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个有钱的先生》to闻春

16、第 16 章

　　“于是我杀了一切拦路的魔物，踩着他们，来到了人间。”
　　达达利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曾经沾满鲜血：“当我站在阳光下，天生强大的神识已经感知到了人们的恐慌。他们是因为我而恐慌的。”
　　“所以我学会了伪装，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完美的人。”
　　“可惜，我不能彻底把自己变成人。我本性里的另一面，就是残忍、弑杀成瘾的。”达达利亚道，“先生，你见过的。每当情绪过于激动，不论是什么原因，我的另一半都会跑出来。”
　　“我没有办法控制那一半，很容易伤到你。”
　　“先生，你讨厌吗？另一半的我？”
　　钟离动了动唇，想说不讨厌。达达利亚却根本没在等他回答，自顾自道：“反正……我很讨厌。”
　　“所以，我把他丢掉了。”
　　钟离震惊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达达利亚伸出食指抵在他唇上，声音温柔，和往常一样：“嘘，先生，不用那么激动。”
　　“我们深渊的魔物，向来是随心所欲的。拿得起放得下，不想要的，丢了就是了。”
　　“……”钟离面色凝重地看着他，“你，把另一个人格，剥离了？”
　　所以魈是撞见了他做的一切，才会脸色那么难看？
　　达达利亚嗯了一声，没有否认：“这样不好吗？先生，我讨厌那样的自己。”
　　我剥离的，是藏着本性的那一半。若是没有了那阴暗的一半，我就更像个正常人了。
　　这样的话，也许可以离你更近一点了。
　　“……”钟离脸色很难看。达达利亚却如释重负地闭着眼，知道他还想听什么，就娓娓道来：“我回到了深渊，把那一半剥离出去。它消散了，我看着的。”
　　“做这一切、再次爬上来的过程确实漫长了些，但我真的用了最快的速度了。没想到还是让先生等了这么久……”
　　钟离听到这里，突然难得动作急切粗暴地拉开他的衣领，果不其然，那白皙的皮肤上突兀地多了一块黑色的印记。
　　光打在那里，却像被吸进去一般，完全不见任何反光。
　　深渊……深渊的印记。
　　钟离颤抖着手，轻轻抚上去。指间凝出金光，那是神最纯澈的神力。
　　“先生……没用的。”达达利亚握住他的手腕，“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钟离不答，金色眼瞳发出璀璨的光：“……疼吗？”
　　达达利亚笑笑：“不疼。”
　　钟离定定看了他半晌，闭上眼：“尽做傻事。”
　　钟离动了动唇，还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其实……我希望能见到的，是真正的、完整的你。无所谓什么样的人格，那都是你。
　　——
　　无论如何，达达利亚总算是回来了。天衡山上又飘起了炊烟，响起了说书人的声音。
　　只是，钟离多了一项活动。他每日趁着达达利亚在灶台前看着火候的功夫，将一封封飞书传出去。
　　——致留云：……上次和阁下所说的事……不知可曾听说过有解决的方法？
　　——魈，达达利亚所做的事，我知晓了……你在人间行走多年，可曾听说过……恢复的方法？
　　——巴巴托斯，我知晓你的担心，但我还是…………不知你可曾听说过恢复的方法？
　　他想把达达利亚那另一半人格恢复。不管达达利亚愿不愿意，他都要想办法。
　　就算是达达利亚自愿，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达达利亚的实力不及过往的一半，本来应当无穷无尽的寿命也会出现限制。
