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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混战 如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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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柔连夜回到荣国侯府。
仆人们见到她,都喜不自胜:“太子妃娘娘回来了!”
“老爷,夫人,三小姐,娘娘回来了!”
荣国侯薛茂、夫人林氏,还有薛家三小姐薛蓉,全都在府邸。
薛柔隔着半个院子,看到他们急匆匆地从屋子里跑出来,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林氏扑上来搂住她,眼泪刷刷往下掉:“孩子,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三妹薛蓉也抱住她的胳膊,凄然喊了声“二姐!”
薛茂站在台阶上,一身戎装,厚重的甲胄在月光下一片雪亮。
薛柔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着他,看着这个素日里慈眉善目的父亲,哽声问道:“爹,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薛茂眸光轻颤,似乎在竭力克制脸上的表情,嘴巴却紧紧抿着,并不答话。
薛柔又一字一字重复道:“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氏连忙走过来,声音紧涩:“孩子,你不要怪你爹,你爹,是为了你,为了我们薛家……”
“为了我?”薛柔大概从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爹,太子因为您的背叛,连带着我也被他所不容,现在正是太子最困难的时候,您不救也罢,为何还要助纣为虐?您还记得有我这个女儿吗?您还记得自己是皇上亲封的一品军侯吗?”
“别说了……”薛茂终于出声,舌间一片窒苦,握剑的手也止不住颤抖,“别说了,别再说了……”
薛柔正待逼问,却见屋子里又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
“二小姐!~~”
薛柔一愣,几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孙婆婆???
孙婆婆缓缓走出来,下台阶时却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薛柔疾步上前,把老人家扶住。
“婆婆,您怎么来京都了?”薛柔神色震动。
当初回岭北的那段时间,多亏有孙婆婆的体贴照料,老人家甚至还贴心地为她操办了一场盛大的生辰宴,让她终身难忘。只是才短短半年未见,孙婆婆竟像又枯老了十岁,银霜满头,薛柔明明记得在岭北时,她还没这么多白发!
“二小姐,你千万不要怪你爹!”孙婆婆用力抓着薛柔的手臂,甚至都把她抓疼了,“你要怪,就怪老婆子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婆婆,您说什么呀?”薛柔都糊涂了,她爹背叛太子,投诚秦王,跟眼前这位深居简出,不问世事,已过花甲之年的老人又有什么关系?
这时,侯府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外面的守卫也被丢破烂似地扔进院子。
林氏和薛蓉吓得大叫,一家人立刻围聚在一起。
两队重甲佩剑的卫兵从外面冲进来,分列在院子两侧,高举的火把仿佛瞬间将夜空照亮。
一人自队伍最后健步走出,一袭紫色锻袍光亮华丽,冠发高束,放荡不羁,正是秦王常彦。
孙婆婆突然全身发抖,却将薛柔更紧地抱住。
“殿下为何深夜带兵闯我府邸?”薛茂将妻女牢牢护在身后,高声质问。
秦王扬眉:“本王与侯爷乃是盟友,侯爷何必如此紧张?”
他的视线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最后面的薛柔,脸上露出狎昵的微笑。
“好戏就要开场了,我来,是为了接太子妃一同去欣赏。”
薛柔暗暗心惊。
薛茂拔剑喝道:“秦王!你明明答应过我,永不伤害太子妃!”
“我何时说过要伤她?”秦王摊摊手,一脸天真无辜的样子,“本王一言九鼎,侯爷大可放心。现在局势如此紧张,本王是担心侯爷保护不了太子妃的安全,才要把太子妃带在自己身边。”
薛柔不自觉后退一步,道:“我在这里很安全,不劳秦王殿下费心!”
秦王笑:“安不安全,不是你说了算的。”
他给左右递了个眼色,两个人高马大的士兵就从队伍中出列,径直朝薛家众人走过来。
薛茂拔剑出鞘,薛宅的护卫也都严阵以待。
秦王眯起眼,终于有些不耐烦:“侯爷何必非要与本王兵戎相见?要是侯爷和夫人有个三长两短,本王还怕太子妃怪罪。”
薛茂沉声道:“是殿下不守信诺在先!”
也不知是哪边先开始的,只听一声刀刃相击的铿锵声,接着整个院子就刀光剑影,乱成一团。
薛府众人虽是忠肝义胆一心护主,奈何秦王手下更多精兵良将。
最后,薛府寡不敌众,终是束手就擒。
薛茂夫妇、薛蓉、孙婆婆,每个人脖子上都横着一柄雪亮的剑,唯独薛柔,无人缚她双手,亦无人敢把剑架在她身上。但她却深知,今夜,自己无论如何是逃不掉了。
她主动走到秦王面前,声音平静无波:“放了他们,我跟你走!”
秦王摇头笑道:“早该如此。”
他朝薛柔伸出手,似是想抚摸她的面颊,却被薛柔后退一步避开。
他略微不快,却也是转瞬即逝,旋即轻轻笑道:“你还记得你和太子大婚前我说的那句话吗?”
薛柔蹙眉睨他。
秦王道:“我跟你说过,你早晚有一天,会是我的。”
他脱下自己的风氅,披在薛柔身上,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遮盖住。
身后,是林氏和薛蓉的哭叫声,还有薛茂隐忍的啜泣,以及孙婆婆撕心裂肺的一声“二小姐——!”。
秦王的人马浩浩荡荡地离去,孙婆婆追着跑到大门外,眼见着薛柔的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竟朝着她离开的方向,双膝跪地,双臂张开,自两侧环于胸前,额抵手背,整个人恭敬地伏倒于地。
薛蓉见了,抹泪问道:“娘,婆婆在做什么?”
