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个有钱的先生》to闻春

5、第 5 章

　　钟离犹豫道：“这名字……还可以吧？好像也没那么难听。”
　　魈抱着和璞鸢，尖端朝着公子。他问道：“先生梦见他干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梦到我一个人站在一棵树前面，那棵树上的花开了又谢，反反复复数载，耳边忽然响起了达达利亚这个名字。”
　　钟离睁着眼睛说瞎话：“我觉得我像是在等人，却不知是在等谁。”
　　“不。”钟离又道，“那也许不是我……”
　　魈皱着眉。
　　两人脑中都思绪翻滚，没注意到一旁的公子脸色有些难看。
　　许久，魈道：“怪事真是太多了。”
　　他沉思：“以往出行，别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这么多意外，连一点劫难都不会有。”
　　魈意有所指地看向公子：“而这次多了一个人……”
　　公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附和道：“对啊，就是。你怎么知道仙门里的那群人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瘟神？”
　　魈冷哼一声，“先生经不起折腾。”
　　公子笑眯眯看着他，眼底却全无笑意：“可是我喜欢钟离先生，想跟着他啊。”
　　“先生可受不起你的喜欢。”魈嫌恶地皱眉，“你解了下给先生的咒，喜欢浪迹天涯或是杀了仙门百家，和我们都没关系。而那也才是对先生最好的。”
　　公子眼里郁色更重，正要开口，钟离及时打断：“行了，我做了一夜噩梦，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会。你们没必要为了一点小事拌嘴。”
　　魈似乎有些着急：“先生……！他……”
　　“钟离先生说得是。”公子看向他时眼里笑意温润如水，“那么我也就不多言了，先生好好休息。”
　　魈被迫停下话音，冷冷地抬眼看着对面的公子。
　　公子眯着眼，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睨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里满是恶劣之意。
　　清脆的马蹄声和呼啸的风声好像都被隔绝在外，车厢内格外安静。两人在一片死寂里无声对峙。
　　许久，魈看了眼倒在矮塌上熟睡的钟离，抬手施了个消音咒，对公子道：“你费尽心思找到先生，究竟要干什么？”
　　公子从桌上摆着的瓜子里挑挑拣拣出一颗，捏在两根手指间把玩，不去看魈的表情：“哼？我？我不明白阁下说的是什么意思。”
　　魈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公子抬头，神色却依旧懒散。
　　魈几乎咬着牙，“在我面前，就没什么好装了的吧？”
　　“达、达、利、亚。”
　　四周再次安静下来。半晌公子短促地笑了一声：“你猜？”
　　魈脸色无比难看：“你别想再打他的主意了！他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挺好的，你为什么要让他想起来？！”
　　他的语气突然又软和下来，夹杂着几分哀求：“……你，放过他吧。”
　　公子没有应声。
　　“那你呢，你隐去身份待在他身边，又是为了什么？”他道。
　　魈瞪着他：“我对先生只有感激之情，我的命是他给的。没有他，我活在世上也没有意义。”
　　“不像你……！”魈牙疼般死死咬着牙，一副对公子恨之入骨的样子。
　　公子依旧云淡风轻。他把剥好的一把瓜子仁举到魈眼前，笑吟吟：“好歹也是故人相见，聊那些不高兴的干什么。来点瓜子？”
　　魈看都不看一眼，公子也不尴尬，一抬手就全抛进嘴里，吧唧吧唧嚼起来。
　　“……”魈思考了半天，眉头拧的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你能不能干点人事？”
　　公子满嘴瓜子：“嗯？我又不是人，干什么人事？”
　　魈数百年前就觉得无法跟此人交流，现在果然还是一点没变。
　　问什么也不会说的。魈懒得再和他拉扯，抬手准备撤掉消音咒，却突然听到那个满嘴瓜子的人说了句话。
　　很轻。像是一滴水，滴答一声就会融进大海，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很爱他。”公子说。
　　魈动作顿住，下一刻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垃圾成精在耳朵里飞这种荒唐事。
