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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矛盾 “她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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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尝试自己作曲,说实话着有点困难,填词的时候我犹豫片刻。“要不去找柳陌帮忙吧?她应该擅长这个......”几分钟后,我黑着脸删除了聊天框里的长篇大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书桌前:“搞什么,没好好道歉,还麻烦人家。”我自言自语。
“这算什么嘛......”
***
桃蹊的日记
我在月美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母亲难得地展露微笑:“不能骄傲,继续保持。”父亲则是放下手中的咖啡:“记得好好休息,劳逸结合也很重要。”我盯着牛奶,上面映着我模糊不清的脸,但是我知道自己在笑。
弟弟走出房门,静悄悄地坐到我们身边,但是父母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过去。“最近学校考试了吗?怎么样啊?”弟弟小声嘟囔:“没考呢。”“你要向姐姐学习哦?”母亲说,“不过桃蹊啊,你也学着点你弟弟,多交点朋友,以后出社会了,他们没准......”
我有些不悦,我眼中的友谊不会受到利益的束缚。
我喝口牛奶。
有些凉了。
***
这次考试后也给我带来了意外之喜,我获得了去参加集训的机会,前提是我要参加另一个测验,测验是淘汰制,班上入选的人不算少,我和灵荟,x,y一起参加测验。
文科班是隔壁考场,门口的学生们给对方打起,灵荟拍拍我的肩膀:“要去找柳陌吗?”我点头,向站在门口的人询问:“同学,打扰一下,请问柳陌在里面吗?”
“柳陌?”两个人面面相觑。
“就是那个,文(1)班的,中长发,麻花辫,个子和我差不多,爱在下课带耳机的那个。”我比比划划。
“哦——她啊,原来她是柳陌吗?”
“同学,她没来,可能在教室吧?或者你要进来找找吗?”
“不了,”我说,“老师说过不允许,对吧?”我笑笑。
灵荟倚在门边:“是吗?”灵荟皱眉,看起来像是在威胁,几个女孩后退几步,我微笑着把灵荟挡在身后,灵荟不明所以地探出一个头。
铃声打响,好像在催命,机械女音在耳畔徘徊:“各位考生请注意,考场内不得使用除考试相关的文具......“
我紧盯着老师手中的试卷,即使这样不会让我提前看到任何题目,灵荟坐在前排,百无聊赖地按着笔,甚至打了个哈欠。和高度紧张的我简直天差地别,我在心里暗暗叫苦,如果能分我一半的脑子就好了。
卷子很难,隔壁的同学把头发都要揪光了也没有做出来。我觉得数学的真谛就是在攀登——要有放弃的勇气。我跳水式做题,不会,跳过,翻到后面发现好像更难,于是翻回去......
下课铃打响,老师提醒要去上厕所的人可以打报告。
我准备做完手头上的这道题再去上厕所。
于是我憋到了考试结束。
学生们好像历经了大渡劫,回教室时都臭骂这这场难到不近人情的考试,我拉着灵荟奔向厕所。
“怎么样?难不难?”我问,然后我后悔了。
“哦,”她推一下眼镜,“有点吧,差点没做完。”
我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试图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但是我没看到柳陌。
y从考场走出,半个人挂在x的身上,嘴里默念着大悲咒,x神色凝重地比对着两张草稿纸,注意到我们后,朝我们无奈地笑笑。
“你们有看到柳陌吗?”我问。
“她没和你们在一起?”y停下,扯了扯嘴角“她,不是在学校里迷路了吧?”
“不会吧......”我有些无奈。
“或者,是被欺负了吗?被锁在厕所里或者......”
y越说越夸张,虽然知道可能性不大,我也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不会吧!”
x把y拎走:“别听他瞎讲。”
“可能已经回班级了。”灵荟安抚我。
***
好在我的担心并没持续太久,那天晚上柳陌准时回到了宿舍,但是她一言不发。
灵荟也不说话,气氛很尴尬。我想调节这诡异的气氛,于是开始没话找话:“今天的考试难吗?”
我其实很想直接问她有没有参加考试。
“哦,”听不出情绪,“很难,对吧?”
“嗯......”
