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墙后什么都没有 柳陌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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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雨中，大家稀稀拉拉地从我身边走过时，放低声音，不愿意分享给旁人一点点的欢愉。
一位母亲拍着小孩的头，告诉他走慢点，披上雨衣，别淋湿。我想象着，如果我是那个小孩，那该有多幸福。
我愿意救助一只被虐待的猫咪，我愿意给小花打伞，我愿意听乌云的哭诉，我愿意买下邻居家小孩的悲伤，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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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柳陌，在过去的几年中，我给读者们讲述了千万个故事。请原谅我的任性，无论如何，我也想讲出自己的故事。
没有惊心动魄，没有励志奋斗，更没有心灵鸡汤，只是一份平凡而不平淡的经历罢了。
我还羡慕灵荟，羡慕她目不斜视地向自己的目标走去，羡慕她的坦然和勇敢。
在我犹豫了好久都没自己去给桃蹊发信息时，我又再一次想到了果断的灵荟，如果我是她就好了，我不止一次这么想。
以前我们一起上初中时，我就注意着她，在别人打闹时，她过着比别人慢一倍的生活。要不是现在的文科太难，她的光辉形象能一直保持在我心中——
灵荟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大学霸，要不是为人处事有点问题，她就是小说里的完美人设代言人。
经常有人议论她，在每一次她义正言辞地拒绝抄袭的请求，在每一次考完试后坦言自己有把握满分。每当她被别人形容成十恶不赦的坏蛋时，她在我心中又光彩夺目了一分。
每个平凡的人都希望金银珠宝收敛光芒，以满足垂涎若渴的人们。不过，我一直认为，既然有才华，就有权锋芒毕露。
灵荟其实对什么东西是属于自己的，划分很明确。
我记得她唯一一次冲我生气是因为我还给她一支没笔盖的笔。她发誓以后再也不借笔给我了。
没这么夸张啦，其实几年后她就毁约了，我想她有可能是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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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排除我太感性的因素，但我还是觉得灵荟共情能力差到极点，每次我和她一起看电影，我哭得面目全非，她却冷静地将爆米花塞入嘴中。
“没事，答题公式很像数学的，只要中心理解了背背公式不会错的太多......”我试图这么安慰灵荟，但是，在和她分析完卷子后，我才知道原来还有人理解不了文章中心。
她略显崩溃地丢下卷子：“没救了，重开。”
于是，在初三的暑假，我送给她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礼物。
***
初中时，我们一起去办公室批卷子——一般老师会用一颗糖或一包饼干来收买我，因可以理直气壮地逃避无聊的自修课，我乐此不疲。一般从办公室回来的同学会有众星捧月的待遇，但是我和灵荟不会。我不愿意和太多人沟通，交一个朋友就能用完我所有的精力。
我和灵荟在办公室聊天。
“灵荟——我这次数学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她说“其实分数不难看，主要是高分段的人太多了。”灵荟的坦言并没让我生气，但是我还是觉得有些遗憾，谁知道，灵荟愣了一下：“要不.....我给你批松一点？”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大家都知道我数学什么水平......”
她松了口气。
“那我的语文呢？怎么样？”她严肃起来。
我印象很深，灵荟的作文素材是我从小学就开始嫌弃的那一类，如果给高分肯定会引起公愤，但是我想逗逗她，鬼使神差地开口：
“我给你批松点......？”
我发现，只要我真心喜欢某一个人，笑意不会躲藏，禁不起短短三秒的对视——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下课铃盖过两个人的笑声，只有我们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的笑脸。
我的初中生活过的还算开心，家人们只是爱吵架而已。每当我回到家后会期盼明天，毕竟在学校的笑容才心安理得。
我们一起捉蚱蜢，精心呵护，我们给它取名“星月”，它死后我们把它埋在天台上的花盆中，这是我们学校最靠近天空的地方，我希望它能在夜深人静时，成为月亮上最勤快乐的蚱蜢。我们在别人争着擦黑板时，一起提着垃圾袋走向离班级最远的垃圾房，谈笑着不重要的事，可能是猪肉涨价，可能是物理老师剃了个光头。我们把小纸条写在书上，尽力和老师周旋，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把好笑的事第一时间告诉对方。
我们在春游时偷偷带上耳机和mp3，我一路上没闲着嘴，到达终点时零食早已消失殆尽。灵荟无奈地把三明治掰成两半。
我们在物理课上知道了声音由物体振动产生，我们用办公室的纸杯做了个电话，把线拉直后听着教室另一端的对方说：“喂喂，听得见吗？”
我们在男生爱上“叠罗汉”游戏时站在教室后面出黑板报，有时我会夹带私货，把灵荟画在黑板的边边角角。
然而，美好繁花一县。
不知不觉，父母吵得越发厉害。我没胃口，在他们甩下碗筷时，一粒一粒将米往嘴里送。
“能不能快点！一顿饭你要吃多久！？”母亲突然怒吼，我马上收起碗筷回到房间虚掩着门——母亲平时禁止关上房门——她现在却猛地甩上门，外面碗筷在哀嚎。
这种情况持续了几个星期。
几天后的中午，我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灵荟有些担忧，可惜我没法回应她的安慰，我拔腿冲向厕所。
***
“诶，柳陌妈妈，她今天还得上学是吗？”老师有些为难地看我一眼，尽管我保证不会把教室弄脏，她还是通知了家长，我感觉手指发凉，“没事的，柳陌，你妈妈今天中午会来送饭。”
灵荟靠在一边，想说什么：“老师......”