　　“这种笑话，你当年说给天帝听了吗？”
　　公子没有笑，“你不信我？”
　　魈：“先生也不信你。”他又瞥他一眼：“你自己信么？”
　　公子神情是难得的正经。他皱眉：“他几时说过不信？”
　　魈上上下下看他许久，新奇得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你怎么自欺欺人到这种地步？”
　　公子不说话了。他低着头静静坐在那里，咀嚼的动作缓缓停了。半晌他手边凝出两把刃，瞳孔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
　　“怎么？恼羞成怒？想打架？”魈看着他起身，手上抓了和璞鸢，也跟着站起来。
　　“……我和钟离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又怎么会知道全貌。”公子就那么一瞬间，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坐下，再次开始剥瓜子壳，神色又如往常那样懒散了。
　　魈看过他这一系列举动，冷冷道：“有病。”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问公子，他有很多东西搞不明白。但他没问。问了，那人不说。即使说了，也没一句实话。
　　于是魈撤了消音咒，不再理会他，闭目养神。
　　车厢内只剩下公子剥壳“咔哒咔哒”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那声音停了。魈睁眼看去，见公子倚着窗看着外面倒退的景色，脸色有些阴沉。
　　怎么又还不高兴了。魈在心中冷哼一声，闭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缓缓停下。
　　此时艳阳高照，马车这次停在了一个镇子里。
　　“此处竟然有镇子。”魈睁眼看了看外面，回头时钟离也已经站起来，正在整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衫。
　　他往公子那头瞥去，见那人时不时往钟离那里飘飘悠悠的偷看一眼，又一下转回视线，好像生怕被发现。
　　“……”魈脸黑了一个度，掀开帘子出去时瞟了散兵一眼。散兵不甘示弱地瞪他一眼，下一秒发觉这人脸色竟然难看得和他有得一比，又瞪了一眼。
　　魈懒得理会他。眼前的小镇人群熙熙攘攘，一眼望去房屋一片连着一片，亭台楼阁精致高雅，竟然算是繁华至极。
　　他回身去掀帘子，见里面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公子站在钟离身后，眼神死死黏在他身上，钟离一无所知，还在应和着公子毫无营养的废话。
　　“……”魈一瞬间捏住了和璞鸢，钟离一抬眼见他杀气腾腾抓着和璞鸢，不由疑惑：“魈？谁惹你了？”
　　公子被魈说穿身份后似乎更肆无忌惮了，他笑眯眯道：“大概是饿了吧。”
　　“？”钟离略有疑惑，魈只收了和璞鸢，转身就走，只丢下一句话：“先生休息好了就且先下车吧。不急着赶路，可以在此地歇歇脚。”
　　钟离沉吟半晌，问道：“公子阁下，你可知魈为何心情不好？”
　　“我暂时还没有读心的能力。”公子见他起身，从榻上拿起他那件外袍，“先生需要穿这个吗？”
　　“啊，”钟离看了眼，“要的。我……有些畏寒。”
　　他刚要接过来穿上，公子已经一伸手给他披上了。公子那双长而有力的手臂从他身后绕至身前，替他系好了衣领上的绳扣。
　　钟离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很轻很淡，但却能强势地闯进他的鼻腔，铺天盖地。他被那种不知名植物香气的味道包裹住，不觉有些怔愣。
　　他脑中莫名浮现出了昨夜梦里那棵不知名花树。
　　“好了。先生走吧？”公子的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边响起。
　　钟离猛地回神，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不敢回头看他，只直直往前走，掀了帘子出去了。
　　外面阳光灿烂，钟离被刺得眯了下眼，张望几下，见魈在不远处的一个小摊前，打算先过去找人。
　　手被一下拉住。
　　不属于他的温度源源不断通过另一只手传递过来，短短几秒对钟离来说像是过了几个时辰。他回头看着公子那张好看的脸，终于能说得出话了：“……公子阁下这是做什么？”
　　公子将他顺势一拉，举起另一只手，笑眯眯道：“钟离先生吃瓜子吗？”