　　他真的甘心吗？还是不知道？钟离看着茶杯里花树的倒影发呆，他舍得只陪他这么些时间，就一个人离开吗？
　　反正钟离是舍不得的。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让那另一半人格回到达达利亚身体里。
　　“先生，想什么呢？”达达利亚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钟离回过神来，这才闻到香味扑鼻而来。达达利亚将一盅汤放在他面前：“喏，腌笃鲜。”
　　钟离还没伸手，勺子已经递到他嘴边。他顺从地张嘴接下，鲜美的味道在口中迸发开，钟离半是被烫到半是享受地眯了眯眼，“好吃。”
　　“看来我的手艺没有退步。”达达利亚笑着说完，转身欲走，“先生自己吃吧。”
　　钟离一把拉住他：“你去哪里？”
　　“嗯，清理一下刚才剩下的食材。”达达利亚转回身，“先生要我陪着吗？”
　　“嗯。”钟离点点头，双眼直勾勾盯着他，“你可以吻我吗？”
　　“当然。”达达利亚弯了弯眼，对钟离的黏人感到欣喜。但他面上不显，只弯下腰，一手抬起钟离的下颌，轻轻吻上去。
　　钟离的手不知往哪里放，最后终于找到方向，去拉达达利亚的衣领，让他更靠下一点。
　　钟离眼里起了一层雾，勺子早就被扫到地上。他认真道：“如果你每天都要吻我一次的话，那你不在的时间里，你欠了很多。”
　　“我会慢慢补给先生的。”达达利亚道，“我会永远陪着先生。”
　　钟离极轻极快地皱了下眉，心里泛起酸涩，狠狠咬了达达利亚的唇一下。
　　骗人。钟离想，他把自己的一部分都舍弃了。就算他不舍弃我，也没办法永远陪着我的。
　　他现在……有了寿命走向终结的一天。
　　——
　　“好久不见，留云。”钟离道。
　　白鹤模样的仙人闻言颔首：“好久不见。”
　　两人站在山崖边，身后是钟离和达达利亚平日住的小院。留云借风真君望着远方的渺渺的云雾，道：“你那日信中和我说的……”
　　“句句属实。”
　　留云借风叹了口气：“这样的魔物，本该被立即绞杀的。但他却做出那种举动……不过，他那种力量，仙界众人合力，怕是也无法与之抗衡。”
　　“我虽然在凡间生活了数不清的岁月，却还是不懂凡人的情感。”留云借风道，“你会爱上他，更让我意外。”她说着说着，突然停下了，似乎在嗅着空气中的什么味道，半晌道：“好香。”
　　“……”钟离余光往后瞥了一眼，“他在做饭。”
　　“做饭？”留云借风先是震惊，后又打量了钟离几眼，淡淡笑了，“……罢了。这样也挺好。”
　　钟离没接话，等她继续说。留云借风微微压低了声音：“你问我可有解决之法，我倒确实听过一个。”
　　“……”钟离莫名心虚地又往后瞥了一眼，没看到达达利亚的影子，这才道，“说来听听？”
　　留云借风道：“我也只是听说。”她默了默：“若要你以命换命，你可愿意冒险？”
　　“……”他自然是愿意的。可是若以命换命，他想要的，与完整的达达利亚相伴，就毫无意义了。
　　“会造成以命换命的后果也只是有几率而已。而这首先要靠你的神力。”留云借风一挥翅膀，两人面前浮现出两张符咒，“将你的神力……尽数注入符咒中，再放进他身体里。”
　　“神力拥有最强大的感应能力。”她道，“他身体里若有大量神力，重新融合另一半人格轻而易举。不光如此，有神力压制，他再也不会控制不了另一半人格。”
　　“这一张，放进他身体里。而另一张，找一个你熟识的人，让他妥善保管。你神力尽失之后，会出现两个情况。第一种是直接消散在天地间，再无你的痕迹；二是你会失去所有记忆，重新开始一段新的人生。”
　　“若是第二种情况发生，你只需找到那个保管符咒的人，将那符咒放回你体内，即可恢复记忆。”她看着眼前金光流转的符咒，“若是另一张符也回到你体内，你就能恢复神力。不过，按理来说，那另一张符咒会在他体内。所以最好的情况，就是你失去一切神力。运气好还能与他再见，运气不好，你只会带着所有记忆，独自在人间永生。”