林氏神色凄恍,半天不能言语。
女儿不知道,但在她自己还是个豆蔻少女的时候,却曾在前朝大陈皇宫中见过这种礼仪。
这是最至高无上的礼仪,以此献给,大陈王朝,最高贵的公主。
***
翌日,天将明的时候,秦王突然率军发起了进攻。
此时万籁俱静,已经作战了一天一夜的士兵疲惫不堪,好不容易战火暂歇,得以小憩一两个时辰,却被平地一声惊雷吓得从梦中惊醒,眼神失焦,面如土色,一时竟分不清南北。
高高的城墙上,传来低沉悠长的号角,像是一声接一声的催命咒语。辽阔的天际下,本只有孤单单一面旌旗招展,突然,从这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灰蒙蒙的天幕中,出现了一些小黑点。只一刹那的功夫,这些小黑点就汇聚成雨,密密麻麻兜头射下!
“叛军攻城了!!!”
这一天,唤醒整座皇城的不是钟鼓声,而是震天动地的喊杀声,照亮整片宫墙的,也不是和煦的曙光,而是冲天的火焰。
万箭齐发,巨石破空,三军呼啸,马踏飞尘。
从黎明到晌午,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从晌午到日落,尸陈遍地,血流成河。
当天边最后一缕天光也快要被黑暗吞噬的时候,秦王的铁骑,终于突破了承天门,直逼皇帝所住的永和宫。
“剿杀绿梅逆党!保护皇上!”
“何剑谋反,与绿梅乱党勾结,现已畏罪自杀!其余禁军,速速放下兵器,迎秦王入宫!”
薛柔坐在马上,看着秦王的大队铁桶似的将永和宫团团围住,不由将自己的嘴唇都咬出了血珠。
好一出里应外合,贼喊捉贼!
好一出颠倒黑白,偷天换日!
宫外刀光剑影,死伤无数,宫内,因为绿梅党和禁军的连日厮杀,也早已两败俱伤。
秦王下了马,几乎是生拉硬拽地把薛柔也从马上弄下来。执拗地抓紧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走。
九重台阶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禁军的尸首,宫门口,还有一息尚存的戒语司的黑衣高手。
“秦王,你背叛自己的父兄,不忠不义不孝!你就不怕……”
话未说完,就被从宫里疾步走出的卢云一剑封喉。
血猛地飙出,喷溅在一旁精致的雕花木格上,然后一滴一滴,滴到薛柔的脚边。
她顿时红了眼眶,把头偏到一边,不忍再看。
卢云淡定收剑,恭敬行礼:“秦王殿下!”
“他们呢?”
“全部都在里面。殿下,请!”
走进永和宫的大殿,里面桌椅东倒西歪,名贵玉器瓷瓶碎了一地。
庞筱月靠着柱子,瘫坐于地,显然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拿一双乌黑的眼睛死死瞪着秦王。
宽阔的大殿中央,坐着一个执刀的男人。
披头散发,一身血污。
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正是绿梅党的首领,储钰。
“秦王。”他沙哑开口,“你来得太晚了。”
秦王抖了抖衣袍,储钰蓬头垢面,他却衣冠楚楚。
“不好意思,何剑那个老顽固,比我想象的要难对付一点。”
储钰看向薛柔,满身的戾气稍稍退去,眉眼也变得温和起来,却是问秦王:“你不是答应过我,不会伤害为难她吗?”
秦王替薛柔拢了拢外罩的风氅,无奈道:“本王向来一言九鼎,怎么你们偏偏不信?”
“我信,不过你要是说得到做不到,我一定杀了你!”
秦王的吐气就在薛柔耳边,令她阵阵恶寒,但储钰的话却让她心中一暖。这个人,虽然是秦王的棋子,和秦王狼狈为奸,还欺骗她自己是她的亲兄长,不过到底是与她相处过数月,说这一番话,还算有良心。
储钰站起身,往暖阁里走。
秦王跟在后面。
龙榻之上,坐着衣冠不整的梁帝。
两鬓斑白,脸颊深凹,皱纹纵横交错,遍布在一张死气沉沉的脸上。这张脸,是已经枯死的田地,干涸的沟渠,明明已经不可能再有任何生机和活力,却因最后一丝不甘,强撑出几分垂死挣扎的朽木之气。
一个华服女子从侧边轻步而出,奔赴至秦王身边,正是容妃。她含情脉脉,似乎想拉住他的手。
但秦王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走到梁帝面前,装模作样地喊了一声:“父皇——”
“逆子……”梁帝声音粗哑,喉间发出嗬哧嗬哧的声响,像是濒死又愤怒的困兽,“逆子!!逆子!!逆子!!”
“还有你这个妖妇!”他目光如刀,剜过容妃脸庞,“朕待你们不好吗?朕难道亏待了你们吗?你们一个个,都想着如何害死朕,都只想着,怎么爬上那张龙椅!!”
他眼底血红一片,充斥着浓烈的憎恨与痛苦,秦王却面无表情,反倒牵扯嘴角,露出一分皮笑肉不笑的残忍:“都是父皇教导有方。十八年前,要不是父皇贪慕那张龙椅,又怎会起兵谋反,杀了一手提携父皇官至大将军的陈帝,将储氏皇族赶尽杀绝呢?”
梁帝粗重喘息,咬牙道:“陈帝荒淫无道,昏庸无能,以致王朝动荡,民不聊生,朕,不过是顺应民意,替天行道!”
“陈帝该死,但若雅又何其无辜?!!”
伴随着一声愠怒的指责,镇南王踏进暖阁之中,大步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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