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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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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站在一张书桌前,正对着窗外。窗外有棵不知名的花树,此时开得正好。
他看见自己穿着一件纹饰华丽的衣服。黑色袖口上绣着金色的龙纹,袖子里伸出来的手还是那样指节分明,白皙干净。
只是那双手上的茧更厚了。
他看着远方的青山,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等谁。只是窗外那棵花树开了又败,不知过了几载春秋,他还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钟离开始觉得自己不是在等人了。可是他心里那种落寞的感觉告诉他,他就是在等人。
他独自站在四季里,等一个不归人。
钟离的心一瞬间被低落填满了。他眨了眨眼,心里酸涩的感觉连带着鼻子也一并泛起酸。
他低了头,再抬眼时,周围的景色已经变了。
周围光线阴暗,他站在镜子前。钟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惊异。
尽管看不真切,但他的眼睛……好像是金色的。
钟离正如此想着,身后却有人贴了上来。
他想回头,却怎么也动不了。身后的男人低低笑了一声:“先生……”
“……”钟离死死盯着镜子往上看,却只能看到身后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
男人好像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但他却听不清楚。他只能感到男人的手从后面绕过来,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扣住了他的五指。
钟离的内心却一点抗拒的想法都没有。
那感觉就好像……好像他们是缠绵多年的爱人。
“……”他闭上了眼。
“先生……先生!”
钟离迷迷糊糊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魈略带急切的面容,他皱着眉,后面还站着叉着腰的胡桃,正对旁边一个下人模样的人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钟离先生,你可终于醒了。”公子的声音和他的脸一齐冒出来,瞬间占满了钟离的视线。
钟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突然心悸起来,慌忙抬手拉住了公子的衣领。
“?”魈有些呆滞。
公子不为所动,还笑眯眯顺着弯了腰:“先生这是怎么了?”
钟离脑中一片空白,他有些急促地呼吸几下,好像终于恢复了思考的能力,缓缓松开了手。
“……抱歉。”钟离直直看着天花板,半晌眨了下眼,“我只是……做了个噩梦。一时半会,还没醒过来。”
“那就好。”公子直起身子,“钟离先生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这个魈可不会放过我。就像刚才,一看你倒在地上,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枪往我身上戳。”
魈却难得没有呛他,只是沉默着看着钟离。他表情好像有些奇怪,像是在担心,又像是有些隐隐的……害怕。
魈道:“先生梦见什么了?”
钟离闻言眼神突然再次放空了。他呆呆盯着空气中虚无的某点,没有说话。
一旁的胡桃和下人说话的声音都在这片死寂中渐渐微弱,直至停了下来。她看着这边三人,有些莫名。
许久,钟离终于回神一般,闭上了眼:“没事。有点想不起来了。”
他慢慢坐起身,问道:“方才你们进来时,见到的是什么景象?”
魈眼神落在钟离身上,似乎在思考什么,没有立刻回神。就这么一会,那头公子就接道:“胡堂主令下人来给先生送热水,结果下人来后还没敲门,就听见房里有异响。她不敢乱开门,还好也聪明,急急忙忙就去告诉胡堂主了。堂主就立马让下人叫我们,自己先飞快跑过来,一推门就只看见先生晕倒在地上。除了旁边的一缕魔气,再无其他。”
“嗯。”钟离应了一声,没有接话。胡桃道:“所以呢,钟离先生在晕倒前是被魔物袭击了?”
胡桃顿了顿,终于想到,往生堂不是普通地方,一般魔物是很难入侵的。而在往生堂里面的,大概只有公子能使用魔气,也难怪魈只进来看了一眼就要对公子动手。
幸好魈还是冷静的,及时收手了。不然他们俩要是真打起来,这往生堂估计要被拆掉一大半。
钟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我……记不太清了。”
他抬眼看向三人,语气略显疲惫:“我乏了,你们也先回去休息吧。今晚麻烦了。”
胡桃闻言应下,道了声别就走了。
那个下人跟着一起出去了。门被关上,房内的气氛有些奇怪。
公子率先开口:“先生晚安。为了防止意外,需不需要我陪你睡?”
魈冷冷道:“他不需要。”
公子笑:“你又不是钟离先生,你怎么知道?”
魈抱着手臂,闭着眼不理睬他。
钟离有些头疼:“你们……都先走吧。”
魈放下手,没有看钟离。只一边转身一只边用灵力凝出一只大手拽着公子往外走:“走。先生你好好休息吧,我们不打扰了。若是出了意外,我会及时赶来的。”
钟离应了一声,待到门被拉开又关上,两人离开,他才灭了灯,再次躺下。
他闭着眼,但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刚才短短的时间里,发生的那些事,他无法理解,更无法一时就全部抛在脑后安然入睡。
首先是那个“魈”。那个“魈”究竟是操控了魈的身体,还是伪装成魈的样子?他说的那些话,叫的那两个名字是谁?
钟离在黑暗中睁开眼看着虚空,喃喃着重复道:“……摩拉……克斯?”
那是谁?
好熟悉。
他失去意识后看到的,究竟是梦还是什么别的?那个金瞳的人虽然和他长得一样,但那真的是他吗?
那个抱着他的男人……又是谁?
