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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钟离还是觉得抓不到实处。但他看着达达利亚,心里就总会有一种温暖的满足。
      他想,这种感情大概本来就是没有实体的。谁也没办法确切的描述它,只有身处其中,才能领悟些许。
      天彻底暗下来时,达达利亚和钟离一同站在天衡山上看了烟花会。
      一朵朵烟花绽开,寄托着人们美好的愿景,照亮了整片夜空。
      他们依偎在一起,就像人间里,最普通的一对情侣一样。
      然后会在灯火不息的零点拥吻。
      ——
      那日过后,他们的相处和以前并没有太大的差别。日日相伴,从日出到日落,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只要坐在一起。只是钟离偶尔看着他时,就喜欢胡思乱想,想着自己原来是喜欢他的。
      然后拉着达达利亚的衣领,凑上去吻他。
      达达利亚的瞳色还是深邃的蓝。那天深渊般的暗紫,没有再出现过,像是钟离的幻觉。
      但钟离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想起来了,数年前,深渊上方骤现异象,人们忧心忡忡。他站在天衡山顶,看着那个方向,等了很久很久,没有见到那天从深渊里出来的魔物。
      深渊这地方,他也不太愿意靠近。他见过以往从里面出来的魔物,丑陋无比,人们害怕它,他却只觉得恶心。
      虽说是魔物,但没有神智,只知道四处杀戮。完全不通人性,说是牲畜毫不为过。
      他见过达达利亚变幻过的瞳色以后,终于想起来了,他曾经看到过的,深渊也是那样的颜色。黑沉沉,没有一丝光。
      但达达利亚和它们不一样。钟离和他靠得很近的时候,总喜欢盯他的眼睛,想象他过往的生活。
      达达利亚很像人。钟离想,他对于人类的感情,懂得比他多得多。
      你是从深渊里来的,对吗?
      钟离想问,但始终没有开口。
      达达利亚没有主动和他说,那他也暂时不问好了。
      反正,他不在乎达达利亚是从哪里来的。
      就算每天都什么都不干,和达达利亚坐一天,他也不会感到无聊。他是不老不死的,他想,他大概会和达达利亚永远这样过下去。
      这样过了些日子,听说深渊里又出魔物了。说是不怎么厉害,因此就轮到了达达利亚和一群弟子被委派下山,前去镇压。
      他这一去,便跟消失了一般。若是那么一群人一起消失就算了,可偏偏他们回来了,还说魔物已经被镇压住了。
      但就是不见达达利亚的踪影。
      钟离等啊等,先等来了温迪。那人来和他扯了一通废话,得知了两人在一起的事情后,又一副吃惊得要昏迷的样子。
      “他数月未归了。”
      温迪一听这话立刻正常了:“什么?!”
      钟离向他说明了前因后果,温迪听完皱紧了眉头,思考半晌,犹豫道:“当时同行的弟子,都回来了?”
      “他们没看见达达利亚?”
      钟离摇头:“没有。他们甚至像是忽略了他一样,在被问起时才突然惊觉,达达利亚消失了。”
      “奇怪……”温迪道,“也没听说过谁有让人不知不觉消失还被半遗忘的能力。”
      钟离不再说话,嘴上不说,眼底却显然有哀伤流露。
      温迪脑中灵光一闪,将奇怪的推测脱口而出:“会不会是他自己躲起来了?”
      这话一出,他马上后悔了。他实在看不得钟离那副样子,一愣以后像被抽了力气一样,整个人散发着植物枯萎的萎靡气息。
      温迪不禁感慨地想着,看来这老爷子和小年轻在一起后情绪丰富了很多。
      “不是……摩拉克斯,你别这样,”温迪哎呀一声,“我就随便说说,他怎么可能躲起来不回来呢?他哪有理由那样做……”
      话音未落,钟离眼神呆愣,打断他的话:“我,听说就算在一起了,立下过山盟海誓的夫妻都会分离……”
      温迪瞪大眼睛,“你瞎说什么呢!”
      怎么一股弃妇的哀怨味!