我犹豫一下
“你能考上的。”
“嗯。”
“你能。”
她说
***
我们班数学老师待人很和善,完全颠覆了我对中年女性的认知。
不过唯一让我不习惯的是她对待我们的热情。估计每个老师都喜欢好学生吧?她经常在灵荟身边踱步,可能是布置一道练习题后或者考试时,更有时灵荟趴在桌上小憩她眼底掩盖不住自己的慈母光辉。
作为灵荟的同桌,我对此深有体会。
她有时在灵荟座位旁巡逻完后就会走到我的身后,伸长脖子看我的解题思路,她注意到我书桌上厚厚的本子:“这是笔记本吗?”
我以为她说的是数学书上的那本,于是怯怯地回答:“是的,老师。”
她满意地拿起本子,翻开第一页。
看到她拿起的“笔记本”我心脏骤停——那是我的日记本!我心里已经规划好了葬礼的流程,老师却停顿住了,看着封面微微一笑:“日记的话还是收在书桌里比较好哦。”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推来的本子
“桃蹊的日记”后面接着一段话和涂鸦。
“桃蹊的精神世界已被占领!请止步——柳陌”
我愣愣看着哪一行放荡不羁的字体,好像看到柳陌正在因恶作剧得逞而捧腹大笑。默默合上本子,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是滋味。
我们总是默契地做着相同的事,有时她伸手,没等说话我就条件反射般把橡皮或直尺放在她的手上。她也会不动神色地绕开我讨厌的话题。我们好像什么都没有和对方说,同时又在心有灵犀地逃避什么。
真是奇怪。
***
让我窒息的是我们的英语老师,她上课走着猫步,衣服天天不重样,浑身上下弥漫着贵妇的气质。她是个美女——如果不说话的话。
她走进教室,把一叠卷子摔在桌上,怒视着我们。手中却不紧不慢地调试小蜜蜂,放在桌上时发出刺耳的声音,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吸了口凉气。她带上小蜜蜂,叹口气,声音不高不低,刚刚好能让所有人汗毛倒立。
“卷子,我们熬夜批完了,”她咂嘴,冷冷看着x,x走上讲台,“课代表,发下去。”x还没接到,老师把卷子抽走,盯着x:“你觉得自己考得怎么样?”
全班同学为x捏一把汗,我在桌子地下掐着自己的大腿。x明显愣了愣,然后保守地说:“不知道。”老师哼了一下,把卷子砸在桌上,x捡起卷子,分给几名同学。
“咋了?”我听见y压着嗓子对x说,x摇摇头:“你先别说话了。”
“这套试卷,隔壁文科班的几个都要做到满分了,你们看看自己,平均分多少,啊!?”老师爆发,扫视一圈,目光停在我的附近:“灵荟!”她叫,我忍不住抖了抖,灵荟站起身,“你要不要看看自己阅读做成什么鬼样子,你又不是不聪明,数学老师把你夸了又夸的,你存心看我不爽是吗?高考你不考英语试试啊!?”
灵荟默默听着。
“你再这样下去就别学了!”老师还在孜孜不倦地骂着,我有些担心地看着灵荟。
最终,老师放过灵荟,灵荟坐下。“你还好吗?”我问。“嗯,”她说,“不过她浪费了十分钟骂我,有这个时间为什么不清清楚楚地讲一道题?这不是本末倒置吗?太不理性了吧?”
不知怎么,我有些无语。
这人没有心的吗?
“不过我确实该补补英语了。”灵荟若有所思。
嗯,她确实没有心。
***
晚自习时,老师从门后探头,叫了几个人的名字:“灵荟,x,y......还有桃蹊,你们出来一下。”直觉告诉我要有好事发生了,我故作镇定,同学们纷纷抬头看向我们。x和y好像知道什么,y撞了撞x的肩膀,x向y比了个剪刀手。
“恭喜你们,”老师说,“上周的考试,你们通过看选拔!”
“哦——”几名同学鼓起掌,老师虽然马上警告我们小点声,但还是有几个脑袋探出窗来观摩,x和y做着夸张的动作,无声地庆祝着成功。
“他们在干嘛,这俩人受啥刺激了......”
