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无谋[穿书]》brella

54、逼宫 如题

　　听到这个名字，梁帝竟有瞬间的恍惚，喃喃道：“若雅……若雅……”

　　镇南王冷冷地看着他：“陈帝死不足惜，可若雅与你青梅竹马，就算迫不得已入宫为妃，也一直……一直记挂着你……而你呢？你非但没有护她周全，为了斩草除根，竟狠心一杯毒酒将她赐死！你知不知道，她那么性格要强，从不轻易落泪的一个人，最后喝了那杯酒，痛得泪流满面……”说到这里，半生戎马、见惯生死的镇南王，竟然也流下一行泪水。

　　若雅……若雅……

　　薛柔一直在拼命回忆，这个女人是谁？听镇南王这么一说，才想起来，原作里，确实提到过一个雅妃，是大陈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国色天香，一笑倾城。想必这个雅妃，就是若雅了。

　　只是没想到，这位红颜薄命的雅妃，竟然和梁帝，还有镇南王这对亲兄弟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梁帝久久端坐在龙床之上，像是已经冰封了千年万年。

　　最后，再开口时，竟已平静了许多：“所以，你一直都恨着朕？为了若雅？”

　　“我是恨你，我恨为什么你杀了我最爱的女人，可她临死前还是爱着你！我恨，为什么我文才武略样样不输你，就是因为腿有残疾，而坐不了这把龙椅！”

　　薛柔听他连声质问，不由唏嘘。镇南王这条腿，还是当初为救梁帝而伤，当时救人的心意是真的，但是随着时间变迁，渐生的悔意也是真的……人心，永远不会一成不变。

　　“你杀了大陈的雅妃……”秦王呢喃着道，“后来又封了一个大梁的雅妃。”

　　薛柔这才惊觉，是啊，秦王的母妃，也叫雅妃！！

　　“你因为母妃的容貌和雅妃相似，就强行霸占她，将她据为己有，你封她为妃，却又不好好对待她，以至于她心力交瘁，抑郁而死……你现在，还能记得她的相貌？还能记得她的真名姓吗？”

　　“你母亲……”梁帝垂眸，似有伤感，亦有歉意，“是朕亏待了她，让她伤心失望了。”

　　“不。”秦王摇了摇头，又突然笑起来，“如果母妃知道她和镇南王的亲生儿子当了皇帝，坐了你的龙椅，她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薛柔和梁帝同时望向他。

　　震惊到无以复加。

　　薛柔脑子里轰然巨响，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镇南王府和秦王府从始至终亲如一家，为什么镇南王世子口口声声“秦王这样秦王那样”，把他视作自己的亲兄弟，原来，他们真的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听到秦王最后一句，梁帝终是忍耐不住，整个人发出低低一吼，绝望又愤怒地往前一扑，结果只是身体笨重地摔倒于地，顺着榻阶滚下来，滚到秦王脚边。

　　秦王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父皇，儿臣亲眼看见您这副模样，心里真是痛快极了！！”

　　他俯下身，粗暴地抓起梁帝的胳膊，眼里是扭曲的兴奋：“父皇，还等什么？赶紧下诏书废太子，把皇位传给儿臣吧！”

　　梁帝最亲的三个人，一个他最宠爱的妃子，一个他最信赖的儿子，一个他最亲近的兄长，现在，正一起围在他身边逼迫他。这个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转眼间，竟成了众叛亲离的“阶下囚”。

　　诏书已拟，玉玺尚未盖印，永和宫外又再起波澜。

　　卢云从外面匆匆进来：“殿下！太子已经杀进来了！”

　　镇南王大惊：“太子明明损兵折将，怎么……”

　　卢云：“太子调动了京郊的十万驻军！还有武冠侯和骠骑将军的部众，刚刚也已经杀进宫城！”

　　“爹！爹！”镇南王世子常昊也从外面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宇文因越杀来了！好多人！”

　　镇南王道：“你跟秦王留在这里！我去会一会他们！”

　　“爹，我怕！”

　　镇南王拔剑喝道：“怕什么？！就算太子有京郊的二十万驻军和南征大军，也不过与我们不相上下！我今天倒要看看，那宇文小儿到底几斤几两，能奈我何？！”