“谢谢老师。”我打断她。
大家羡慕我不用受到学校饭菜的摧残，但是我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我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扣着指甲，微风翻动书页，落叶飘过窗子，没来得及叩门就被匆匆推走。
“柳陌，”母亲穿着长裙，如果我再小一点会觉得她是最最美丽的公主吧，她点了外卖，皮蛋瘦肉粥，虾，菠菜。
“妈妈，我对虾过敏。”
“再吃一次好吗？妈妈下次给你买其他的。”
上次她也是这么说的，我想，我不受控制地露出了不悦的神色，她马上变脸。
我慌张地收起情绪。
“你摆什么脸色？！给你拿东西来已经不错了好吗！？我还向公司请假了一天！”
“就知道给人添麻烦！而且都给你道歉了还要怎么样！？下跪吗！？”
我本来想道歉，但是听她这么一说，我故意瞪着她，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
“爱吃不吃！”
令我没想到的。
她掀翻粥，尖声大叫。
瞬间，我的世界被乳白色的粥蒙住，虾跳入粥中，像死亡前的最后一次自救，在它成为食物之前肯定有着独一无二的生活，我想。
我不清楚后来母亲做了什么，只记得有人从门后走来，是灵荟，她把饭菜丢到垃圾桶里，我不清楚母亲骂了什么，只记得灵荟拉起我的手——
“办公室有微波炉，”灵荟从小袋子里掏出几个包子，我们学校每星期都有一天会下发一些小糕点，会有贪吃的男孩拿着袋子到处“乞讨”，我没想到灵荟也会干这种事，“我们偷偷去热一下吧。”
在寒风中咬下一口包子，有种无法言表的心情，我僵硬地打了个哈哈：“秋天在室外吃热包子是最幸福的事。”
“柳陌？”
“嗯？”
“你在伤心吗？”
我讨厌有人在我强装镇定时安慰我，这样我会忍不住向她倾诉所有痛苦和委屈。
强忍的一切总会因为一句安慰决堤。
***
后来，记忆中最常见的一帧是穿着白大褂的人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我在医院住了好久，知道医生擦得亮晶晶的鞋上常映这她担忧的脸。母亲还在和父亲吵架，我害怕中年男子，他们在我眼里都是嗜酒的恶魔，我害怕看到酒瓶，害怕它们下一秒就会砸到我的头上。
说实话，呆在医院也成了一种解脱，我可以和病友聊天，可以回避恐怖的家和家人们。
缺点就是太无聊了，我好想出门走走，医生一直不同意。医院的白墙后好像有一块空地，我按耐不住好奇心。
“出门？”在灵荟代表全班来探望时，我告诉她我一直密谋的大事。
“对啊，医院墙后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我们去看看吧！”
“一般在恐怖片里，你这种人是第一个没的......”