　　“……”钟离伸手接下了那两张符咒，“我知道了。”
　　“三思而后行。”留云借风看着他的举动，最终只留下五个字，“那么，我先走了。”
　　“慢走。”钟离点点头。
　　他将符咒收进储物袖里，慢慢往回走。在石桌前坐下，他怔怔出了会神，总算有了动作。
　　他取出一张信纸，将留云借风说的话写下，末尾附上他的打算，扬手送了出去。
　　这信送给魈。
　　只是让他若是有一天发现自己不见了，不至于那么惊慌。
　　送出信，钟离站起身，往厨房去。达达利亚正站在灶台前，很认真地尝着咸淡。他没有发现钟离的到来。
　　“……”以往只要钟离一出现在附近，达达利亚必定立马回过头来。但他少了一半的人格，实力竟削减到这种程度。
　　钟离抿了抿唇，想开口叫他，卡了半天，还是没叫出口。
　　他只默默看了半晌，转身离去。
　　他回到树下，又拿出那两张符。指尖绕起流光，神力似乎下一秒就要钻进符咒里，但他又止住了动作。
　　他还想再陪达达利亚几天。
　　就算是这样的达达利亚，他也愿意。毕竟下次要走的，可是他了。
　　——
　　夕阳凄美的傍晚。
　　达达利亚和钟离并肩坐在山顶上，看着落日一点点沉下去。
　　“先生，我第一次来人间，就是在今天哦。”达达利亚忽然道，“我都没和你说过呢。”
　　钟离脸上微笑淡淡，“那我想，按照人间的习俗来看，今天也可以算作你的生辰了。”
　　“是吗？”达达利亚眨眨眼，“那先生要给我礼物吗？”
　　“唔……”钟离稍作思索，“礼物自然是要给的。”
　　他不再多说，任由达达利亚不停地追问。直到落日彻底没入山间，他才拉过达达利亚的手，一个瞬息，就到了院中。
　　达达利亚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钟离往房间里走，一手解下了外袍，一边道：“达达利亚，过来。”
　　房里光线昏暗，达达利亚亦步亦趋跟着进去。到床边还没站稳，钟离的手就勾上来，柔软的双唇温柔地贴上他的。
　　达达利亚一惊，又舍不得放开，狠狠吻回去。直到钟离先受不住了呜咽一声，他才放开。
　　“先生……”达达利亚在昏暗中看着他的眼，“怎么了？”
　　钟离摇摇头，“没事。”“只是……有些事想和你说。”
　　“什么？”
　　钟离的瞳孔泛起金光，在黑暗中格外明亮。他直直看着的达达利亚的眼，轻声道：“你先睡一觉吧。”
　　达达利亚瞪大眼看着他，刚要说什么，神色一变，向后倒了下去。
　　钟离费力地接住，脸色难看。
　　他本来也只想试试，自己的催眠术能不能催眠达达利亚，没想到如此顺利。若是放在以前，这是怎么也不可能的。
　　算了。既然如此……
　　钟离将他放在床上，掌间现出两张符。他闭上眼，指尖流光缭绕。
　　随后他一动手指，金光一分为二，源源不断钻进两张符咒中。等到金光彻底消失，钟离睁开眼。
　　瞳孔依旧泛着金光，他嘴唇微动，其中一张符咒便贴近达达利亚胸口，随后融了进去。
　　钟离长长呼了口气。
　　他将另一张收好，走出房门，找到了方向，纵身而下。
　　这第二张符，他交给了温迪。
　　他在人间最熟识的，除去达达利亚，算来算去，还是只有温迪。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回到了天衡山。
　　他不知道神力尽失带来的后作用什么时候来，却也没人告诉他，原来神力尽失还会浑身疼。
　　他疼得不行，坐在平日里最常坐的树下，虚弱地闭上眼。
　　这种感觉，实在不像是留云说的那第二种可能。
　　看来他运气不怎么样啊。
　　果然，还是要永远离开达达利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