“不知道。”窗口的眼睛虎视眈眈。
“先别高兴得太早,我先说明一下。这个课程会占用你们的晚自习以及周末的时间,还有安排夏令营,但是——会有不定期的测试,期间会淘汰一半的同学,课程难度大,不可以有缺课。”老师的话当头一棒,许多人沉默。
“怎么还要不定期考试啊......”y泄气。
“淘汰制是只看成绩还是要综合课堂表现和作业情况呢?”灵荟疑问。
而我的关注点不太一样。
夏令营。
我不觉兴奋起来,这意味着至少一个暑假,我可以不用呆在家里。
那真是太好了。
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件不错的事,我当天打电话告诉了家里这个事情,我打电话给了爸爸,他说会不会太辛苦,我说不会,有这个机会我会好好珍惜的。
“灵荟去了吗?”应该是妈妈把电话拿走了。
“啊?她去了啊。”
“x去了吗?”
“去了......”
“y呢?”
为什么这么问,我去了不就好了吗?我心中有些愤怒,但还是回答:“他也去了。”
“那这个班也不难考啊?”我正对她的话不满,她又抛出疑问:“柳陌呢?她考上了吗?”我才注意到一直闷闷不乐的柳陌,她好像是听到了一样,笔顿了顿,我有些尴尬,室内的空气让我窒息,但电话那边仍在喋喋不休,“我不知道。”我回答,“她没说。”
“哦,那大概就是没考上了,那挺好的,起码你已经超过她了。”
柳陌突然站起,我急忙挂断电话,但是她已经走出宿舍。“咔”锁轻轻落上。
灵荟这才从题海中抬头,抓起外套:“没事,你先自己待一会。”
灵荟也出门了。
锁轻轻落上。
***
柳陌的回忆
以前奶奶说,要看我长大,看我背上书包,看我工作一帆风顺,看我步入婚礼的殿堂。我说好,我们要一起看每一年的烟花,看万物被冰雪覆盖后又春暖花开。
但是她毁约了。
以前,过年时不被收走红包的我是所有人所羡慕的对象,或许只有我清楚,只是父母不愿意在我身上花太多经历。我就这样攒了很多钱,但是我从来没有用过。
那时,父母三天两头吵架是我生活的常态。
如果钱能买下他们的和平相处,我宁可花光我毕生积蓄,但可惜,钱是买不来所有的东西。
有次父亲生日,我去买了团毛线,奶奶面向阳光,织着毛衣。我就跟着她学,我问:“奶奶,我织好了之后送给爸爸,他会喜欢吗?”
奶奶笑了:“会啊,如果在阳光下织的话,还会有太阳的味道哦。”
“奶奶,那爸爸会开心吗?”
她还是笑。
“当然会啊。”
那天晚上,他们又吵架了。
奶奶坐在我身边哄我,唱尽了她所听过的所有歌曲,但是还是唱不走悲伤。
她捡起毛衣,自己穿上,在我面前笨拙地转了个圈:“没事的,小陌,奶奶很喜欢,他们不要,奶奶要。”我边哭边笑。
那件衣服,一点都不合身。
***
奶奶一直知道父母关系不好。
我上小学时,计算机是我最不精通的科目,而即将来临的会考让我不得不打起精神,母亲也很心急。她命令父亲晚上早些回家教我计算机。那天晚上,父亲醉醺醺地回到了家,他打开电脑教我,但是连一句通顺的话都说不出来。
母亲怒了,不给他好脸色,父亲接通电话,笑嘻嘻地说了几句后和母亲说:“xx喊我去吃饭,我现在去。”母亲破口大骂,我不知所措地站在正中央,天花板在我眼前扭曲,脑海里充斥着两人的争吵声。
又是一通电话,父亲看上去有些神志不清,他举着手机冷笑:“xx打来的电话,接,还是不接?”
“你敢接!?”母亲歇斯底里。
“砰”的一声,父亲把手机砸在地上,落在我脚边,母亲显然没被吓到,她冲上去就是一巴掌,两人打起来,母亲绝对打不过,于是哭着和奶奶打电话:“妈!你快过来!他居然打我。”“你有本事让爸也过来啊,”父亲挑衅,失了智一般,“男人和女人不一样!”