　　说罢就和卢云一起冲了出去。

　　秦王刚刚将诏书盖上玉玺之印，眼前寒光一掠，竟是储钰的那把冷刀，直削梁帝肩头。

　　秦王伸腿一踢，把储钰的刀踢转了方向，只削掉梁帝一缕白发。

　　储钰脸色巨变，恨恨瞪他：“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可是说好了的，我陪你演这一出戏，等诏书拟好，狗皇帝的项上人头就归我！”

　　一旁的薛柔被他这突然一手吓了一跳，这人怎么还角色扮演扮上瘾了？他真要杀了皇帝为陈帝报仇？

　　秦王冷冷道：“你现在把人杀了，我要怎么堵天下悠悠之口？”

　　储钰仰天大笑，讥讽道：“你起兵造反，谋权篡位，难道还怕多一条弑父的罪名？我现在只想要这狗皇帝的命，你要是再横加阻拦，我连你一块杀了！！”

　　秦王道：“你杀了我，你也得死在这里。”

　　储钰横刀于胸：“我活了今天，从不想还有明天！”

　　秦王道：“你不怕死，也不怕她死吗？”

　　储钰把目光投向薛柔，握刀的那只手，不由自主松了一点。

　　“储钰！本王答应过你的事不会食言，只是今天不行！等本王顺利继承大统的那一天，你想做什么，本王绝不阻止！”

　　储钰思虑良久，终于还是妥协：“好！我就再信你最后一次！”

　　永和宫外，沸反盈天，宫内，人心惶惶。

　　这一战，从日暮一直持续到午夜。

　　最后，永和宫的大门被铁甲精兵撞破，卢云力竭之声自殿外传来：“殿下！外面顶不住了！”

　　容妃身子一歪，跌坐在床上，薛柔却如临大赦，含泪而笑。

　　秦王额头青筋暴起：“全是废物！”

　　卢云浑身是血地跑进来。

　　“殿下！权宜之计，还是先从西南门撤出去吧！那里的守卫将领是镇南王的门生，他能掩护我们出宫！”

　　秦王面色铁青，目眦欲裂，哪里肯甘心？

　　但是卢风和齐氤已经率先攻进永和宫，数十把弓箭齐刷刷对准了东暖阁的方向。

　　镇南王和手下众将，还在做最后的殊死一搏。

　　容妃按住秦王的手，哽咽道：“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殿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秦王眼见兵败如山倒，愤恨咬牙，夺过卢云手中剑，转身猝然一劈。

　　狠狠发泄一般，将一张案几，斩为两半。

　　“走！”

　　他不忘薛柔，拧着她的胳膊将人强硬拽走。

　　殿外杀声震天，到处是雪亮的冷兵器和泛着寒光的甲胄，唯西南方向相对安静。

　　卢云和其他侍卫，拼死掩护着秦王一路撤退。

　　深沉夜色和蔓延的血雾中，一匹漆黑骏马引颈长啸，飒沓如流星，马上人一身玄甲冷光熠熠，唯头上一缕红缨迎风飘摇，如同点亮黑夜的一把火种。

　　“宇文因越！”

　　薛柔拼死一喊，也不管对方到底能不能听见。

　　一滴眼泪被风吹散在夜空，像扎罕目山清冷的白霜，也像幽静湖泊上一道潋滟波痕。

　　宇文因越举目一望，茫茫人海，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按捺下纷乱的心神，当即拿起马鞍边悬挂着的长弓。

　　只听铿然一声弦响，两支白羽箭穿云破月，一箭被卢云举剑格挡开，自己也被震得虎口发麻，另外一箭则直逼秦王——

　　秦王伸手就将旁边的容妃拽到自己身前，一箭从她左胸贯穿，继而擦伤了他的胳膊。

　　秦王将容妃一扔，吃痛捂住胳膊，血瞬间就从他指缝间流出，染红了他的紫袍。

　　容妃倒下去的时候，脸上尚存着一丝惊愕。

　　薛柔眼睁睁看着她如落叶般下坠。

　　她本能地想去扶住她，但有人把她往后面拉——

　　这个美貌的年轻女子，到死的那一刻，目光还盯着那个曾经给过她一口饭吃，又将她送进宫的男人。

　　她眼里满是难以置信，是惊讶于自己的突然中箭，还是惊讶于秦王的冷漠绝情？

　　又或者，是惊讶于几天前，自己还傻傻留在宫里，等着他来接自己。

　　喧嚣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静了，薛柔的瞳孔里，只有容妃单薄的身影。她明明和她不熟，甚至称得上敌人，但此时此刻，她却禁不住泪如泉涌。