　　“……啊？”
　　“我方才坐车时闲来无事剥的。”公子道，“先生若是不吃，只好扔掉了。”
　　他话头一转：“先生吃吗？”
　　“呃……吃吧——唔……”
　　钟离话没说完，公子那只罪恶的手一把将瓜子仁塞进他嘴里。
　　“这也……”钟离皱着眉嚼，“唔，太多了。”
　　公子似乎很开心，笑眯眯的神色里多了几分真诚：“先生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我可以把店铺买下来。”
　　“不、不必了！”钟离咽下那口瓜子，“你我二人不过萍水相逢，日后是要分别的，怎么敢让阁下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破费。”
　　“……”
　　公子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只是沉默了几秒，半晌喃喃地重复了一遍钟离的话：“萍水相逢……”
　　钟离不知为何，心抽痛了一下。
　　他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理智更告诉他没有说话的必要。
　　公子很快也就点了点头：“先生说得是。”
　　他跳下马车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街道，回身对钟离伸出手：“先生，一起去逛逛？”
　　一旁的散兵嫌恶地看着这两个人。
　　钟离并没有看他，自然不知道自己被鄙视了。他一心都在公子向他伸出的那只手上，内心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伸手，动作却更快。
　　他淡淡笑了笑，将手放了上去：“好。”
　　他借着公子的手下了车，两人又目送了散兵被操控着去停车了，这才回过头来。
　　公子牵着他的手，钟离试图松开，却没挣开，想出声提醒，公子却道：“先生需不需要和魈知会一声再和我走？”
　　钟离听这一耳朵话总觉哪里奇怪，一时间又不太能想出来，便道：“确实是。”说着就要往那边去。
　　公子把他拉回来：“不必如此麻烦。”他伸出一只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并拢，一张符便显现在指间。
　　公子道：“魈公子——我和你先、生、去逛逛，你自行安排吧~”说罢他一扬手，那张转音符穿过人群，往魈那头飞去。
　　公子转头对钟离笑笑，钟离听完他给魈传音的语气也觉得好笑，跟着扬了扬唇角。
　　“钟离先生，为了防止那位魈公子把他那柄长枪插进我心口上，我们还是先走远点吧。”他边说边取出一把伞撑在两人头上。那把伞大概有灵力加持，隔去了烦人的热气。
　　钟离看了眼头顶的伞笑笑，没有说话。公子就这么牵着他，漫步在人潮中。
　　谁都没有说话。但闹市那些嘈杂声却莫名变得模糊了，好像一切花鸟树木，男女老少，都只成为了背景。
　　那两个只相识了几天，却自然而然牵着手的男人，才是主角。
　　“钟离先生。”公子忽然道。
　　“嗯？”
　　“你可有过喜欢的人？”
　　钟离怔了怔：“……什么？”
　　公子没有看他，只道：“是那种你见到就会心跳，不见就想得心酸，想与他耳鬓厮磨，缠绵生生世世的人。”
　　钟离惊了一下，“我……没有。”他皱着眉思索了一下：“我暂时还没有想出……或者是说，我没有与谁耳鬓厮磨的欲望。”
　　公子扬了嘴角，那是一个充满朝气的笑容。他垂眸看着钟离：“可我有。”
　　“钟离先生，你可听说过一见钟情？”
　　钟离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我想说，我对先生，便是这般一见钟情。此后，只想与你缠绵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钟离像是被点了穴，一动也不会动。公子眼里是他看不懂的复杂神色，那些情绪在他眼中翻涌，似乎马上要倾泻而出。
　　钟离不相信。他不相信世界上真有一见钟情这种东西，更何况是在面前这个人身上。他始终明白就算公子收起了獠牙，本质上依旧是只凶残的饿狼。
　　但钟离看着他的神色，却莫名读出一种悲戚的思念来，那句“阁下究竟有何目的”就死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只浅浅叹了口气：“……抱歉。我……对阁下无意。”
　　公子只笑了笑：“我知道。”
　　钟离小心翼翼看着他，见他神色如常，才暗自松了口气。可惜一口气没能松到底，下巴就被用力钳住，一个吻狠狠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