      他激动地站起来还想说些什么,钟离却一挥手给他施了禁言咒:“出了我这里,咒就自动解开了。我累了,想休息一会,你走吧。”
      温迪看着他头也不回自顾自进了房间,恨铁不成钢地一挥袖子也走了。
      钟离坐在房里,一抬头,恰好就能看见屋外的花树。
      这是第五天。
      达达利亚离开的第五天。
      天衡山上的这一角没有了烟火气息,没有了人声。只剩下一棵灿烂的花树,风徐徐吹过时,花瓣也缓缓飘下。
      数不清多久了。
      钟离每日坐在桌前,一个人,从天黑到天亮。他恍惚间觉得,好像又回到了他刚刚来到人间的时候。那时候他看着人间的欢声笑语,那么多温暖,却没有一点属于他。
      和达达利亚的那些时光,就像他的一场大梦。好像已经没有了实质的痕迹,只剩记忆。
      分明已经独自走过了数千年的岁月,达达利亚在他没有尽头的生命里只占了那小到看不见的一部分,却好像陪他过了很久很久一样。
      日子开始变得难熬,他冥思苦想,没有达达利亚的时间,怎么会这样度日如年。
      是了。钟离想,他以前是死的,遇到达达利亚,才真正活过来。
      和达达利亚的时间,像一笔浓厚的水墨,重重点在他空白的人生上。
      可惜,达达利亚不见了。
      钟离整日整日发着呆,眼前都是小狐狸的笑脸。他想起山下的热闹,想着达达利亚再怎么样也是个年轻人。
      那样年轻热情的人,真的会喜欢他这样的人吗?活了几千年,呆板无趣。真要说长得好吧,也算不上好。山下有的是又漂亮又热情的小姑娘,笑起来像绽开了春天满园的迎春花。
      他是不喜欢我吧?钟离看着空气,眨了眨眼,心口一阵泛酸。
      达达利亚会不会真的永远不回来了呢?钟离看着远处的青山。
      ——
      他独自过了一个年。这一年,只有温迪硬拉着他去山下逛了一大圈,递给他一串鞭炮,教他点火。
      他的手被冻得有些僵,将导火索点着了,手指僵硬地丢出去。
      温迪笑起来:“欸,你这速度可以嘛!”
      钟离看着雪地上火星四溅,鞭炮声融进了远处其它的烟花鞭炮齐鸣的响声中。
      零点如约而至。钟离抬起头,烟花还是那样绚烂,整片夜空被映照得五彩斑斓。
      他恍惚间想起,快一年了。
      达达利亚,大概真的离开他了。
      和达达利亚的相遇是那样突然。而这样突然的分离,倒也算得上有始有终了。
      只是……
      他忽然听不到温迪看着烟花开心的惊叹声了。疑惑之下,微微转头,发现温迪眼神惊恐地看着他。
      “怎么……”
      “……摩拉克斯!”温迪声音颤抖,“你怎么……哭了?”
      “啊,”钟离抬起手,抚上脸颊,果然摸到泪水。
      他哭了吗?他哭了。可是,神不是不会落泪的吗?
      温迪不笑了,神色严肃下来:“摩拉克斯,你这样不行。”
      “且不论达达利亚到底是不是凡人,身份不明,”温迪皱着眉,“你能学到这么多情绪,是很好,可不该为他落泪。”
      “无论他是什么,你若是喜欢,玩玩就算了。”
      “可他现在走了,你还要这样念着他?”
      “神不能和凡间之物相爱,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
      “……我知道的。”过了很久,钟离才轻轻应了一句。他垂着眼,分明是一副极其难过的模样,那颗属于神明的心更是又酸又疼。可嘴里依旧只能说出最不想说的话:“是我错了。一个……凡人而已。”
      “走了,便走了吧。”
      温迪叹气,“你……罢了,今晚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钟离不接话,只默默拢紧了身上的袍子。他抬起手,在空气中画了几笔,下一刻,他便回到了天衡山。
      脱离了热闹的街市,天衡山上显得越发冷清。所幸这窗外的花树受了灵力滋养,四季开花,好歹冲淡了一点寂寞。
      他很久没有给自己捏个说书人来听书了。
      第二天,他像往常一样推开门,却见一个身影远远走过来。
      他望过去,微微皱眉。瞳光一闪,道:“魈?你身上的业障怎么又重了?”
      “……”魈在他面前行了一礼,站定,面色不怎么好看。
      “……近日山下其实有些不太平。”
      但为了让凡人好好过年,他不得不彻夜斩杀妖魔。
      魈是他捡来的。他刚来人间不久时,对人间的一切都无比好奇,一个人瞎转悠,不小心就迷路了。本来是可以直接用神力离开的,但他看见这山林里的雪景,生出欣赏之意,就没走,多走了几步。
      这一走,就捡到了半埋在雪里的小夜叉。
      魈是个好孩子。他只会这样评价。
      面上有多冷,心就有多热。
      魈很久没来见他了,这次来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钟离刚这样想着,魈开口说话了,声音里带着平日里没有的情绪。
      他似乎有些隐隐的怒意:“先生,您身边那个男人,是不是消失很久了?”