说来讽刺,我以前粘着奶奶,一离开老家就哭着要和奶奶打电话,母亲从来不让,还痛斥我添麻烦,不懂事。
她却在漆黑的夜晚,让只会骑电瓶车的奶奶独自前来。
我默默退回了房门,兔子玩偶仍然微笑着躺在床上。
它在无数个我认为等不到黎明的黑夜里陪伴着我。母亲说它脏,把它扔进垃圾桶,我便在她的咒骂中一次次把它捡起,清洗,缝补。
我抱着它:“没事,我不会欺负你。”
“......”
“我会一直,一直对你好,一直喜欢你的。”
“......”
“因为你是世界上,最可爱,最乖巧,最惹人爱的小兔。”
我和它聊了很多很多。
楼下的声音小了些,大概是奶奶来了。母亲骂骂咧咧地走上楼,破门而入。
“你看看你爸,”她显然没消气,怒视着我,又指了指自己红肿的脸,“你看看!”
“你就不能争点气!?如果你有好成绩,我要他早回来干嘛!?”
“你为什么不帮我说话!?”她大吼,我攥紧衣角。
“现在去,”她推我一把,“告诉他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我被推出门外,她在我的房间里哭,安静了一会儿后又开始砸东西。
我靠着门蹲下,只想幸好小兔在我手里,不用被她摧残。
反正对我而言,家中重要的东西并不多。
奶奶踮着脚走到我的面前,她早就忘记怎么说话,看着我流泪有些无措。我觉得奶奶像一只大猫咪,每当我悲伤时都能将头埋进她的毛发里,哭到忘乎所以,等到泪流尽了,实现清晰了,才发现猫咪早就消瘦。
奶奶好像想起什么,说出不流畅的话,转身去寻找。
“陌......等等......等等......”她急切地让我呆在原地,我便默不作声地擦干眼泪,等待着她。
不多久,奶奶学着动画里的人物一样登场,头上戴着绿头鱼头套,因看不清道路而小心地探到我身前,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笨拙地扭动着身子......
她在竭尽全力,看我的一个笑容。
我干干地笑了一声。
我抱着她,泪水决堤。
***
曾经,奶奶轻轻摆动蒲扇,给幼小的我们讲起嫦娥奔月,月亮在一瞬间成为我们的乌托邦,有人叫嚣:“月亮和我是朋友,它每个夜晚都会来陪我玩。”那个擦着鼻涕的小孩看向他:“不对,月亮和我才是最好的朋友!”
奶奶笑着,鸣蝉还在演唱着夏天的交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月亮。”
大家一下子起了劲,最安静的小孩此刻也眉飞色舞地形容自己的月亮,好像那个遥不可及的存在就在自己身旁。
我愣愣地看向天空,今天是阴天,所有人都喜爱着的阴天。微风推推搡搡地向前,却吹不散一片乌云。
我有点惊讶,知道牙膏能止痒,能随手变出糖果,如此神通广大的奶奶居然也会犯错。
她错了,我没有月亮。
***
就是那样的奶奶,在前不久因为意外,永远地躺在了病床上。
那天是我考试的日子,父母不知道因为什么吵架,奶奶痴痴地说:“小陌还在幼儿园,你们吵成这样,谁去接她啊?”
就这样,一个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一路找来,用模糊不清的描述问路,走到了我们学校附近。
她在我们校门口附近,出了车祸。
我想看她一眼,哪怕什么都说不了。
立刻向老师请了假。
我无数次崩溃地和司机说能不能开得快一点,司机一路穿小道,闯黄灯,一路横冲直撞。
但可惜,我还是迎来了“患者变成植物人”的消息。
不知道是给我留个念想,还是折磨我一生。
我握着她干枯的手,说着没人能听到的话,心电图回应着我的每句废话。
像在曾经无数个夜晚,我像她一样,拍着她,唱着,一直唱着......
“笃笃笃,
卖糖粥,
三斤胡桃四斤壳,
吃子侬格肉,
还子侬格壳,
张家老伯伯,
明朝还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