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美 打一个巴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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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地铁站集合，远远地，人群中一眼能找出柳陌。柳陌不微笑的时候看上去还有几分高冷，我曾经还丧心病狂地以为她是什么高冷女神，现实打了我一巴掌。她带着耳机，好像是注意到别人的目光，她看到我。
我们上了地铁，阳光洒下，被车厢等分，每向前一步都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十一月份，立冬初至，落叶纷飞。
我痴痴地看向窗外。
一旁的人递来耳机：“听歌吗？”她笑笑，“我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听歌了。”
我接过耳机，以前我就纳闷，柳陌写作业时竟然这么爱放吵闹的音乐，我好奇她是怎么静下心来的，转头看看柳陌，她乐在其中。
柳陌说她要为新书找素材。
以前柳陌喜欢写讽刺型文章，但是一直不受老师的看重，她说，小孩子不要去思考那么沉重的话题，小孩子写不好这种文章。
“以前大家盼望着小孩能变成熟点，现在却害怕小孩变得成熟。你有自己的见解反而会被当作不懂装懂。”
吸管发出“咕咕”声，柳陌放下酸奶，“罢了，反正自己的心思也没必要大声宣告给每个人。”
现在柳陌写的书大多记录着美好，捡垃圾但仍然不放弃梦想的人，激进青春的少年，安慰落榜学生的小孩，在电视台打手语的残疾人......
“把爱多给别人一点，能弥补一些遗憾。”柳陌在采访时这么说，“不是所有人都天生乐观，只不过经历的困难多了只好释然，世界上也没有高尚的人，只有清醒的人。”
我们的目的地是一所养老院，我以为会有很多三五成群打麻将的大妈，但事实并非如此。大家围成一圈低声交谈，你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有人认真答复，他们太怕死寂吞噬一切，害怕耳边的交谈声戛然而止，害怕又有空隙思考未来。
柳陌几乎和每位人合照，我在一旁默不作声。
***
“同学们，静一静！”高老师拍拍桌子，“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大家。”
大家瞬间安静，急切地等待老师发话：“我们这周的周美要取消了。”一阵欢呼，周美——每周的小考，美其名曰学习之美周周体验，又美其名曰周美。
老师做痛心疾首状，同学们夸张地做出哭脸——真是太可惜了。“不过还有个好消息，”老师笑笑，不知为什么，大家感觉背后发凉，意识到了什么，哀嚎不断。
举一反三——月美——就要到来了。
***
十一月微凉，坐在门旁的同学们受尽欺压，在某日也会有人奋起抵制这种无止境的压迫——
“后门坏了！走前门啊！”
两个人隔门相望，外面的人吐着白烟，比比划划。
“后门真的坏了啊！走前门啊！”
一回合下来，两个人都不肯让步，最后还是有人看不下去，把门打开，外面的人一进来就一巴掌拍在他好兄弟的背上，他心虚地说——
“门真的坏了，不过好像又好了......”
“鬼才信！！！”
最终，门旁的人还是妥协了。
真是可喜可贺。
***
J校很在意学生的心理问题，于是，可爱的年级组长决定让大家每天早晨晨跑，来缓解压力，提神醒脑。
柳陌一脸不可置信，“太夸张了，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每次开始跑时，每个班级都整整齐齐，往往第三圈是事故多发地。y摔倒在地上，以x为首的一堆男生把他搀扶到医务室，浮夸的演技让人以为谁休克了，于是男生成功出逃一大半。女生大多数人在伤病组眉飞色舞地聊天，还有一半在操场中央系鞋带。
几圈下来，队伍后面稀稀拉拉地跟了一堆人。
柳陌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运动有益记忆，于是，每天跑步时灵荟就口齿不清地背着古文，从“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再到“春花秋月何时了。”
一句比一句离谱，一看就是脑缺氧了。
“小楼昨夜.....”
“又。”
“又.....”
“东风。”
“冬风？”
“东风！”
“你记住了多少？”一圈下来，柳陌看上去比灵荟还累，连说话都没力气让声带震动了。
灵荟无奈地摇摇头。
“你在哪里看到，跑步有助于记忆的？”
“奶奶的手机新闻。”
“......我可以骂你吗？”
最后她们放弃了。
x带着一跳一跳的y回到班级，但我明明记得他摔得是另一条腿。
一个星期后y又肚子疼，x等人带着他去医务室，这次老师也跟着去。
然后y就再也没生过病。
晚自习的时候，y拍拍我的肩膀，问我有没有多余的橡皮筋，我有些惊讶，男生也要这种东西干嘛。我看着y接过橡皮筋，把他手上的一堆不明生物扎起来。
“这是什么......？”
“用餐巾纸折的玫瑰啊？我学了好久！”
说实话，一点都没看出来。
“挺好看的......”
