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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逃亡朔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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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请放心,卑职一定誓死守卫城门!”
薛柔被迫端着药碗进到秦王房间时,正好听到卢云这句视死如归的话。他持剑与她擦肩而过,微微侧目看了她一眼,眼中似有留念不舍,但脚步却并未因此而停止。
咯吱一声,门自身后缓缓关上。
薛柔走动的时候,带动着脚上的铁链也哗哗作响,在这窄小的房间里,更显得呱噪刺耳。
她把碗递到秦王面前。
“劳烦太子妃喂我喝药,我手抬不起来。”秦王笑得一脸欠揍。
薛柔:“…………”
她怕被日夜守在门口的带刀侍卫砍死,忍了。
舀了一勺药,几乎是塞到秦王嘴里。
“烫烫烫!!”
薛柔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就烫死你!
秦王无奈地把碗从薛柔手里端过去。
“还是不劳烦公主殿下了,我自己来吧。”
迎着薛柔疑惑的目光,秦王也诧异扬眉:“怎么,储钰竟然没告诉你?”
薛柔有些发愣。
秦王低笑一声,眉间隐有挑衅:“你知道,为何你父亲会投诚于我吗?”
薛柔握紧拳头,略尖锐的指甲深深刺进皮肉,带来钻心的疼痛。
“因为我告诉你父亲,如果他不肯帮我,我就去向父皇告发,说他收养前朝遗孤,其心可诛!”
脑中一根弦仿佛突然断了,薛柔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有些听不懂,他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干嘛这么一副表情?”秦王好整以暇地斜倚床头,一身懒散,“你难道就从来不奇怪,为什么自己和爹娘长得完全不像吗?你大姐薛怡,你三妹薛蓉,一看便是薛茂夫妇的女儿,只你这个二女儿,像是从外面捡来的。”
这个倒是真的,不管是原作里,还是现实中,薛柔的确长了一张一看就不是薛家人的脸,因为长得不像薛怡,开始时她也完全没得到太子半点垂青,不管是与薛家毫无瓜葛的姚茉儿,还是与荣国侯府八竿子打不着的齐氤,都比她更像薛怡。
她想起储钰对她说的那句话——
“你是我们大陈朝最后一位公主,平乐公主。”
平乐公主……
平乐公主……
原来,她真的是陈朝的公主!
“当年,父皇率兵血洗王城,下令屠尽所有皇室宗亲,只要是姓储的,哪怕只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都绝不放过!父皇赐死了当时的雅妃,镇南王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了,只把自己不足月的小女儿托付给镇南王。镇南王将当时怀抱小公主的乳娘一起带出宫,不料却在乱战中走散,后来再寻不到对方的踪迹,镇南王便以为乳娘和小公主已经惨遭毒手。”
秦王深吸了口气,静静望着薛柔。
“……直到十几年后,一次偶然的机会,镇南王竟然在岭北,又见到了当年的那个乳娘。她早就改名换姓,成为了薛氏老宅的仆人,而她当年拼死抱出宫的那个女娃,也已经长大成人。所以,我应该叫你什么好呢?太子妃,亦或者是,平乐公主?”
“这么说……储钰真的是我的亲哥哥?”薛柔颤抖着合上双眼。
“你们兄妹俩,是十几年前那场血腥屠杀里,唯一幸存下来的储氏血脉。当年薛茂夫妇捡到你的时候,并不知道你是陈朝的公主,孙婆婆瞒了他们十几年,他们也养育了你十几年。他们视你为己出,但是父皇,呵,他虽然也宠爱你,但他若是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只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就连整个荣国侯府,也难逃一死!所以我跟薛氏夫妇说,只要他们助我登上皇位,我就保他们一世平安,而你,虽然我不能封你为后,但是你可以成为我最宠爱的妃子。大梁,依旧是常家的天下,只不过,换了个人当皇帝,父皇还是我,又有何区别呢?”
“就凭你?”薛柔莞尔一笑,睁开眼,眼底却尽是嘲弄,“一个亡命天涯的败军之将?”
秦王一时窒住,面色瞬间铁青。
许久之后,才慢慢恢复如常,也讥笑道:“你以为常起赢了,你就能高枕无忧等着当皇后?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会来救你吧?”
薛柔道:“宇文因越的大军现在已经到了朔城城门下。”
秦王道:“不错,但是常起派他来,是为了追杀我,可不是为了救回你。”
薛柔道:“我是他的太子妃。”
秦王哧地笑出声,接着笑声越来越大,几欲癫狂。
“就算你是太子妃又如何?是你太高估自己,还是太低估常起?父皇的一众儿女,其中最像他的就是常起。他们父子两个,一样的疑心病重,心机深沉,一样的喜欢故作深情,却实则薄情寡义!什么女人,什么兄弟,什么父子,在皇位和权势面前,都根本不值一提!”
薛柔默然垂眸。
“对了,忘了告诉你,在两军交战之前,我去找过常起。”秦王似笑非笑地看着薛柔,眼底得意一览无余,“我把你的香囊拿给他看,告诉他,是你送我的。”
“什么香囊?”