　　他如果真的爱你，怎么会把你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

　　他如果真的爱你，怎么会忍心见你委曲求全？

　　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该第一眼就看到你，哪怕是悬崖绝壁，他也会毫不犹豫跳下去救你。

　　好傻的姑娘。

　　薛柔最后想。

　　***

　　秦王损失了大半的随身侍卫，在皇宫内应的掩护下，终于还是于天明时分，成功逃出。

　　快出宫门时，卢云揪了一个蓬头散发的女人过来，往秦王脚边一扔。

　　“殿下，这女人如何处置？”

　　秦王厌恶道：“一起带走！”

　　常昊恨恨道：“这毒妇与常起里应外合，在皇帝面前告发你，害我们沦落到如今这步田地，为何不一刀杀了她？”

　　秦王冷漠道：“先留着，说不定以后对付常起，还有用处。”

　　那女人一直把头垂到胸前，这时终于将脖子微微仰起。

　　虽然鼻青脸肿，皮破血流，但薛柔还是认出她来——

　　姚茉儿！！

　　原来告发秦王与容妃私通的，竟然是姚茉儿？？！！

　　薛柔惊得呆住，指尖不由发凉。

　　姚茉儿看到她，只是死咬下唇，一声不吭。那眼神有怨毒，也有一丝快意，似乎在嘲笑薛柔，嘲笑她最后不也和自己一样，落入了秦王的魔掌。

　　……

　　一行人逃出京都，便继续北上。薛柔听他们几经商议，最后竟打算逃去漠北，投靠然纥。

　　秦王中了宇文因越一箭，没想到箭头上有毒，很快就毒性发作，晕死过去。卢云和常昊只能先逃到上川以北的朔城，此地的守城将领，是镇北王的表兄，也是秦王妃的亲舅舅，以前多得秦王提点，才仕途通畅，一路升官发财。见秦王到此，当即开关接应，为替秦王治疗，还特地去山中请来名医。

　　名医姓林，是位年逾古稀的老婆婆，人人尊称其为“林老”。林老替秦王查看了伤势，说箭上之毒，十分罕见，而且有个古怪名字，叫‘且休七日’。中毒者若静休不动，毒性可拖延至七日后发作，但一旦行走跑动，哪怕是坐车颠簸，毒性不到一刻钟就会发作。只因箭没射到秦王的要害部位，只擦伤了他的皮肉，所以硬是被他撑了一日。但如果不及时解毒，很快就会七窍流血而亡。

　　林老所用解毒之法，则是将各种草药放置于药桶之中，以小火蒸之，中毒者全身赤裸入桶，两日汗浴之后，体内毒素即可逼去大半。再卧床休养一天，便能完全解毒。

　　卢云和常昊无法，只能死守朔城，只要撑过这三天，等秦王解了毒，就能逃去漠北，到时再借然纥之势，想办法东山再起。

　　狭小的房间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怪的药味。

　　卢云在门外寸步不离地看守着，薛柔则在屋里帮林老研磨药草。

　　大多数药草都是一股苦味，有些研磨出汁，还会变得腥臭，只有一个小瓶子里装的药，气味清凉，还有一丝淡淡的甜味。薛柔拿在手里，不由多闻了几下。

　　林老看了看她，轻声斥道：“丫头，离那东西远一点！”

　　薛柔心头一惊，赶紧把瓶子放下，问道：“怎么了？”

　　“那是麝香。”

　　“啊？这就是麝香？”

　　薛柔从未接触过麝香，但对这个名字却毫不陌生，“麝香”频繁出现在各大影视剧小说作品里，她只知道，这玩意会致人流产和不孕。

　　原来麝香是这个味道！

　　林老道：“麝香香气很浓，初闻有一股腥味，但是我瓶子里装着的，是调和之后的，气味已经淡了许多。”

　　“哦~~~短时间接触应该没关系吧？这气味还挺好闻的！”

　　林老哼一声道：“那你接着闻就是了。”

　　薛柔吐了吐舌头，哪里敢再碰。

　　两人调好药汤，就去倒进秦王的浴桶中，每隔三个时辰就要添加新的药材。如此过了一日，秦王的脸色确实有所好转，第二天过后，他已经能睁眼说话，下地走路了。只需再静养一日，就能将体内毒素除尽。

　　不过到了这最后一日，宇文因越的大军终于查到秦王踪迹，一路追击而来，兵临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