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疯》及风归

4、chapter4.我不知道

　　精神状态不好的一个人说不出更多的话。沈随也学着逐野，低垂着眸子去望他的影子。
　　逐野像是注意到那束多余的目光，揉搓佛珠的手顿了一下，继而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沈随……的影子。头上的一团头发之间落下一两卷搭在额头上，随着风晃悠。他的眉头微皱，显得鼻梁更加高挺。风自他的发间拂过，又下滑，顺着鼻梁溜下来，抓抓他有些发黑的衣领。
　　可，风又把他的影子打乱。
　　逐野抬头看向沈随，疑惑从影子身上转移到本人。嘴角的死皮被他撕得破破碎碎，淡淡的血腥味充斥着他的口腔。
　　沈随说不出话，闻着空气中若有若如的那种夹杂着清香的汗臭味，还似乎混着几缕鲜血的气息。
　　片刻后，逐野收回自己的奢侈的余光，手上还在把玩他送的佛珠。他的眼神在佛珠和右方手腕处的劳力士之间飘忽不定。接着，他把佛珠小心翼翼地带进右手，蹲在地上把包的拉链拉开三分之一不到的开口。逐野把自己的双眼对上拉开的口，盯着里面的黑暗不知道在寻找什么。突然，他把手往里面一塞，捉出了一个小东西。
　　沈随一直凝视着他，关注着他的一切小举动，就像在s市，穿着白大褂，与孩童对话的样子。以至于他被逐野的突然塞了个小东西在自己手里被吓了一跳。
　　那是一颗鹌鹑蛋大的玉珠子，颜色很漂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没等沈随反应过来，逐野就回到了那个光影中，“咔嚓”一声把背包的拉链拉回去，也不愿意分一缕注意力给这个礼物的接受者。
　　沈随捏着那颗珠子，哭笑不得，想把东西还给他，但那人打死不愿意理睬自己。沈随朝着他的方向挪了挪位置，用力地用沙哑的声音喊他“逐野”。
　　逐野耳朵抖了抖，伸手捏了一把耳垂，揉搓一顿就泛红了，遮住他原先可能因为他的声线发红的耳垂。他还是默默地盯着自己的影子，嘴张了张却一句话没说出来。
　　“这珠子我不能要。”沈随作势要起身把珠子塞回去。逐野却一个激灵猛地弹开，右手死死压住自己左手腕处的佛珠，深邃的眼眸盯着他，像是护食的小狼崽，就差呲牙吼他了。
　　沈随哑口无言，想笑又笑不出来。
　　“小野看样子很喜欢你这串珠子，他那手表都能摘，你这珠子看样子是摘不下来了。”踱步来的护士长笑着调侃，“来，手给我，我给你拔针。”
　　沈随顺从地把手伸过去：“我这边医药费一共多少？我结给您吧。”
　　那护士长“呵呵”一笑：“小野不是说不用了吗？你硬要付小野可是会不理我这个老太婆的。”
　　沈随看向那个小孩，发现他恶狠狠地盯着自己，还露出了点小虎牙，发出几下气声。他忍俊不禁，他突然好想去揉一把他的乱毛，哄哄这个招人喜欢的别扭小孩。
　　“叔叔！”白若毅急匆匆地跑进来，“妈妈说等叔叔挂完瓶就回家吃饭。”
　　听到这个闯入的消息，逐野突然惊醒，本就顶大的双眸突然瞪大。他小小地向沈随的方向挪了一步，冲他晃晃自己的左手腕，又指了一下他手上的那颗漂亮珠子。
　　意思是互换？
　　沈随笑了，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宠溺，把那颗珠子揣进外套的里兜里，还拍了两下，示意逐野自己把礼物安置好了。逐野的面部肌肉也没有那么僵硬了，扭过头去不看他了。阳光打在他的侧脸，落在地上的影子勾勒出他微微撅起的唇瓣。
　　“叔叔？”白若毅凑过去，小手在沈随面前挥挥，企图引起他的注意，“我们不回家的话饭就会凉掉的哦。”说完就去把他腿上的外套，抬头看看一旁的逐野，踮起脚尖把外套挂在他的胳膊上。
　　“小野哥哥，衣服还给你。”
　　接着白若毅就拉着沈随的胳膊往自己肩上搭，用力把他从床上带起来。盐水使他几近耗尽的气力恢复不少，踉踉跄跄地也算能走。他依顺着小孩，没想到孩子的力气大到能够支撑起自己。
　　他们一大一小，缓慢地踱着步，被逐野盯着，离开了医院。
　　“叔叔，小野哥哥怎么看起来很喜欢你的样子？”白若毅抬头看沈随，那双澄澈的眼睛盯着他。
　　“我不知道。”沈随摇摇头，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招这个小孩注意。
　　“不过，小野哥哥是大好人哦。”白若毅又继续往前走，“小野哥哥帮了妈妈很多，之前家里没有钱治妈妈的病的时候就是在小野哥哥的医院呆着的。我们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也是小野哥哥给我们的吃的。”
　　沈随静静听着白若毅讲着逐野的好，跟着他一步步地走到他的家里，走了多久就听了多久。他感觉，逐野的病征好像也没有那么明显了，他就像一个普通人，一个充满善心的普通人。
　　那房子几乎家徒四壁，除了一张不大的，简陋的木床上面铺着薄薄的被子。其他地方看不见除了水泥色以外的颜色，沉得发闷，闷得漠然。他突然意识到白若毅小小年纪的肩上背负了好多，曾经，他还受到“母亲”的厌恶和恐惧。
　　“妈妈！我带叔叔回来了！”白若毅冲那个蜷缩在木板上的弱小女人喊。
　　江孔像是睡着了，蜷在那一块不大的板子上，嘴里不知道在喃喃什么。
　　“妈妈睡着了。”白若毅立马放低声音，轻声轻语地，“叔叔我带你去吃饭。”
　　白若毅带着沈随到一张些许腐坏的木桌前，桌脚下还垫着一块不平的石头，岌岌可危。桌上的瓷碗边缘磕破了不少，里头是还带着丝丝热气的青稞饼，几小块加起来的大小甚至不及沈随一个巴掌。
　　“叔叔你吃。”白若毅把碗往沈随面前推推，“我已经吃过了。”
　　“咕噜噜噜——”这时白小朋友肚子的叫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沈随一挑眉，嘴角上扬，忍俊不禁：“还是你吃吧，我现在没什么胃口，吃不进。你还在长身体，吃饱了才能长高。”
　　白若毅摇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又把碗推了回去：“叔叔吃！我吃过了！”
　　“我真的没有胃口。”沈随无奈地笑，直接伸手捉了一块青稞饼塞进白若毅的嘴里，“吃吧，多吃点才能长高，叔叔我长这么高，就是小时候吃的饱，知道了吗？”
　　白若毅嘴里塞着小块的青稞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乖乖地点头，努力地咀嚼那干巴巴的饼，没一口喝的能就。还没等他吃完，沈随又塞了一块饼在他手里，还叫他多吃点。
　　沈随就坐在还没自己小腿高的小板凳上，面带宠溺地看着小孩吃饼，还从包里摸出一瓶饮料递给他。
　　小孩像是没见过一样，对那个瓶子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甚至不知道怎么开那个罐子……

作者有话说

　　有存稿好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