我违心地说，他洋洋得意地把姑且叫玫瑰的东西递给x，x一脸疑惑。然后，犹豫了一下，拆开了姑且叫玫瑰的东西，翻来覆去地观看，转头对上了y震惊的目光，一脸疑惑地摊了摊手。
柳陌憋着笑说：“别伤心，他也许只是没看出来这是一朵玫瑰。”
y头上的怨念快要实体化了。
“安静！晚自习不要说话！”
***
这次考试的难度比以前提高了很多，下发成绩的一刻有人欢喜有人悲。
没有人能等到老师的讲解，宁愿自己和同学讨论也不等那一分钟，高老师走进班级，议论纷纷的学霸们才休战。
“同学们，月美已经结束了，大家幸苦了。”老师放下手中的一打卷子，大家条件反射似的紧张起来，“后天和大后天学校展开社会实践活动，我现在下发活动流程，请各位查收。”
回执发到我手里我才后知后觉——秋游——学校为了争取本次活动，拐弯抹角地把名字取成“社会实践活动”。一下子热闹起来，老师振声：“什么秋游？不要瞎说哈，听见没有！”
“好————”
“J校万岁————”
柳陌转过身，“桃蹊，你去吗？”
“当然啊。”
“哦，我还以为......”
“嗯？”
“不，什么都没有。”
我向柳陌灿烂一笑，或许是因为心情好，今天的作业完成得格外顺畅。
我把作业交给讲台上的老师，今天做完作业才能回宿舍的规定没引起同学们的怨念，大家斗志满满地思考作业。
灵荟站在门口等我和柳陌。
“走吧！”柳陌急匆匆地赶来，她刚和数学作业奋战完，我们准备一起去采购点食物——尽管学校有说会提供餐点，没有学生放弃这个摸鱼的大好时光，毕竟到了高三就没这样的机会了。
“及时行乐啊——”柳陌学着沧桑的老人说话。
我们还叫了x和y，但是他们没答应。
“我们晚上有事情！”y洋洋得意，“不要打扰我们。”
“好......吧？”灵荟一副在嚼柠檬的表情，“你们不会今天还做题吧？”
“不是。”
“那就好。”
附近的超市被J校的学生包圆了，柳陌还遇到了高二的熟人。
“柳陌！天啊，真是太巧了！”
对方看上去是一个热情的姐姐，柳陌微笑。
“学姐好。”
“天哪，你知道我们这次月美有多难吗！”
“我们也考得超难！在这样我要起义了！”柳陌好像想到了什么，“学姐的小说完结了吗？”
“快了！最近实在是太忙了，完结了后我要放三天烟花！”
......
我有些羡慕柳陌的社交能力了，正当我这么想，她已经往回走了，“抱歉。”
“没事，我们走吧？”
在转角口，有两个熟悉的背影一闪而过，我回头一看——
“桃蹊，这不是......”
“就是他们吧......？”
灵荟冷静地拿出手机拍了张照：“毕业了后放到毕业典礼的PPT上。”
少女们酝酿了一件邪恶的大事。
***
男生养花都这么恐怖吗？y说风信子喜阴凉，于是班级里的那几盆风信子几个月没见太阳，在角落里默默吃灰，到现在都没张高。柳陌不顾y的劝阻，毅然决然地把风信子拿到窗边晒太阳。y拼劲全力反驳，于是他们同意了x的方案，一半放窗边，一半放墙角。
***
刚上去实践活动的车，同学们为了争夺最后一排而一拥而上，当几个人以为凯旋了后，老师无情宣布：“最后一排不坐人，座位够的，都回来。”
“啊————”
“啊什么，快点，那边不安全。”
灵荟晕车，我们三个坐在前排，一上车灵荟就努力入睡。柳陌拿出耳机递给我，反手拉开书包拉链。
“你现在就开始吃吗！？”
“车上不吃哪里吃？”
后排吵吵闹闹，y背了一大桶爆米花，因有损学校形象被老师暂时扣留了。
y愤愤不平的同时，前排同学吃起了那一桶巨型爆米花。沙雪坐在灵荟旁边，在看一本封面粉嫩的小说，她自称很爱看书，有时会和柳陌探讨。
解决完两桶薯片后，柳陌百无聊赖地翻开一本书。沙雪转头，有些兴奋地说：“柳陌，你在看言情小说吗？”
我这才注意到书名——《无声告白》。
“不是。”
沙雪见柳陌不想理她，并没善罢甘休，“你最喜欢看哪一本书啊？”
“随便看看而已，没特别喜欢的。”
“我最近看的《XXXXX》挺好看的，你要看看吗？我可以借你。”
“不用了。”柳陌思考一下，“谢谢。”
沙雪觉得无聊了，转过头去。
“所以这本书讲什么的啊？”我有些好奇。
“不剧透，大概是理念不合，沟通问题导致的悲剧。”柳陌小声吐槽了一句，“内容这么好，这封面咋这么丑......”