      “……”钟离顿了顿,点点头,“是。”
      魈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眉头都皱成一团了,也没说出什么,只是憋出一句:“……他不是好人。”
      钟离愣了一下:“为什么突然提起他?你见到他了?”
      “是。”
      魈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甚至没再听钟离说话,大概怕自己会忍不住回答,只又匆匆行了一礼,一瞬间消失在钟离面前。
      钟离莫名其妙,还盯着他站过的地方。半晌他关上门,进房里去了。
      雪又下起来了。
      钟离冲了盏热茶,看着水汽氤氲,在一片静谧中闭了眼。
      魈说……见到达达利亚了?
      他也许会回来?
      钟离想到这里,给自己强行疏通了一点坏情绪,看着窗外的雪景,想着,等到春暖花开,他也该出去走走了。
      ——
      这一年的春天,钟离认识了几位仙人。
      他偶尔邀请仙人们来天衡山喝茶,有时是他去仙人们那里。
      这一天,他正在和名为“留云借风”的仙人喝茶,天衡山上春光明媚,他喝下一口清茶,听留云借风真君说她徒弟的故事。
      他第一次见留云借风的时候,她是一只鹤的姿态。这次来见他时,终于肯用人样来了。
      漂亮自然是漂亮的,就是可能因为长久用兽型的缘故,举止间总有些不协调。
      留云借风的故事很多,大多都是她徒弟的趣事。钟离权当消遣听着,只是偶尔见到她那几个徒弟时,总会想起她讲的故事,难免有些想笑。
      这一天,他依然云淡风轻地听着故事,喝过一口茶后一抬眼,却见留云借风不说话了,只看着他身后的地方,半晌又看了眼他。
      “怎么了?”
      “没事……”留云借风笑笑,“今日就先到这里吧,我下次再来寻你。”
      说罢,人已经消失。
      “哎……”钟离莫名其妙,摇了摇头,身后却突然贴上另一个人的气息。
      “……先生。”
      “……”钟离瞪大眼。他险些握不住茶杯,拼命稳住手,将杯子放下,没来得及回应,已经被从身后抱住。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息。那人亲昵地蹭他的后颈,呢喃般低语:“先生,我好想你。”
      钟离许久说不出话来。卡了很久,终于声音颤抖地吐出一句:“……你还知道回来。”
      “先生想我吗?”
      “……”钟离不回答。达达利亚弯腰,他不知怎的意会到了,顺从地仰起头。
      一个吻落下来。
      “先生想不想我?”
      钟离闷哼一声,“想。”
      达达利亚将他一把捞起来,往房里走。钟离一惊:“达达利亚!”
      达达利亚不说话,直到把他放在床上,才抵着他的额头:“先生,那个女人是谁?”
      “你给我找了个师娘吗?”
      钟离想笑,故意道:“是啊,你不回来,我总要找个人陪我。”
      达达利亚认真地看着他,窥着他的神色。半晌哼笑一声:“撒谎。”
      他替钟离把鬓边凌乱的散发拨到耳后,再次吻上去。
      钟离鼻尖萦绕着他的气息,呼吸都与他胡乱交缠在一起。双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抓住他的衣服的,等到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了。
      钟离脑袋还是昏沉的。他喘着气,问道:“……你去哪里了?”
      “……”达达利亚动作顿了顿,“先生,这件事,我等会会和你解释的。”
      他从钟离身上起来,打算往外走,“但现在,我得先去处理一下自己。”
      钟离在他身后爬起来,“那个……我能帮得了你吗?”
      达达利亚脚步顿住。
      “可以的。很可以。”达达利亚轻轻笑了笑。
      ——
      终于平静下来时,两人靠在一起,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先生,你脸好红。”
      “……”钟离不理他,只道,“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你去哪里了。”
      “我……”达达利亚话音顿住,似乎在犹豫什么,但还是道,“这件事,和我的身世有关。”
      “先生应该多多少少猜到了一点吧?”
      钟离顺着道:“深渊?”
      “嗯。我是深渊里出来的。其实我诞生之初的名字叫阿贾克斯,那一年深渊巨口上方的异动,是因为我诞生了。”
      “深渊是什么样的?”钟离道。
      “……很黑。但不是纯粹的黑,因为我能看到黑暗中的魔物。长相狰狞丑陋,还有的像山一样大,但却没什么实力。我们都是由天地间的一切怨气凝成的,而想要爬出深渊,就要杀了别的魔物,踩着他们的尸|体,才能一步步走上来。”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是有意识的。”
      “我看着他们,觉得恶心。于是我自诞生之刻,就立誓要离开那里,去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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