（在我的死缠烂打下），灵荟爽快地答应了。
第二天的中午，我们开始行动。我问“你觉得墙后是什么，我看到有几棵大树。会不会是树林呢？”
其实昨天灵荟自己去过了，但是她没回答我的疑问。
“别说，让我来猜猜，会是花丛吗？”
“或者是出了医院就能看到的街道？会是小吃街吗？”
一路上，我喋喋不休，像是在猜测一个未开封的生日礼物，灵荟看上去却不太开心。
“......到了，柳陌，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翻上去。”
“嘿！小看我！”我撞撞她的胳膊，踩着石头翻上墙，灵荟犹豫一下，跟了上来，然后我们看到那我憧憬了很久的墙背后——
杂草丛生，泥土泛着恶臭，垃圾遍地，远处有个缺了手臂的洋娃娃，像一个被有意遗忘的秘密基地。
我意识到我沉默太久了，连忙挤出笑容。
“谢谢你，灵荟。”
“对不起，柳陌。”
我秉持着自己伤心了就别带着别人伤心的原则，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在灵荟面前露出这么明显的失落神色。
我羡慕灵荟，甚至嫉妒，我到她家做客时看到她父母其乐融融，在我们面前牵手拥抱，我感觉心被刺痛了。我讨厌自己，看不得别人幸福的自己。
不久后，我毁约了。
***
考试失利后，我不敢回家，初三的晚自习时间极其宝贵，可我却坐在操场边，我不会想到几年后我还会再一次这样坐在操场边。灵荟靠在离我最近的树上，初冬的夜晚很冷，我毫不介意。
“没事的，柳陌，”灵荟犹豫了好久这么说，“你只要和父母解释清楚......”
“闭嘴，”我被自己吓了一跳，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话，“你说什么风凉话，我又没你这么好的父母！”
老师读了我的散文，同学们议论纷纷，“装b遭雷劈。”有人路过我的座位，哈哈大笑，“你在哪个网站上抄的啊？”课后，有人小声询问。更有甚者一边吐槽我写的矫情一边在考试作文中偷偷借鉴。
父亲因应酬喝了酒，母亲把一天工作上的压力宣泄给他，两个人在客厅掀桌子砸碗，我默默关山房门。凌晨，母亲哭着冲我大叫，把我从床上拉起来，指甲嵌到肉里，留下三道红痕：“你让你女儿评评理谁对谁错！你说话啊！说话啊！！”
请在下列选项中选择最恰当的一项
你来评评理！到底谁对谁错！说话啊！
请以“我的烦恼”为文章主旨，题目不限。
柳陌，你太敏感啦，同学们只是开开玩笑而已。
苏轼在这首诗中，展现了什么样的心境？
能不能乐观一点，一天到晚臭着个脸我看了就来气！
下课铃响了，我回过神，水笔在卷子上留下了一大片墨水，看上去有些狰狞。
“你只要和父母解释清楚”
只要
只要
只要
我不懂，为什么所有人都在说风凉话，我现在宁愿灵荟能骂我两句，好让我把所有脾气发泄出来，但......
“你听好了，灵荟，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安慰，哪怕你现在和我打一架也比在这里动动嘴皮子好。”
灵荟居然一脸镇定，真让人讨厌，在我说出越来越可怕的话后，她抱住了我，我在她耳边尖叫，骂着所有人。
我们默契地没再提起这件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我很羡慕桃蹊，她概括了我心中的青春形象，每当她扎起高马尾在操场奔跑时，我的理想变成现实。
不过，在她迁怒于自己无辜的弟弟时，我想到了我的父母，有一瞬间我真切地讨厌她。在某天我们三人坐在操场边时，桃蹊的话让我百感交集，她像几年前的我。灵荟看了我一眼——她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开口，从了几年前柳陌的愿。
她不忍心看。
她离开了。
说来有点讽刺，我抱紧了桃蹊，她崩溃地质问为什么灵荟这么不近人情。后来，每当她困难时，我都会抱紧她，告诉她我还在。
直到有一天，我竟然犯下了这么大的错误。
我对不起桃蹊，对不起灵荟，更对不起我自己。
每当站在舞台上时，我追逐了一生的梦想终于实现，却感到了一丝不真实。看着台下的人海，有些是来看热闹的，有些是故意来看我出丑的，剩下的才是真正喜欢我的，，闪光灯蒙蔽了我的双眼，像是白色的粥，让我如此迷茫，我不得不向所有人微笑——
在我看到灵荟和桃蹊，那两个真的喜爱我的人，起码，我还可以毫无顾忌地向她们挥手，那事情就没有我想得这么糟。
这是我在那件事后第一次主动联系桃蹊，我有些期待新的开端。
我平复着呼吸，像以前那样点开社交软件——
“桃蹊，我放假啦，你有安排吗？”
小孩期待地盯着电脑屏幕，明明和小伙伴私下密谋好了还要在大人面前演绎一出“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的大戏。
“柳陌”
会是约定好的喜讯吗？
“当然有空，什么时候？哪里会和啊？”
没人想过，儿时约定的暗号会被发现，不过既然是喜讯，过程狼狈点，也无伤大雅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墙后什么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