“当初嘉禾公主初来宫中,卢云和那个南疆国师比试时,曾经从对方身上挑落一枚香囊,他认出那香囊是你的,后来又从国师手中抢回。”
薛柔想起来了,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脸色刷一下就白了:“你还跟他说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随便聊聊,比如你的嘴巴很软,身体也很软,你疼的时候喜欢咬人,快乐的时候喜欢喊我的名字……”
薛柔扬起手,一掌毫不犹豫朝着秦王脸颊挥下——
“别生气啊。”秦王抓住她的手腕,笑得得意又恶毒,“我没有中伤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试一试,扰乱下常起的心神。顺便,让他对你彻底厌恶,这样,你解脱了,以后也好一心一意跟着我。”
说着顺势在薛柔手上摸了一把,柔弱无骨,还有若有若无的清香。
忍不住低下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
薛柔如同被蛇咬了一般,猛地抽回手。
“你这种人渣,就该被判无期徒刑!不知道无期徒刑什么意思吗?没关系……”她突然从怀中抽出一把匕首,机关一旋,利刃锃亮如雪,“阴曹地府会有人告诉你的!”
秦王惊骇失色,侧身一避,结果手还是被割伤了一块。
他强忍剧痛,本来全身疲软,危急之下竟然力如泉涌,一掌打在薛柔肩头。
薛柔没想到他中毒在床,还有这么大力气,突施冷箭不成,胜负已然定下。
秦王擒住她双手,一个翻身将她压制在身下,手中匕首,也“哐”地掉在了地上。
他体内毒素未清,又添手伤,疼痛难当,但身下温香软玉,是梦里百转千回的场景,痛苦和激动扭曲交织,刺激得他两眼赤红,汗如雨下。
他一时情动,喉间滚滚,灼热一吻,便落在薛柔耳垂。
薛柔挣扎不能,在他耳边颤声道:“我身体不舒服……秦王殿下,也不想浴血奋战吧?”
秦王蓦然停住。
薛柔心想,自己这个月事,来得可真是时候。
秦王僵了片刻,这才从她身上爬起来,手上的血已经将被褥和她的裙摆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要不是你有这样一副好皮囊,依你这性子,我一刻也不想和你多待!”他往后靠在床梁上,眼神冰冷,“今天,就先放过你。来人,传大夫!!”
薛柔被押着回到自己的房间。
从临空的窗户往外望,可以看到巍峨的城楼一角,高悬着红底镶金边的军旗,飘摇在浓烟战火中。
此地易守难攻,两侧危崖绝立,乱藤虬结,宇文因越要想短时间内攻进来,绝非易事。
城楼处的青烟,从白天一直烧到傍晚。
房间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争吵声。
“……顶不住也得给老子顶住!只要撑过今晚,秦王殿下毒解了,就能动身前往北地,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把城给我守住了!”
下一刻,薛柔的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常昊一身煞气站在门口,对身边的士兵下命令:“去,把那个女人给我带到城楼上!我倒要看看,是宇文因越攻城的速度快,还是我的刀更快!!”
薛柔被一左一右两个壮汉夹裹在中间,几乎脚不着地地被拖了出去。
到了城楼下,喊打喊杀声混杂着巨木撞击城门的声音,震耳欲聋,几乎要穿破薛柔的耳膜。
箭簇一支支飞过头顶,乱七八糟地落在地上,还有一支几乎是擦着薛柔的鬓角飞过去。
她被强行带到城楼上,卢云看到她,怒气勃发,把常昊肩膀一推,喝道:“你带她上来干什么?”
常昊反过来也把他推得踉跄。
“你还想不想守住城门了?”
卢云胸膛剧烈起伏,终究是咬了咬牙,把头偏了过去。
常昊把薛柔拉到最显眼的位置,长剑架在她脖子上,冲着城楼下喊道:“宇文因越!!我数到十,你再不叫你的人停下来,我就杀了太子妃!!!”
薛柔甚至看不见宇文因越在哪,只能看到远处旌旗飘摇,厚盾重甲围列在一起,犹如铜墙铁壁。
“一!二!三!……九!”
数到“九”的时候,城外大军已经停止了进攻,潮水般往后退去。
硝烟弥漫,飞沙走石中,宇文因越独自一人执枪出列。
“常昊,把人放了,我还能留你一条生路!”
他的声音从城楼下传来,不甚清晰,但一字一字,铿锵有力。
“我呸!”常昊狠狠啐了一口,“骗三岁小孩呢!你回去问问太子,太子妃的命还要不要了?要的话,你就立刻撤兵,不要的话,我就先把人杀了,从这城楼上抛下去,再跟你决一死战!”
“我说了,你把人放了,我就饶你不死!三军将士在此,皆可作证,我决不食言!”
常昊本意,只是拿薛柔做要挟,拖延时间,当然不可能放人。
他手上稍微用力,那刀就贴到了薛柔脖子上。
薛柔感到一阵割裂的疼痛,细腻的皮肤被轻轻划开一小道口子,流出鲜红的血。
“常昊,有种就下来跟我单打独斗!”
