父亲了，等他来了可要好好喝几杯。丹阳，送送你李兄。”
　　徐丹阳得了父亲令，羞红着脸送李卿相走。
　　“李兄，你莫怪我男扮女装，青云国虽对女子束缚相对较少，但世家女娘抛头露面还是容易惹人非议，我扮作男儿，是为了方便，也是为了看看父亲母亲为我挑的人。”
　　“丹阳小姐不必多做解释，李某知道你的难处，这世道女子不易，所以也未怪过你。”
　　徐丹阳听着李卿相暖心的话，她抿了抿嘴像下定决心了般。
　　“李兄，不论你信或不信，父亲的话没说错，我真的心悦于你，不止是父亲为了拉拢你，若你不愿，我会去跟父亲说是我不想嫁你，你不用为难。”
　　李卿相听到徐丹阳的话，怔了一下，虽说现在女子入朝为官也是常见，但一向婚姻大事父母做主，女子能表露心迹的，也是惊世骇俗实属难得，李卿相知道徐丹阳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敢这么说，他认真的看向身旁的佳人，如画的眉眼，坚定的目光投向他心底，不得不承认，徐丹阳是世间少见的美人，如夏日芙蕖，亭亭玉立，钟灵毓秀，这般柔美的佳人，一看就是闺阁中娇宠出来的，可是她不受世俗约束，真心坦白，双眸明明已经羞怯到含珠泣露，却强忍住，满心真挚。
　　“你我的婚事，我会跟父母言明。”只一眼，胜过万年，李卿相拿出贴心玉佩放到丹阳手中。
　　他心事重重回到客栈，提笔写下家书，白落一想着刚刚在宫里碰到的人，魂不守舍，自然也没有留意到李卿相的不同。
　　次日，李白二人听宣领旨，白落一辞去兵部的职位，自请做御林军都尉。李卿相则是任户部侍郎，不知这背后有没有周相的手笔，但李卿相深知，若光凭他一个新科状元之名没有周相在背后，不可能顶了户部的肥差，于是令敬忠备厚礼送至周府。
　　“白贤弟，你为何不去兵部，这御林军都尉，好听点是天子近臣但到底是从六品，而且副都尉是皇上的心腹，恐怕底下的人不会听你管束，哪像兵部郎中从五品，有实权。”李卿相不解。
　　“我入京，说白了就是白家放在圣上眼皮底下的人质，自古以来最怕功高盖主，父亲母亲掌管军队多年，陛下忌惮，御林军保护天子安全，也受天子直辖，方便被监视，如此一来皇上可以安心。而且，昨日我碰到瑛娘了，没想到她竟然是长宁公主，那日偷溜出宫玩，宫外的宅子也是她偷偷买来的，做了御林军可以多看见瑛娘，何乐而不为呢？”
　　白落一淡淡说到，眉宇间不见忧愁，倒带着喜色。
　　“贤弟心意已定，是愚兄多嘴，我这里倒有件事要跟你说。”
　　李卿相把来龙去脉和白落一讲明。
　　“周相竟要招你为婿？我那日看出徐丹阳是女儿身，想来李兄也早看出来了，因此不想和她多计较，毕竟女子柔弱，是要多照顾，未成想她为周相说话，是由于这缘故。”白落一沉吟不语。
　　“看来，有件事，我们得做了。”李卿相闭上双眼。
　　“李卿相，没想到你也是为了世途，谄媚权贵之徒，今日，我就与你割袍断义，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白落一怒喝，挥剑斩断衣袍，摔门而出。
　　敬忠刚回来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茫然的呆愣在原地，很是摸不着头脑，不理解之前还生死与共言笑晏晏的两人，怎么转瞬间闹到这般田地。
　　但等老爷夫人到来和少爷带着他们一行人带着聘礼去周府提亲，他才明白为什么，虽然人人都说周相是坏人，但他只是个下人，主家的决定无权置喙，相信少爷老爷自有其道理。
　　周夫人仔细打量半晌，本来她对女儿看上别人也有些不满，但从李卿相考上状元再见到本人那一丝丝不满也烟消云散，应了老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喜欢。
　　丹阳还是有眼光，单是李卿相这温润如玉的气质相貌就把他们看上的人比下去了，更何况李卿相谈吐不凡，这回科举她可门清，周相没有插手，李卿相是真才实学考上的，于是两家父母相谈甚欢，交换了庚帖，合了八字，把婚期定在来年开春。
　　冬去春来，转眼间，黄道吉日，周家嫁女，十里红妆，娶妻者又是状元郎，一场婚礼让很多人多年后都忘不掉当时盛大的场面。
　　“少爷，有人把这对金玉鸳鸯放下就走了，我没看清送礼的人。”敬忠抱着栩栩如生的金玉鸳鸯也不知送礼的人怎么能那么轻松塞到他怀里，眨眼就不见了。饶是他自幼习武，拿起这一对实心的两尺高的鸳鸯也不能如若无物，可是刚刚的人来去自如，完全不受影响。
　　李卿相看着这对鸳鸯，已经猜到来人是谁。
　　“也不喝杯喜酒再走，薄酒一杯总是心意。”李卿相摇摇头，饶是来客看着周相的面子不敢猛灌他酒，但来宾太多，一桌桌过去，仍是有些醉意。
　　李卿相接过敬忠呈上的解酒汤喝了，醒了醒神，踏入婚房，在喜娘即众人的见证下挑开盖头，喝了交杯酒，礼成，一众人退下，唯剩新人。
　　“相公。”徐丹阳含羞带怯，抬头望着李卿相。
　　美人腮晕潮红，朱颜酡些，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
　　李卿相走近，轻柔的抚上徐丹阳的肩，帏幔落下，掩住一室春色，罗带轻分，缱绻成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