“桃蹊喜欢看什么书？”
“最近看到的《悲惨世界》挺好看的。”
“我也觉得！我最近最喜欢的是《追风筝的人》”柳陌眼里闪闪发光，“错过这本书是一辈子的遗憾！”
明明刚刚还说没什么爱看的书，我偷偷一笑。
后来，我在空闲时间啃完了柳陌推荐的所有书，这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收获还是挺大的。
***
我们的目的地挺偏僻的，我们会在这参观，学点农活，种种树。大家都对没涉足的领域兴致高涨，y在缅怀他逝去的爆米花。
临近傍晚，我们扎起了帐篷，风有些大，好多女孩无奈地追着帐篷跑，尽力把逃犯捉拿归案。我们围成圈，烤着火，火花想萤火虫一样星星点点，想要触及温暖又转瞬即逝。
学校良心地发了晚餐，不过篝火旁边还是围了一圈的方便面，自嗨锅。
简陋的晚餐大家吃得不亦乐乎。
但是没过一会，大家都安静下来，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的烈火。
“我们玩点啥吧，气氛太诡异了。”x提议。
“同意。”
“我们讲鬼故事吧！”y说。
“驳回！！！”
“唱首歌？”柳陌说，“桃蹊？唱首歌？”
大家开始起哄，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我推拖不来，有些为难地开口了。
弟弟还没出生之前，妈妈经常在我耳边哼唱这首歌：
长亭外
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安静的旋律让躁动的人群冷静下来，默默地欣赏着乐曲。
结束后，y带头拍手叫好，大家吵开，又安静。
“是不是高二就要分班了？”
“我不想分班，哪怕是去尖子班也不想分。”
“一年后就不能再一起秋游了吗？”
“高二会更幸苦的吧？”
......
.....
“家人们，还有夏令营啊，还有冬令营啊，刚刚认识就在预谋告别了吗？别这样啊——”y缓和气氛。
“就是啊！这不还有时间嘛，半年呐！半年还有好久啊！”
“对啊，别忘了一起跨年啊，班群不要解散哈，以后每年都得一起跨！”
......
.....
自嗨锅的烟冒完了，大家又吵吵嚷嚷地开始争夺食物，这个沉重的问题一下子被抛到脑后，柳陌微笑着看着烈火，飘散，飘散。
灵荟也不说话，看上去是被刚刚的话题影响了。
“柳陌？”
“嗯？”
“分班了后不能忘记我哦？”我开玩笑地说，“舍不得我们的话，你会去理科班吗？”她伸了个懒腰，站起身，然后顿珠，回头。
“桃蹊，我会去文科班，不管怎么样，也没有人能阻止我去做我想做的事。我从来不是心狠手辣，只是在我的眼里，过好自己的生活，追求自己的梦想比任何人都要重要。”
“既然没有人去关心我的生活，那我就关心自己。都苦了这么久了，给了别人那么多泪水，我的未来不会再给任何人掌控。”
灵荟也站起来，“走吧，他们开始熄火了。”
她们并肩走向帐篷，我愣在原地。
***
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理解柳陌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只知道，不论是柳陌还是灵荟，都在向自己所期望的未来前进，从来不回头看一眼。
我呢？却还在自我洗脑，妈妈的期望，就是我的梦想。
从养老院出来，我们一路无言。然而，天上突然降下一滴雨水，我感到大事不妙。
“天啊！桃蹊，你带伞了吗？”
“没啊！说好的大晴天呢！”
我们手忙脚乱，上天从不会等待人们的惊慌逃窜，毫不留情地降下雨点，我们惊呼着，踩着水花，奔向附近的超市。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笑声断断续续却停不下来。
踩着水花，肆无忌惮地大笑。
踩着水花，诉说最坎坷的童话。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月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