“你别耍滑头!你就算能射杀我,其他人也会立刻杀了她,为我殉葬!”
宇文因越的手,慢慢从箭羽上挪开。
常昊见他果然老实了,不由大喜,一抹得意之色从脸上闪过。
因为高鄂战事,宇文因越抢尽了镇南王府的风头,他早就恨得牙痒痒,此时恶向胆边生,抓起薛柔的一只手,把刀往她五指上一横。
薛柔吓得心脏骤停,宇文因越目光雪亮,怒斥道:“常昊,你想干什么?”
常昊嘿嘿笑道:“你想保住她的手,就给我磕三个响头!第一个磕给我爹,第二个磕给我,第三个磕给我们镇南王府的将士!”
“你这个卑鄙小人!”宇文因越长枪怒指,胯[//]下羌笛,似乎也因感知到了主人激烈的情绪,不安分地乱动起来。
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叫他下跪,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宇文因越!我可以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让你好好想想,你要是还不肯磕,我就把太子妃的拇指剁下来!再过一刻钟,你还是不愿意,我就把她食指剁下来!然后是中指、无名指和小指!”
两军僵持不下,似乎都在等着什么。
一刻钟之后,常昊二话不说,举剑便砍——
“住手!”
宇文因越把长枪往黄沙地里一插,然后翻身下马。
身后将士,无不赶上前来,纷纷劝阻。
“将军!万万不可!”
“将军,就算太子妃今日有什么不测,也不是将军您的错!您又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遥望此情此景,薛柔胸中亦怒意翻涌,大叫道:“宇文因越,你不必管我!!我要是少了一只手,日后你便砍他双手来送我!我要是今日身死,你就取他项上人头来为我吊唁!”
“闭嘴!你这个贱人!”
常昊欲一掌掴下,却被卢云拦住,沉声道:“秦王殿下可不想看到她脸上有伤!”
“你!”常昊气得头脑发晕,转身朝着城楼下声嘶力竭地狂吼,“宇文因越,你磕还是不磕?”
扑通一声,宇文因越跪在地上,朝城楼方向磕了一个响头。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哈哈哈哈哈哈!”常昊惊喜若狂,仰天大笑,“宇文因越,你也有今天!!痛快!痛快!三军将士,还不睁开眼好好看看,你们无往不利的战神,也不过是对我卑躬屈膝的一条狗!”
望着尘土飞扬处那个即使跪地也刚毅如石的身影,薛柔心底涌起一片难言的悲酸,眼睛也被泪水濡湿。
就在这时,城楼上突然一片慌乱,在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侧台阶上,已经打了起来。
“不好!敌军杀进来了!!!”
“看哪,他们——他们竟然是从天上飞下来的!!!”
原来,在宇文因越和常昊对峙的时候,有一批人已经悄悄爬上了两边的高崖,在山石草木的掩护下,用衣服做成了简易“降落伞”,从高空跳进城墙。因为朔城的将士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正面的攻城大军身上,忽略了两侧山崖的异样,等他们发现竟然有人“从天而降”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卢云见情况有变,立刻把常昊狠狠一推,拽着薛柔就跑。
此时天色已暗,城楼下到处都在厮杀,刀剑长枪的寒光晃得人眼花缭乱。
卢云在此坚守了一天,已经十分疲惫,还要拖着薛柔,看起来动作比平时迟缓了许多。
一记刀光突然从背后劈来,来势汹汹,锐不可当!
卢云不得不使出全身解数提防,也因此放开了薛柔。
薛柔见他自顾不暇,掉头就跑,可周围到处是刀光剑影,她已经完全分不清是敌是友,随时都可能被人一剑砍死。
一个人突然从后面倒在她背上,她吓得面如土色,把人一推,那人竟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胸膛上还插着一把刀。紧接着,就有人拿枪朝她刺来——
一个黑色衣蒙面的男人将那人长枪踢飞,然后牵起薛柔的手。
男人拉着她一路狂奔,跑进了一条深窄胡同,尽头飘着淡蓝色的蒙蒙雾气。
暂时没人追过来,两人得以停下喘口气。
“你,你是谁?”薛柔叉着腰,因为跑得太快,一侧肚子疼得钻心。
那人终于转过身面向她,靠在冰冷的砖墙上,揭开了自己的面罩。
英挺剑眉下一双不怒而威的丹凤眼,柔情百转,又睥睨天下。
棱角分明的脸庞倾泻着如水月华,泛起珍珠般的细腻光泽。
这张薛柔已经见过无数次的俊美容颜,在朦胧月光之下,竟有些虚幻得不似真人。
“常起……”薛柔几乎无法组织自己的语言,连指尖都在颤抖,“这里这么危险,你怎么来这?!”
常起凝眸看了她须臾,突然张开双臂,将她圈在怀里。
他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似乎要将她融进骨血,似乎害怕一松手,她就会变成羽毛飘走。
片刻之后,她听到他在头顶的一声叹息。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