钟离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他忽然又想到了从“魈”口中听到的另一个名字。
“达达利亚……”钟离低声道。
“先生叫我吗?”黑暗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谁!”钟离猛地起身。
四周没有一点亮光。没有灯光,没有月光,因为今晚甚至连月亮也没有。钟离被黑暗包裹其中,感到了阵阵惶恐。
再没有回音。
“……”钟离缓缓躺下。
真是疯了,因为那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居然要草木皆兵到这种地步。
都幻听了。
钟离闭上眼,耳边仿佛再次响起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名叫达达利亚的男人声音轻佻明媚,尾音上扬:“钟离先生——,近来可好?”
“先生,我来找你了。”
“先生,吃海鲜吗?——哈哈哈哈哈,你那是什么表情……”
“先生,喏,月饼,莲蓉馅儿的。”
他的声音由远及近,声音里的那种活力却越来越少。
“嘘……先生,关灯。该睡觉了。”
“……先生,你去哪里?”
“先生!”
“先生,我……我喜——”
声音戛然而止,钟离猛地睁开眼,一滴冷汗从鬓发中滑落,没入枕头里。
“……”钟离的心疯狂地跳着,他在心里重复着那个名字。
达达利亚、达达利亚、达达利亚……
他以前是不是认识这个人?
可他的记忆里分明从来没有这个人。他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儿时家族显赫,父母疼爱,也算娇生惯养。只是后来家族渐渐落没,家人相继去世,家仆被遣散,偌大的宅子空空荡荡,只留下他一个人。
这个所谓的家族,如今也只剩下一座宅子了。
钟离被人伺候惯了,突然要独自生活,多少会不习惯。于是好好的身体,也就这样慢慢被他自己养坏了。
直到那年冬天他进山去找他前些年在街边捡到的狗。
雪大如席。
他打着伞在白雪皑皑的雪地上越走越远,狗找到了,还有了意外收获。
他把奄奄一息的魈给捡了回来。
他本还以为魈是个小孩子,殊不知他已经是快要接近少年的年纪。只是缺少营养,长得比同龄人都要瘦小。
魈说不记得以前在哪里和谁生活了。他只记得自己在雪地里,没有东西吃,就等雪积起来,到时可以挖着吃了。
吃雪长大的孩子,又能长多高呢?
钟离尽力把一切营养的东西都喂给他,可惜魈诚惶诚恐不敢接受。刚开始钟离拉下脸来,他以为钟离是真的生气了,战战兢兢多吃一点。只是这招用多了也不管用了,魈说什么都不肯再多吃一口。
他渐渐过了会长高的年纪,尽管钟离逼着他吃东西,最后却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对于魈的身高,他除了无奈和有点生气,也没什么了。他向来是不会觉得魈不如别人的。魈那张脸比街上任何一个男子都好看,分明没有人教导,却有一身堪比当今许多仙门世家二把手甚至掌权人的修为。
他只怕魈自己会自卑。
但魈没有。就算每次有人拿他的身高说笑,恶意再大他也不为所动。手上骤现的和璞鸢更不过是吓唬人的手段罢了,大概拿着这把枪,他能加的更心平气和。
他有时候会想,魈究竟是哪里来的。
魈究竟是不是人。
他在修仙上可怕的天赋异禀,和那把不知从何而来的长枪。
他有过很多种猜测,但不论猜测的结果是什么,他从未想过因为这些就会排斥魈,更不去往深处想。
很多时候不是他在照顾魈,而是魈照顾他了。特别是随着魈年龄的增长,家中的一切事务,不论是出面做生意还是下厨包饺子,魈都能一手包办。
钟离觉得自己早已经是在和魈相依为命了。
魈向来能察觉危险,将他保护得好好的。
而这次……
钟离回想起魈和公子的相处,忽然发觉他对公子的态度好像有些奇怪。
公子说的每句话他几乎都要呛,更别说动不动就抓在手里的和璞鸢。
他似乎是觉得公子很危险的,但他却又只字未和钟离提起。
公子身上,有什么让他忌惮的东西吗?
钟离越想越乱,再这样下去怕是得犯头疼了。他今夜不知第几次闭上眼,所幸这次没有梦境,也没有幻听。他迷迷糊糊躺了好久,终于睡过去了。
次日。
三人早早和胡桃道了别。魈得了钟离的指使,偷偷往往生堂的桌上放了客栈一晚三间房的费用,这才在胡桃依依不舍的挽留声中上了马车。
散兵坐在上午的阳光里,脸色像黑煤锅底一样精彩。
钟离没睡好,此时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打盹。外面早就开始刮的风突然大了,猛地吹进车厢里,钟离被凉得一惊,清醒过来。
他想起什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魈,视线刚往公子那边转过去,公子就像有所感应一般,对上了他的眼睛。
“……”钟离默了默,淡声道,“我昨夜做了个梦。”
魈终于睁开眼:“先生不妨说说。”
钟离摇摇头,“我只想问,你们可知,达达利亚是谁?”
魈的脸色突然有些奇怪。
公子笑了一声,察觉到钟离好奇的目光,他脸上还挂着笑:“我不认识。我只是觉得,这人的名字也太难听了。”
他笑眯眯看向魈:“你说呢?”
“……”魈冷哼一声,“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