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故事》虫阿虫

5、将相和（四）

　　“敬忠不必紧张，以李兄之才，一定高中。”白落一安慰着团团转的敬忠，早上他们送李卿相进了考场，虽说少爷一派淡然还闲庭信步、不急不缓的和他们开玩笑，但敬忠总是放不下心。
　　“白公子，我知道少爷才华横溢，但进京举子多是各地贤才，是以担忧，您不必管我，明日武举也要开始了，您今天早点休息，养足精神。”
　　白落一看敬忠的模样，知晓他是关心则乱，多说无益，便安慰几句，回房准备第二天的考试。
　　三天后科考结束，白落一带着敬忠把脸色苍白的李卿相接回，武举科目相对较少所以他提前半天考完了，这几日吃喝拉撒都在考场，既然科考，环境自然没那么好，精力消耗巨大，是以李卿相回到客栈倒头便睡，待日暮西沉才悠悠醒来，和敬忠白落一一起出门去吃京都特色，这段时间备考，他还未好好逛逛，现下终于考完了，可以好好领略一下京都的风光。
　　“李兄，李兄，这是考完试了，还未报答李兄，不如今日由我请客。”远远的一人走近，原来是徐丹阳。
　　“哪里，不过一顿饭而已，徐兄不必放在心上。”李卿相并不在意，白落一本不想与徐丹阳为伍，然而细看了看他，仿似想到点什么，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你们初来乍到，不如就由我带二位好好去看看京都风光，李兄莫要推辞，再推辞，小弟就要伤心了。”徐丹阳故作伤感，委屈的像只小兔子。
　　“那便麻烦徐兄了。”李卿相不再客气任由徐丹阳带着他们走走停停、品尝美食。
　　“二位仁兄，这聚香居，可是京都第一酒楼，菜品一绝，我点的都是特色菜，两位尝尝。”李卿相和敬忠倒是坦然，该吃吃该喝喝，白落一别扭了一阵也认命似的吃了。
　　还别说，这京都风味确实不同，聚香居怪不得是能在京都排名第一的酒楼，单单那简简单单的烤鸭都充斥着果木香，不腻不腥，蘸着酱料吃，又是一番滋味。那鸡也是看似普通内有乾坤，外面酥香软脆，鸡腹内却塞满了糯米、栗子、红豆、黑豆、绿豆等多种食材，还有鱼、虾、蟹、羊肉锅等各种形式的菜都各有特色，令人食指大动。
　　“今日多谢徐兄招待了。”李卿相变戏法似的拿出一盒小兔子形状的糕点和花型的果子。
　　“刚刚看徐兄在小摊前恋恋不舍，又没买，想是家中不许，其实我们刚刚在聚香居吃的饭菜，说是珍馐美味，其食材不也是百姓所养所种植吗？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天下皆由百姓组成，你我不过是幸运生在官家，抛去这层外壳，都是一样的人，又有什么不能吃的呢？”李卿相随手和路过的商贩买了糖葫芦塞在徐丹阳手中，同白落一一起带着敬忠告辞离去。
　　“小……少爷，这可是贫民食物，不能吃啊，谁知道吃了会不会坏肚子，我们偷跑出来已经是违背家规，您若是再吃这种贱民吃的东西，让老爷夫人知道，就坏了。”
　　徐丹阳对书童的话置若罔闻，咬了一口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好吃。
　　没想到他只是无心之中多看了两眼，李卿相就注意到，徐丹阳呆呆的望着李卿相离去的身影，直至看不见。
　　“李兄还有心情品茶，看来是胸有成竹，十拿九稳了。”科举已过十日，今日放榜，白落一来找李卿相，未料到李卿相还在悠哉悠哉的喝茶。
　　“白贤弟，不急，我已经派进一去看榜，武举是当场评分，周相再大的权势也不能更改，何况武试主要由军方武将的人把控坐镇，以贤弟的身手，武举人是没跑的，今年的试题我看了，就算周相会推自己人上位，状元榜眼我做不了，探花之位也能争一争。”李卿相拉着白落一一起品茶。
　　“少……少爷……您……”敬忠着急忙慌跑回来。
　　“敬忠怎么了？把气喘匀再说话，怎么了？不是你家少爷我落第了吧，就算周相想安插人，现在朝廷私底下有买官的风气，也不至于故意不让我上榜。”
　　李卿相思量着自家一直保持中立，无论朝堂争斗再狠，依旧哪边都不沾，他父亲不在京中做官，一方面是能力不够，一方面也是避祸，否则就凭是皇帝的伴读，和皇上自幼长大的情分，在京中捞个清闲小官当当也是可以的。
　　祖父门生遍布，朝中盘根错节，周相总要顾及这些，再怎么样，应该也不会在他的试卷上做文章。
　　“不是，少爷，您登科及第，是今科状元。”敬忠憋红了脸，终于把话说出来，他匀匀气，在榜下挤了半天，着急跑回来报喜，这回可算好了。
　　“什么？”对自己考上，李卿相并不意外，自小便人人称道他似祖父，但是，竟然能做到状元，周相没有安排自己人，他甚是不解，看了白落一一眼，在对方眼中也看到深深的疑惑。
　　无论如何，已是事实，报喜的人随即而至，敬忠眼明心亮塞了银子，请大家去喝酒，客栈掌柜的乐坏了，没想到今年他的客栈能出文武两位状元，看来他的生意稳了，他殷勤招待着白李二人，免了他们的一切费用。
　　正值此时，春风得意，状元榜眼探花骑在马上，满楼红袖招，各家各户的闺秀平时再矜持也忍不住往他们身上扔香包帕子。
　　青云国对女子约束并不严苛，女子做生意、入朝为女官者大有人在，因此这种时候，很多女儿向着心仪的男子扔香包帕子，尤其是白落一李卿相他二人最为好看，以往探花应该最为俊秀，没想到这回状元更胜一筹。众多闺阁女子望着他们面如冠玉、芝兰玉树的相貌红了脸。
　　陛下召见，勉励了几句就令太监带他们下去，并不想多做停留。
　　“未料到天子这般。”李卿相知道白落一说的是什么，原本觉得天家威仪，皇上应该是相貌堂堂王者风范，可是如今圣上确实有久居高位的威势，但双眼浑浊一副不理朝政的模样，观之更多像是庸庸碌碌年逾不惑的人。
　　“唉……”白落一长叹一声。
　　“贤弟，你先走，我还有事。”
　　白落一以为李卿相要拜访故交，不做迟疑。
　　躲在角落的小太监瞧着白落一走远了，钻出来：“李状元，请随我来。”
　　庭院深深，一人独立，看来已经等了一阵。
　　“参见周相。”
　　“你果然是聪明人，我派人给你留的暗号，你看懂了。”
　　“不敢，只不过能在皇上眼皮底下让人给我多有提醒的，恐怕只有周相您了。”
　　“无事，前几天，你不是也为我说话了吗？贤侄，我曾与你祖父、父亲共事，你不必拘谨。”周相慈祥的微笑，不似民间流传的奸臣，倒像个和蔼可亲的长辈。
　　只是李卿相清楚，周相远远不是表现出来的这般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